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万花大师姐》西湖醋鱼精

24、大族 外祖母

　　几位表嫂各自带着人离开后，室内一下子空了不少。

　　独孤氏倒不是有意赶人，而是柳谨回来后必要来见外甥女的，说不得还会带着元适一块儿进来。张氏作为妻子与舅母还罢了，剩下的不是儿媳便是侄媳免不了避让一二，与其到时候忙乱，不如先令她们回去。杜氏几人也明白此节，所以才干脆利落的告退了。

　　柳尚书与独孤氏少年夫妻，膝下几个孩子除了幼子之外年纪都差不多少。柳谨作为长子，身上无疑是寄托了长辈的厚望，他也确实没有令人失望，早年进士及第，多年来官途不能说一点波折都没有，但也算仕途顺遂。

　　孙荃一早便听元适提过，这位大舅舅的为人行事向来最是严谨，还以为会是个比较严肃的人，谁知见到了真人，才发现对方与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柳谨早已过了不惑之年，身材却保持的很好，不笑时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看着严肃，其实并非严苛之人。
　　而在面对外甥女的时候，这位大舅舅更是和蔼了不止一点半点，欣慰的同时又免不了有些感触。

　　他道：“当年你才那么大一点，一转眼已经长大成人，若你爹娘还在，看了不知道该有多欣慰。”

　　柳谨同辈居长，身为长子又是家中未来的掌舵人，对家人一直有着很强的责任心。
　　幼弟柳谌生来便有些不服管教，少时总爱闯祸，弄得他经常为这个弟弟操心，担心对方太过气盛容易夭折。
　　反观妹妹柳谧，性子自来安稳，从来不令家人担心……可是偏偏最后出事的，却是这个向来伶俐懂事的妹妹。

　　柳谨之叹，亦是独孤氏心中的遗憾。她将孙荃还有元适夫妇叫到身边，语重心长的道：“你们父亲这一脉的长者多已不在，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勿要迟疑，尽管来寻你舅舅他们。

　　“年轻人有心气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平时在外多以自身安危为先，凡事切忌逞强。”

　　三人听了郑重称是，老太太这才重新转了颜色，慈爱的摸了摸外孙女的脸，又看着围在自己跟前的外孙与孙媳，最后说道：“你们可都要好好的，只要你们平安，我也就放心了。”

　　祖孙几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很快到了饭点儿。原本一早去了衙门的几位柳家郎君也都陆续回来了，各携妻子过来祖母这里。

　　孙荃与这几位表兄幼时也曾玩在一处，但她如今已经长大，又不记得人，几位表兄也都各自娶妻，多年不见不免有些生疏，叙旧谈不上，仅仅是认个脸熟。
　　倒是几人态度很友善，不论平日是什么脾性，至少在孙荃这个表妹面前都表现的很温和，那份善意并不似作伪或全然出于客套。

　　孙荃过去行医，也曾出入不少高门大户人家。她自幼心思敏锐，总能察觉到旁人心绪变化，有些人家面上和和睦睦，但内里若有不睦，即便人前掩饰的再好，往往她去过几次也总能察觉一二。

　　来到柳家后，她未在诸人的态度中察觉出一丝不妥，纵是几位素未谋面的表嫂，不管是真的合眼缘还是仅仅出于亲戚关系才待她态度亲切，至少都不曾存着他意。柳家诸人之间气氛亦是和睦，不论是兄弟之间还是妯娌之间，都不像有所隔阂的模样。

　　虽然时下的人家自来讲究家族一心，教育子弟团结互助，但人多少都会有些自己的心思，纵是同个父母，也有那一碗水端不平的。
　　兄弟姊妹之间能够和睦相处自然很好，反目成仇的却也不在少数，只是大部分人家爱面子，不论私下有何矛盾都轻易不肯传出去叫人看笑话，有些还会故意在人前伪装和睦——柳家却并不在这一行列。

　　至少自来到外祖家中，这家里的氛围孙荃并不觉得是装出来的。

　　席间，独孤氏坐于上首，其他人各依次序而坐。孙荃与兄嫂因是客，被安排在外婆独孤氏的近旁。

　　开饭前，柳谨对独孤氏提了一句：“七郎想是赶不回来了，等人回来再让他见见阿菖，省的日后遇见了不识表姐。”

　　独孤氏道：“也好。”

　　孙荃默默听着，知道外婆与舅舅话中提到的“七郎”是指的三舅舅柳诵的长子，她那位家中排行第七的表弟。来前听说在家，这会儿却不知做什么去了。

　　饭后，独孤氏习惯去花园散步消食。她见李歆精神有些不济，念及第一胎辛苦，便让元适陪着妻子下去歇息，又拒绝了其他儿孙的陪同，只携了孙荃一道出去。

　　长安入冬后天气渐凉，许多不耐寒的花草已然早早枯败下去，柳府花园也远不如春夏之时景色盎然。

　　孙荃陪着外祖母行至一棵常青古树下，身后只跟着阿俞与另一名相对年轻些的仆妇，其余婢女皆候在远处不曾跟来。

　　独孤氏上午曾问过孙荃这些年来的经历，但当时碍于人多，许多事不及细问，眼下没有旁人，便又问了几句。

　　孙荃并不为难，对于独孤氏问出的问题一一答了，又提了几句以前在东海时的经历，还有来中土后的见闻。

　　孙荃打小实在令人省心，连对着师父和师兄撒娇的事都很少干，长大出门在外写给师父的信里更是报喜不报忧，就算裴元那边反手给她漏了底，她也是尽量避重就轻。

　　此时面对外祖母的问话也是如此做，但架不住有些问题不好回避，她自觉已经足够轻描淡写，不想独孤氏还是听出了其中凶险。

　　孙荃半句没提幼时重伤以致浑噩不知之事，只说自己当时不知怎么流落到一艘商船上，中途遇到了海难，后被裴元救下送至孙思邈处。

　　然而独孤氏不傻，外孙女当年纵是侥幸逃脱了武家人的魔掌，好端端的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去往东海的商船上。

　　独孤氏年轻时也曾跟着族兄外出游历，正是在官府破获的一桩拐卖案里遇见了当时初入官场不久的柳尚书。
　　大唐一朝蓄奴成风，便是平民百姓家但凡稍有家底也会买一两个奴婢回来使唤，南来北往的奴隶商人更是不在少数。但贩奴归贩奴，拐卖良家子却是绝对的重罪，只不过利字当头，总有不少黑心商人铤而走险。

　　独孤氏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这方面，一想到外孙女当年很可能是被人拐卖出海，一时又惊又怒，待听到孙荃说自己被孙思邈救下却记不得自己是谁时，又不免有些心疼，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佛号。

　　“能遇上孙老前辈得他相救已是万幸，过去的事若想不起来，便不去想了，莫要勉强自己损耗心神。”独孤氏充满怜爱的道：“望你爹娘在天之灵保佑，令你今后平安顺遂，再不要有烦心事才好。”
　　又说要将裴元请来家中做客，好好谢谢他当年对孙荃的相救之恩。

　　孙荃自是满口答应，又笑着道：“我如今本也没有什么烦心事，外婆不必担心。”

　　岂料，独孤氏听了这话，反将外孙女细细一番打量，问了一句：“当真？”

　　孙荃直觉独孤氏眼中似有深意，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妥，只得硬着头皮道：“自然是真的。”

　　独孤氏微微笑了，随即又敛容，问道：“既无烦扰，那你去岁何故被唐门的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