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最在意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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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屋内，青聆先将段卿君按在椅上坐下，她随后取来伤药、干净的水和布。青聆在段卿君身边坐下，她揭开捂在伤口上的兽皮帽，伤口流出的血沾湿了帽子，撕开时的粘滞感好似一点一点扯开皮肉，青聆脸色煞白，她把沾血的帽子丢在地上，不敢再看一眼。匕首割开的伤口占据整个手掌，段卿君满手是血，青聆取过布沾了水清理伤口，血迹又将布染成红色，青聆把布浸到水中，那血色又传递开，在水中蔓延。
伤口的血止不住地往外冒。
青聆将药粉洒满伤口，握着段卿君的手，一点劲儿也不敢使，生怕一用力，她的手就会从伤口处断裂成两部分。青聆低着头，她腾不出手擦掉眼泪，只能拼命忍住，将药粉洒了一层又一层，希望这个东西能快起作用，就是能减轻一点伤口的疼痛也好。
可段卿君看起来一点都不痛，那伤口好像是长在了青聆身上，而不是她的身上。她神色平静，已经没了方才的失态。她伸出未受伤的手，擦掉青聆脸上的泪痕。
“聆姐，怎么哭了？”
青聆看了看段卿君，她同样脸色苍白，许是因为流了太多的血，看起来还有一分虚弱。青聆难过的眼泪直掉，说道：“都怪我，够怪我。”
“怎么会是聆姐的错？”
“我不应该让你碰那匕首，都怪我的疏忽……”
青聆放下药瓶，取过干净的布包扎伤口，布缠上伤口，绕了一层又层，盖住了伤口，青聆却觉得心里更难过了。她实在是不懂，怎么才一会儿的时间，刚才还好好的人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
“哪来这么多的眼泪。”
段卿君说道。声音轻得好似一阵呢喃的风，拂过青聆耳边。青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她，一时间竟忘记了难过。她心疑是听见了凤绪的声音，可细细分辨，那还是段卿君的声音。青聆看着段卿君的脸，竟觉得有几分模糊，她急忙眨了眨眼，眼泪掉在段卿君手上，她的手微微一动，拭去青聆脸上的泪水。可那眼泪忽然流的更凶了。
“凤绪也说过一样的话。”青聆闷声说道。
“凤绪？”段卿君停下动作，青聆的眼泪顺着她的手往下流，她问道：“是那个在远方的人吗？”
“嗯……”
那冷冷的温度从青聆脸上离开。青聆看着她，她的神情就在视线中一点一点变得冷漠，随后收敛起全部情绪，一言不发。青聆心里正觉得疑惑，段卿君又别过头，唇角微动，好一会后，才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说是笑声，却又显得太冷。
“这是怎么了？”
青聆正觉得摸不着头绪，她又从青聆手中抽出手，她的伤口本就还在流血，这番动作一大，包扎好的布上的血迹又扩大了几圈，青聆也急着抓回她的手，高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段卿君回了一番叫青聆摸不着头脑的话。
“聆姐的眼泪是在为我流，还是……为他？”
“阿卿，你在说什么？”
她冷声道：“说得也是，我这么点小伤，确实不值得聆姐为此流泪。”
“你在说什么？”起先还不解其意的青聆听到这话，顿时也有火从心头冒起，段卿君说这是“小伤”，她自个不在意，反倒让青聆去担心。青聆不由得一阵气恼：
“这是小伤？流了这么多血，你不在意自个就罢了，还拿话气我！”
“聆姐都不在意，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你……”
青聆又急又气，段卿君就坐在身前，她不看青聆，目光也不知落在何处，只是冷冷地说着呛人的话。青聆只觉得有股气闷在胸口，她还握着段卿君受伤的手，又不能撇下不管，只能盯着布上那团血迹，忍着心中那股闷气。
两人一阵无话，青聆等着等着，心里的委屈反倒盖过了气恼，段卿君的刻意忽视让她坐立难安，青聆看着那团蔓延的血迹，血好像流不尽似的，看得她心里发慌，一时间心中尽是说不清的滋味。
青聆只好将扎好的布条又拆开，她取过新的，小心翼翼地又包扎一次。
“你可别再乱动了。”青聆低声说道。她也不敢高声说话，生怕心中那股情绪涌上心头，呛得浑身难受。段卿君终于转过头，青聆也感应到她的目光似的抬起，和她碰个正着。青聆看她仍是那副不搭理人的模样，心里委屈更甚，口中便道：“我不在意你，还在意谁？”
“当然还有他人。”
“这不就你我二人，哪还有什么人？”
“他不就在聆姐心中吗？”段卿君一字一字，十分冷漠，“聆姐看着我，想起了别人。”
段卿君说得如此直白，青聆也终于反应过来她方才就说得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青聆正想解释，段卿君又道：
“聆姐说我流了这么多血，这不是小伤，却只是在口中关心着我。”段卿君看着手掌，又道：“你想一起别人，便将我忘了，这算什么‘在意’？”
青聆听她说完，才觉得自己方才实在是做了错事，青聆张了张口，又不知要做什么解释，她脸色稍红，想着确实不该，方才可能是冷落了阿卿，才叫她心生不悦。青聆对比方才段卿君冷落她的模样，也觉得能体会到几分她的感受，一时无言，只能呐呐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聆姐有情有义，哪里有什么不好。”
“阿卿，快别笑话我了。”青聆觉得脸上烫得更甚。
“我和聆姐口中的凤绪，可是有几分相像？”
青聆急忙道：“阿卿是阿卿，她是她，你们一点都不像。”
“那为什么聆姐看着我，会想起那个人？”段卿君又问。
“我只是……”
“我很难过。”
段卿君低声说道。她低下头，注视着掌心，青聆将她的手指也扎紧在一齐，她动了动指节，随后又道：“比这伤口疼多了。”
“阿卿……”
“我不想被聆姐当作替代品。”
青聆此刻才真正明白，段卿君并非因为青聆冷落她而生气。她散落着长发，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微抿，看着有几分落寞。青聆觉着心疼，不由得伸手抚上她的面颊，她别过头，青聆的手停在原处，心里反而更觉得歉疚，于是柔声道：“阿卿，我从没把你当作什么替代品，你就是你。”
她呼吸一滞，随后问道：“……那我又是谁？”
青聆又伸过手，段卿君又要躲，青聆索性就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然后轻拧着她的脸。青聆尚未使劲，却使得段卿君不得不回过头看她。段卿君皱起眉头，却因为青聆拧着她的脸，眉宇间那点严肃顿时荡然无存，青聆不由得一笑，她松开手，段卿君脸上留下两道浅红色印子。
青聆便轻拭那两道红印，那点相持的气氛终于在两人间消散。
“阿卿就是阿卿。”青聆认真说道：“不是别人，也不是谁的替代品。我想起凤绪，也不是因为阿卿和她有相似之处。阿卿和凤绪……一点都不像。阿卿是第一个和我同住的人，也不是任何人能替代得了的。我也觉得很幸运，阿卿能够来到我的身边……”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青聆将段卿君脸庞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的耳廓微微泛红，段卿君有些闪躲地避开青聆的手，幸好青聆没有察觉到异样，她才松了口气。
青聆兀自又开口，声音有几分委屈：“我是不好……可也没有阿卿所说的‘不在意’。阿卿总是这样，受了伤自己也不当回事，老要我来操心。这就算了，这也是我该做的，可你尽说些让我生气的话，什么我只是‘口中关心你’，难道我真是这样的人吗？”
“这只是气话，不作数。”
“这会说不算数，哪有用……你能让你的伤口也不作数？”
“……不能。”
“那你也不能让说过的话不作数。”
段卿君沉默许久，才道：“……聆姐言之有理。”
青聆满意地收回手，此时再看段卿君的伤口，也没有方才那么慌乱了。反正总归会好的，青聆安慰着自己。待两人的小纠纷告一段落，她才想起正经事，段卿君手上的伤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卿，你得和我好好说说，这伤口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时不慎，弄伤了自己。”
这回答听得青聆又气又觉得好笑，这么大个人，怎么能因一时不慎伤成这样？
“你这不在意自己的样子，也让我生气。”青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按理说阿卿断然不会无事将自己伤成这模样，青聆顿时想到一事，又问：“阿卿，你……那匕首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
段卿君果然点头，证明了青聆的想法。青聆犹豫着是否应该接着往下问时，段卿君回道：“我摸到那匕首，便想起些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
“我想起了一个女人，她……”段卿君迟疑着，看着有些不安，“让我很害怕。”
“害怕？”
听段卿君这么一说，青聆也觉得定不是什么好事。她往段卿君身边坐近几分，将这个比她还高的阿卿揽进怀中。段卿君先是一愣，随后也依在青聆肩上，她闭上眼，心头那点不安全数消散。
“我记不得许多，但却觉得怕她，恨她。”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了，这些不好的事通通不要想了，阿卿，忘了就忘了。”
她点头应道：“我就做聆姐的‘阿卿’，就足够了。”
“又说些好听的话哄我。”
青聆微微一笑，安抚似的摸着她的长发。紧接着询问道：“阿卿，那匕首可要我拿去丢掉？”
她迟疑着：“聆姐将它收好即可。”
阿卿究竟是不想找回回忆，还是害怕找回回忆？青聆想不通，便也不再去想，可那匕首带来的，仿佛不止有段卿君的伤口，还激起了青聆心中的不安，令她隐约觉得一切平静似乎都要被打破。青聆只能将段卿君抱紧了些，企图盖掉心中的不安。
如同为了验证青聆的猜测般，翌日，便有不速之客闯入山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