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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初至柳家 亲戚多 ...

  •   孙荃醒来时窗外已有些亮色,她估算着时辰,方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有些沉。

      昨夜阿苗顺了她的意没有留人在外间守着,今日一大早便带着人赶过来帮着打水洗漱,穿衣梳头。
      等着打理好一切,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放亮了。

      孙荃从妆台前起身,长长的裙摆迤逦如云,拢起的乌发被梳成精致的髻,额间轻点的花钿妆与发间钗首的海棠花相互辉映,衬得人更精神了。

      阿苗看得眼前一亮,笑着道:“十三娘真是长大了,老夫人他们见了必定欢喜。”

      孙荃长到这么大,偶尔来了兴致也会涂些胭脂,却极少有这么认真装扮的时候,念及今日是去拜见长辈的,不由道:“会不会有些过了?”

      阿苗道:“现在的小娘子们哪个不是花枝招展的,是十三娘以前太素净了。”不仅衣裳,连点的妆都是淡淡的,好在年轻女儿家春华正盛,本也无需多浓的妆便有好气色。

      这世间不论男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孙荃正值妙龄,与绝大部分的女儿家一样,也喜欢那些精致小巧的首饰,如云重叠的衣裙。

      只不过她当初决定跟着师兄远来唐土,除了寻找身世线索之外,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磨砺医术,增长见识。衣食住行方面虽不至于亏待自己,却也不会作这样不方便行动的打扮跟着师兄上山下海。

      她拢了拢臂间的披帛,又听阿苗提了几句外祖父家的事,这时候外面有仆人来请,是元适知道妹妹醒了,请人过去一道用饭的。

      于是这日,孙荃跟兄嫂一处用过朝食,又在家稍歇片刻,终于登上了去往外祖家的马车。

      柳家所在的坊距离长孙宅并不很远,孙荃与嫂嫂李氏乘车,元适在外骑马同行,听着街上传来的人声,不一会儿便到了地方。

      柳府门口早有人等候,是孙荃那日在长孙宅见过的名唤“阿俞”的老妇人,后来听阿苗提起,她方知这名老妇是外婆柳老夫人身边的亲信之一。

      除了俞婆,另还有一人孙荃不曾见过。

      那是个外表约二十余岁的成年男子,穿着天青色的窄袖衫,生的姿仪伟秀,面相看着虽年轻,气质却给人一种沉着老练的感觉。

      元适一见到他便翻身下马,口称“小舅舅”。孙荃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昨日来过家中却不曾相见的那位舅舅。

      对方与孙荃的母亲柳谧一母同胞,也是柳尚书膝下年纪最小的一个儿子,单名一个“谌”字,年纪比之几位兄姐虽小了很多,但如今也有三十了。

      孙荃对于亲戚之间的相处没有多少经验,但也知道她与兄长作为晚辈,能得长辈亲自出门来接已足见郑重,正想着不能失礼令兄长为难,便听那位舅舅开口了。

      面对刚刚下马便过来拜见自己的外甥,再过几个月便迎来三十岁生辰的柳舅舅亲切的问自己外甥:“你为何每次都要加个‘小’字,我看上去很小吗?”

      男子三十而立。放到成亲早的人家,这个岁数再过几年当祖父的也不是没有。柳谌外表虽看着年轻,年纪与阅历却是实打实摆在这里的,从年龄来看自然不能说他小。
      而他长得相貌堂堂,高高的个子放在本朝绝对是个头最高的那一批人之一,从外表看自然也不小。

      可是你家中排行确实最小啊,元适心中默默地道。
      他明智的没有顺着对方接话,不然很可能没完没了了——在打趣人这方面,能对着自己当年仅有六岁的外甥问出“为什么对待比你大七岁的舅舅要像对待比你大七十岁的爷爷一样恭敬”这种问题的人,性子里的某些特质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消失。

      俞婆从小跟着柳老夫人,比主人的年纪还大上一些,对于柳老夫人所生的几个儿女再熟悉不过。此时见二十九郎(柳谌)又去闹外甥,便悄悄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碰了碰对方的胳膊,提醒他收敛。

      恰在此时孙荃与李氏下了车来到近前,李氏先与柳谌见了礼,孙荃也在元适的示意下唤了一声“阿舅”。

      然后她就发现,这位舅舅盯着自己很是愣怔了一下,直到元适也在旁唤了一声,对方才恍然回神,轻轻道了一声:“真是阿菖回来了。”

      他眼底似划过一抹感伤之意,却又于下一刻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别人的错觉。

      孙荃被他的称呼弄得一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方叫的是自己的乳名——据阿苗所言,母亲柳谧怀着她时曾生过一场病,导致胎相有些不稳,后来她平安出生不见有先天之疾,家人皆是庆幸,便取菖蒲祛秽辟邪之意,给她取了这个小名。

      孙荃知道自己长得有些像母亲,对于柳谌的反应并不感到奇怪。对方既不曾主动提及,她便也不曾多言。

      柳家人丁兴旺,柳尚书与独孤氏具在,哪怕膝下年长的儿孙都已成家立业,柳家一大家子也还是住在一起。

      自柳宅门口到柳老夫人的正房颇有一段距离,柳谌在前领路,他走的不快,也没什么行时端肃不语的习惯,一面问了元适几句话,一面又给孙荃解释府中的情况。
      “你外祖父随圣驾北上了,至今未归。大兄近来公务繁忙抽不开身,晚些时候才能见到。大娘他们倒是都在,正与你几个阿嫂陪着你外祖母,等下就能见到了。”

      面对流落在外多年又已记不得人的外甥女,柳谌的态度既不显得热切也不显得生疏,语气自然的仿佛人从来不曾走丢过一样。

      只不过他说的倒是轻巧了,孙荃听的却是迷糊。

      外祖父的事她倒是听懂了,毕竟之前圣驾出巡声势浩大,长安百姓皆知天子此时不在宫中。而大兄指的应该就是柳尚书的长子,她的大舅舅,如今任着鸿胪寺卿的柳谨。

      柳尚书与柳老夫人膝下四子一女,除了幼子柳谌之外,其他三子一女皆已成家。
      其中大舅舅柳谨早年进士及第,娶了清河张家的女儿,到得如今已是当了祖父的人了。二舅舅柳询与三舅舅柳诵年轻时亦入朝为官,各娶淑女,近两年因职位调动先后去了外地,眼下不在长安。

      早在来之前,不论元适也好阿苗也好,都与孙荃提过不少柳家的事,是以她知道外祖家人口不少,构成却并不复杂。
      加上如今外祖父与两位舅舅、舅母不在长安,柳府里的长辈便只剩下外婆柳老夫人与大舅舅柳谨夫妇及小舅舅柳谌,余下的是已经成家的表兄和他们的妻子。

      孙荃正回忆着之前知道的消息,争取到时候反应的及时一点,便见嫂嫂李氏从旁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她道:“外祖母那里人多,不单是舅母,阿嫂们也都在,郎君不好再跟着进去,等会儿有我陪着十三娘。”

      李氏单字名歆,比孙荃大着一岁,早年娘家有位嫡亲的姑母嫁到了柳家,正是孙荃的三舅母。后来她自己与元适成婚,柳尚书与柳老夫人对外孙向来关照,两家常有来往,这些年来她对柳府亦不陌生。

      “谢谢阿嫂。”孙荃领了嫂嫂的好意,温声道谢。

      “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李歆笑着携了孙荃的手。她与孙荃个头相当,年龄相仿,此时凑到一起倒像一对姐妹。

      正如李歆所言,到了柳老夫人的正房门前,柳谌与元适碍于里面的诸多女眷是不好进去的,只有俞婆在前领路,迎着姑嫂二人进去了。

      室内摆设古朴雅致,隔着一架半透光的山水屏风,能够望见后面有许多隐隐绰绰的人影。

      孙荃绕过屏风跟着入内,迎面看到的便是因着她的到来而提前安静下来的大小娘子们。

      一般而言,乍然之下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纵然其中不含一丝恶意,作为被注视着的人也往往免不了要紧张一下,可是孙荃却面色不变,看上去很是镇定。

      她进来时的反应其实并不太利落,在打量周遭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但她面上确实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反而眼神清明,目光温和,就这么跟着俞婆的脚步来到了上首那位锦衣老夫人的座前,轻身拜见外祖母。

      直到耳边传来外孙女柔和清亮的声音,独孤氏才倏然从孙荃刚进门带给她的震动中回过神来。她望着长大后与女儿有七八分像的外孙女,眼底水光潋动,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孩子,快起来……”

      独孤氏亲自扶起了孙荃,微微颤抖的双手从外孙女眉眼间抚过,对着她瞧了又瞧,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独孤氏哽咽着,声音中隐含的悲意浓重的似要将人淹没。

      孙荃被她拥着,心中早已无暇思考别的,原本的冷静与理智在亲外婆的哭声中尽数崩碎,情绪被牵动,一时间竟也不由悲从中来,渐渐红了眼眶。

      一时间,室内尽有呜咽之声,经久方熄。

      柳老夫人复姓独孤,祖上本是鲜卑人,家族早居云中,后迁至洛阳,出身的这一支独孤氏正是前朝文献皇后与本朝高祖元贞皇后的本家。
      只不过自唐初独孤怀恩谋逆事败以来,独孤家近几代逐渐淡出了朝堂的权力中枢,比之鼎盛时期的声望是大大不如了。

      柳老夫人出生在本朝,是高宗总章年间生人,长大后正碰上朝野动荡,几十年来见多了大风大浪。如今年过花甲,除了昔年爱女惨死之事,已经很少再有什么人或事能让她这样失态。

      老年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苦楚自不必说。如今外孙女平安归来,让独孤氏老怀大慰,不必旁人相劝已渐渐收住了泪。

      前两日元适派人来柳家送信时,派的是母亲身边的旧人阿奚。
      阿奚与阿苗一样皆是自幼长于柳家,对于柳老夫人的问话自是知无不言,是以独孤氏已经知道了外孙女失去记忆的事,眼下便要带着她再认一回人。

      “这是你大舅母,在你小时候也是常见的。”独孤氏上了年纪,面上已有老态,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观其五官面容,能够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她此时拉着孙荃的手,正指着一位浅紫衣裳的妇人给外孙女介绍。

      那妇人是在场人里除老夫人独孤氏之外年纪最大的一个,该有四十余岁了,一身的书卷气,气质很是出众。

      孙荃虽不记得这位舅母,倒也恭恭敬敬的上前拜见,面上并不显拘谨,令大舅母张氏很是欣慰。

      张氏当年嫁进柳家时小姑尚未出阁,彼时柳谧在家虽得父母宠爱,性子却并不骄人,与同是大族出身又性情温婉的嫂嫂很合得来。
      后来柳谧出嫁,挑的夫婿年纪上虽让家人觉得不妥,但长孙绚美姿仪,君子甚伟,对岳父家的人又从来礼貌周到……是以柳家亲眷对他的印象皆不坏,对两个人的孩子亦是喜爱。
      当年接到柳谧死讯的时候,张氏很是为这个小姑难过了一阵,又忧心外甥女下落。
      这么多年过去,她本与其他人一样不抱希望了,不想外甥女竟平安回来了,还出落得亭亭玉立,举止大方,她确是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厅内除了张氏外,另还有四位年轻娘子,其中最大的看着不超过三十岁,最小的也与孙荃差不多年纪,正是孙荃的几位表嫂。

      柳尚书膝下目前有八个孙子、一个孙女,男女混着排行,从六郎往前皆比孙荃年长,并且都已经成家。
      其中排行第五的柳五娘是柳家这辈里唯一的女孩,正比孙荃大着三岁,乃是柳谨与张氏所出。这位表姐去岁刚嫁,归宁后没几日便随丈夫去边关赴任了,目前也不在长安。

      孙荃幼年遭逢变故那会儿,柳家年龄最大的表兄都还不到娶妻的年纪,她不认识几位表嫂,几位表嫂也是第一次见她。

      好在有李歆陪在一旁,她性子活泼,自来与柳家几位阿嫂相熟,又有柳老夫人与张氏在旁,一番认人下来,场面倒也热络。

      却在这时,有下人来报柳谨回府了。

      独孤氏有些惊讶,随即又笑开了,对诸人道:“昨日知道阿菖要来,大郎便说今日早些回来,他忙了这些天,我还道要等他到晚上,不想这便回来了。”

      张氏笑着道:“郎君心里记挂着呢,若非实在有事耽搁不得,今日便在家等着外甥女了。”

      天子出巡期间,长安各官衙里与京兆一样谨慎的便是鸿胪寺了,尤其临近年末,许多远方来唐人士及各国朝贡使者都需要派人接待、安置。柳谨虽不用什么事都亲历亲为,但仍有许多事需要他把关。

      独孤氏便道:“二郎他们今日回来跟咱们一起用饭,你们先回去歇歇,到时候一块儿过来。”

      孙荃本有些反应不及外婆话里的“二郎他们”是谁,差点以为是两个在外地的舅舅提前回来了,结果下一刻见几位表嫂陆续告退,才知道那声“二郎”指的应该是她那几位表兄。

      孙荃的这几位表兄皆已出仕,也都各自娶妻,除了陪着丈夫去了洛阳任职的大表嫂不曾有机会相见外,其他几位表嫂她刚才已经一一见过了。

      其中柳四郎的妻子裴氏还是孙荃大嫂李歆的表姐。裴氏之母乃李家女,正是李歆的堂姑,孙荃三舅母的娘家堂妹。

      而不得不提一句的是,裴氏还有一位柳姓表妹嫁给了长孙家的一位郎君,与孙荃在族内的关系不远,论辈分却是她的侄孙。

      这也让孙荃第一次直观的体会到了,年纪轻轻却辈分极高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初至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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