12、第十二章 外人往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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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沉，此时对冬日而言稍显过早，风中掺着雾气，前路迷蒙一片。
未见人，先闻声。“架——”浑厚一声后，一道鞭子甩在皮肉上，次啦脆响，马紧接着打了个响声，迈开健硕的四肢。马车逐渐显现出原貌，驱车人约莫五六十岁老汉，服饰不同寻常马夫，他佝偻着腰，脸色发青，迎着风眯眼注视着前方。雪面两道车辙，痕迹隐约还能追溯到远处。
马车又驶过一段路程，视线前方突兀地出现一座木屋。驱车人拉着缰绳放慢马速，这时，坐在马车中的人恰好问道：“管叔，这到哪了？”
被称为管叔的那人回道：“起少爷，前头似有人烟，你们二人呆在车上，我去问问路。”
马车内又传出一女子娇柔的抱怨声：“这恼人的天气！”
管叔驱车停在一棵树下，他跳下马车，警惕地打量四周，四处都是雪色，倒看不出什么端倪。管叔走到屋前，敲响屋门，木门在他手下砰砰作响，屋中却没有回应。自马车中伸出一双手掀开帘子一角，一名年轻男子探出头来，环顾四周后，才道：“这地方要有人住，才叫怪事。”
管叔又敲了一次门，声响比方才更大，屋门难受其力，每次震动都露出一条细缝，屋中也终于传来回应：
“来了！来了！”
匆匆的脚步声后，一名女子打开门，自屋中传出一股热气，令管叔浑身一颤。他先是吃惊于这女子的貌美，随后心中顿觉不详：为何有这等女子生活在山中？从此处可看见屋中寒酸的摆设，细看之下，这女子同样穿着寒酸，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家，难道只有她一人生活？
管叔先是和蔼一笑，心中却警惕地斟酌着说法，反倒是女子先开口道：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要拆了我家的门？”
青聆心疼打量着屋门。
她原先在灶上烧水，听见敲门声时，原先还以为是道观上下来了人，她一时间抽不开手，没成想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重，似乎要生拆了屋门。青聆只好随意擦拭了灶台，便放下布，急忙走出厨房，那敲门声也吵醒了原在安睡的段卿君，她先是喊了声“聆姐”，随后不悦地看向屋门位置。青聆懂了她的意思，心中也添了些抱怨：也不知门外是谁！实在恼人。
青聆打开门，没想到竟是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是老朽太急了，这才惊扰到姑娘。”
听他这么一说，青聆也不好再置气，便也询问道：“老人家，您有什么急事？”
管叔指着身后的马车回道：“老朽同家中公子路经此处，谁知老朽年纪一大，路也不大认得了，这才想向姑娘询问一番。”
“老人家是要去哪？”
“清风观。”他突然道，随后笑问：“姑娘可知该如何去？”
青聆心中一奇，没想到来的不是道观中人，反而是要寻路去道观的人。虽然同道观有些渊源，但青聆也从未去过道观，自然不知如何前往道观。她就实回道：“老人家，我不知如何去，但道观就在那山上。”青聆朝指向前方，管叔也同她一齐看去，“你们是走错路了，这四处都是山路，马车是用不上的。”
“那……”管叔心中迟疑，不知该原路返回还是继续寻路，他还想询问一二，身后突然传来吵嚷：原来是那少爷跳下了马车，车里又探出一名女子，正柔声同他说话。管叔朝他看去，他便甩开女子的手，急急走向屋门。
管叔心中暗道不好，这段起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生性温和，有几分学识，唯有贪好美色这一个毛病，见了美人便迈不开腿，定要同人纠缠一番才行。
“起少爷！”管叔沉声道：“您应该好好呆在车上。”
他平日十分惧怕管叔，可一见到美人，神智就去了三分，这下也顾不得惧怕，他走近一看，美人就在跟前，再看一眼，心中赞叹又多一分，她未施粉黛，只用一条青绸挽发，眼中似有疑惑，却毫无矫揉造作之气。他痴痴问道：“哪来的仙子，落在这漫天雪中？”
他眼中的仙子先是左右疑惑一看，随后被逗乐似的一笑：“你在说我？”
“正是正是。”他连连点头，又急忙问道：“仙子怎会住在这山中？”
他生得俊俏模样，一身黑色棉袍，仪态周正，只是在青聆眼中却有几分痴傻。
“你又是谁？”
他以为青聆在问他名字，顿时喜上眉梢，一双手乐得不知何处安放是好：“在下段起，是、是裵安人氏。”
“裵安？”
青聆听着十分耳熟，却一时记不起是在哪听过。她原先只是想问这年轻公子身份，未曾想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还说了他今年二十，尚未娶妻此类的话，青聆听着一阵迷糊，顿时也摸不透这二人的来意：老人原先说是来问路，可这年轻公子又怎么如此热情？
青聆这般想着，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妥，这两人堵在门口，若是他们想闯进屋里如何是好？青聆看着这两人，心中多了一分警惕，她转过头，冲着屋中喊道：“阿卿，你帮我看着灶上的水！”
段起听她喊得如此亲热，便认为她是喊得家里的男人，心头不由得一阵失望，令他好生丧气。他从门口朝里探望，没有看见人影，倒是青聆身体一挪，站在他面前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
段起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急忙道：“是在下逾越了。”
管叔也随之开口：“少爷唐突，还请姑娘见谅。”他拉着段起，似要往回走，段起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青聆两眼发直。
青聆警惕地看着二人：“老人家，我确实不知去清风观的路，现在时候尚早，你们也可以往回走，找个识得路的人。”
管叔正要应答，段起却抢先一步问道：“姑娘，我们一路劳顿，实在是累了，不知可否进屋休息片刻？”他原先只想进屋瞧瞧，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得了天大的荣幸，同这姑娘结为连理，没想到话音刚落，这姑娘马上蹙起眉头，声音也变得生硬。
“家中不便，两位还是快走吧！”
青聆心中不满，正想关上门，段起又忙将手搭在门沿上，他心知自己唐突，惹怒了这位姑娘，但仍想着多看美人一眼，多争取些呆在一处的时间。他低声呐呐，面露可怜：“在下唐突，在下唐突。那还请姑娘给些水喝吧！”
青聆从未见过如此死缠烂打之人，一时也没了办法。她思忖着回道：“……水倒是有。”
段起顿时喜道：“那还请姑娘稍等片刻。”
他说完，便跑向马车。有女子从马车中探出头，段起同她说了两句后，便急急挥手要她回去，女子愤懑地看了一眼青聆，随后钻回车内，从车中递出一只水囊。段起拧开水囊，要将其中的水倒个精光，水一股子融进雪面，汇成了白色一团，他也不怕溅湿鞋子，只是等水量渐少，才又左右甩手，确认一滴水也不留后才走回原处。
青聆惊奇地看着段起走来，全然猜不透这年轻公子脑中在想些什么，她身前的管叔咳嗽一声，低声叹息道：“少爷虽是这幅模样，但也不是坏人，还望姑娘莫怪，莫怪。”
“那也请老人家等我片刻。”青聆客气回道。
段起一脸喜色地走到青聆跟前，青聆接过水囊，便关上屋门。段起眼巴巴地看着屋门，管叔见他这幅模样，便也换了神色，他看着段起，沉声道：“起少爷，可别忘了我们来时的目的，清风观一事不能再拖。”
“是的是的。”段起面色一僵，继而看向管叔，低声求道：“管叔，您在许我一会，让我再看看这姑娘……”
管叔不再做声，算是默许。他细听着屋中动静，里头交汇着两种脚步声，还有方才那姑娘的声音，听着有些不真切，像是再说：“……有些烦人，是不认得的……”几个呼吸后，那姑娘又重新打开门。
“老人家，这给您。”
青聆将水囊递给管叔，段起看也不看那水囊一眼，只是盯着青聆，口中兀自道：“姑娘如此风采，为何屈居在这山中？”
“时候不早了，两位快些赶路吧。”
“实在是可惜……可惜……”
青聆觉着饿了，想到这个时辰早饭还未做好，心中也有些焦急。她又催促了一次，站在屋门的二人仍是没有动身的迹象，青聆便不再多做搭理，她后退一步，正欲关上门，段起忽然伸手抓住青聆手腕，他下手不知轻重，青聆吃痛地皱起眉头。
“你这是做什么？”
“姑娘，姑娘……”他连喊几声，“在下家中富贵，在裵安亦有几分名望，姑娘若不嫌弃，还望同我……”
段起正说得动情，忽然腕间一痛，手也不由得松开，他本就是个文弱书生，这下也抵抗不得，他大喊着管叔的名称，身旁的人却没有回应，他连声呼痛，好一会后，手腕上的钳制才松开，他连忙捂着手后退两步，此时此刻，什么天仙都顾不得了！
段卿君从青聆身后走出，冷声道：“这位公子，还请自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