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之王》决木

19、第十九章 神灵会让她

　　说走就走，时间并不等人。
　　那女学生的家也在一条巷子里，只瞧起来要比沙家好上许多，沿路不见乌臜垃圾，也没那等看起来便就鬼祟之人。

　　长照瞧着那盏亮灯的窗，轻身一跃便扒上窗台，抬手叩窗。长微拦也拦不及，只得也随她去。
　　一遍，再来一遍，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窗内终于传来窸窣响动，窗户被推开一道缝，露出一张稚气却写着狐疑的脸。
　　随即表情转而惊惶，立时抬手就要关窗。
　　“别急啊。”长照将手一抵，
　　“你是谁？”女生声音发紧，目光在长照脸上扫过，一晃又飘忽瞟向巷子深处。

　　“是我们哦。”长照弯起眼睛，侧身让出一旁的长微。
　　长微在心里叹了口气，“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问你点事。”

　　女生脸色惨白，却始终没有出声，只是握着窗框的手指越发用力。
　　长照笑了一下，轻轻推了推窗。
　　“可以进去说话嘛？”

　　女生只直直盯着她，长照还想再说点什么，不想她竟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们进去啦？”长照又瞧女生一眼，随即轻轻巧巧翻过窗台，落进室内。
　　长微无声叹了口气，也跟着她不请自入。

　　房间不大却整洁，灵脑屏幕尚还在桌上亮着。
　　长照环顾一圈，十分不见外地在椅子上坐下，语气还是轻松里带着玩笑，“你很有胆量嘛。”说着抬手要去点动灵脑。
　　那女生见状探身向前，长微已先拍了一下长照的手，“别乱动。”
　　“好嘛。”长照缩回手来，“等会儿再抢也一样。”说话时又瞥了女生一眼。
　　女生咬着唇，仍然没有说话。

　　“别听她胡说。”长微只作没察觉女生其实是松了口气，摸出度牒往她眼前一晃，“我们不是强盗，就是受人之托，想问你点事。”
　　女生终于开始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长微也不争辩，“你是沙万宜的学生吧？”
　　“我不是！”
　　“哦？”长照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要跑？”
　　女生别过脸，“我只是着急回家。”
　　长照闻言便笑起来，“我也没说你什么时候跑的呀？”
　　女生身子一颤，又再闭口不言。
　　长照仍然挑眉笑笑，语气笃定，“你记得我。”

　　可那女生摆明再是一副不肯说话的态度，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长微向前走了半步，语气温和：“你觉得，你们沙老师，是什么样的人？”

　　女生沉默许久，久到二人以为她仍不会回答时，忽然低声道：“她很好，特别好，你们去问，随便问谁都是这样。”
　　“随便问谁？”她语气里那份压抑什么也不像是真心说好，“你不这么觉得？”

　　“我当然也这样觉得。”
　　女生这次答得飞快，可拳头却是越握越紧，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又仿佛一头竖起满身尖刺的小兽。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微黄的灯光衬着她倔强的脸。
　　分明年轻而稚嫩，眼里却仿佛淬了太深太浓的情绪，唯有将头一低再低，才好掩饰住……掩饰住什么呢？

　　长微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长照也难得安静，只偶尔使力翘起椅子，又控制着力度落回地面，椅子脚便与地面摩擦，不时传来轻轻的撞击声。

　　那声音在寂静中更显清晰，一下，又一下。
　　女生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肩上也仿佛被谁压起承受不住的重量，开始轻轻颤抖，接着整个人都似被狂风吹紧，抖索得似片无依无凭的削薄叶子。
　　长照轻轻咦了一声，椅子四角落定，不再动作。
　　而女生低低道：“……假的。”声音里也带着抖索的颤意。

　　“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女生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怨恨与愤怒交织涌动，“她太假了！她太坏了！她把我们都当傻子！”

　　“妞妞，怎么了？”外间忽然传来女人带着睡意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靠近。
　　“没事！”女生急忙回应，“我、我在看影子戏，声音开大了点！”
　　“哦……别太晚啊。”那脚步停了停，终究转了回去。
　　屋里重归寂静，只余女生压抑的、急促的呼吸。

　　长微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一动，抛出一张隔音符，声音放得更缓，“没事的，现在你说什么都行，不会再有旁人听见。”
　　女生望着半空里那张无火自燃的符箓，经了方才那插曲，情绪仿佛平静了些许。
　　“你们是缉查局的人吗？”

　　“不是。”长微摇头，“我们是受人所托，来找沙老师的。”
　　女生背靠墙仰起头，视线虚落，“你们就非得找到她么？”
　　“我们总得要一个结果。”长微注视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一个人不论曾做过什么，她也有亲人，有爱人，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女生声音在发抖，“可你们根本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们。”长微轻声道。

　　女生定定望着她，又是许久。
　　忽然开口道：“她以为她演得很好，可她不过是个小人。”
　　“她以前是明德中学的德育老师……多可笑啊。”女生吸了吸鼻子，语速越来越快，“那时候我也在明德，教我语文的是周老师。周老师是天下顶顶好的人，她总是笑，讲课也有趣，我们都喜欢她。可她却总要欺负周老师，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挑她教案的刺，把她辛苦准备的公开课机会换给自己带的人，还在校领导面前乱传周老师的坏话……她太坏了。她还装得那么好，所有人都好像看不出她是个怎样的人。”
　　一件件，一桩桩，连起来似乎都是小事，但若一个人长期处在那样的境地里……钝刀子割肉，仿佛罪不至死，其实罪该万死。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深深吸了口气才接下去：“周老师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最后辞职了。可凭什么？凭什么使坏的人可以若无其事地调走，换个地方继续当她的‘好老师’，而受欺负的人就要默默离开？她哪里担得起老师这两个字？！她甚至还找到了她的爱人，那又是她使了什么手段骗来的？我不甘心……她该有报应的！她该有报应！”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黑白分明的恨意。

　　房间里又沉默了许久。
　　“你刚才说，好像所有人都看不出。”长照也放轻了声音，“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女生愣了一下，眼神瞬间闪烁，“……有一回，我听到周老师讲传音。”
　　长微轻轻点头，“既然你知道这些，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不想你们找到她。”女生别过脸，“我不想她回来，她不配。她最好……永远消失。”

　　长微语气仍旧轻缓，“你当真这样想么？”
　　女生咬牙切齿地点头，“当然。”
　　“你不是这样想的。”长微忽然上前，在女生惊愕的目光里安抚地拍拍她肩膀，“这世上也许有坏人，也许沙万宜就是那样一个坏人，可你不是。你之所以这样难受，是因为你做不了坏人，你也并不想她真的因为你而……永远消失，对吗？所以别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好吗？”
　　女生怔怔看着她。眼底恨意时隐时现，闪出几分迷茫。
　　“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长微说罢便松开手，退后一步，静静等她决定。

　　“她被……带走了。”
　　“……被神灵带走了。”

　　长微与长照对视一眼，同时瞧见对方眼中的震惊。神灵？这孩子说什么呢？是误入了什么邪.教？

　　“你们相信文字的力量么？文字是有力量的，只要你有诚心，你就可以使用文字的力量来向神灵许愿。”
　　“神能使人坠落，亦能渡人向善。神灵会看见你的祈祷，实现你的愿望。”女生声音飘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神知道一切，神会让她赎罪。她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