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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年少谁不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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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微步履如风,心急如焚,指节抵在玉环上,一路走一路拨起传音。铃声空响,却始终无人应答。长微心中那根弦绷得死紧,竟渐渐生出些矛盾,好似既期待她接起,又隐隐期待另种结果。脚下变过方向,往德显元君行署而去。
行至半路,忽然腕上玉环轻震:“长微,长微……”
长微猛地站定脚步,侧身避入灌木丛中,看着光幕里辛甘的脸,“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个事。阿甘,”辛甘双眸微微眯起,长微心头跟着一颤,只觉双颊发热,却还只装着若无其事说下去,“你不是说闲下来了,想去南州走走?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怕万一错过了,就想先跟你说声,方便的话,替我带份姜枣茶糕吧,老早就想尝尝了。”
辛甘非常自然地应承下来,“好啊。”
她果然能明白。长微心中一松,旋即又涌上一阵悲伤,勉强挤出个笑容,“那、那你打算几时走?”
“不急,你不是后天回来么?打扰了这些日子,总要当面跟你道谢。”辛甘双眼笑得微微弯起来,语气还是那般柔软平静。
长微却听得大为着急,她没明白吗?果然是她说得太隐晦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是朋友,只是别耽误了你的行程。”她盯住辛甘,几乎要把每个字都咬出分量来,“你明白我意思吧?”
辛甘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好,反正咱们总会再见的。”长微紧紧盯着她,万分舍不得移开视线,心尖尖上像给谁扎了一下,立刻就要滴出血来,“对吗?”
“当然。”辛甘微笑,“那我先起床收拾收拾。”
“好。”长微仍是望着她,心里明晓得她说的假话,却还要多骗自己几分。她也只能如此了,枢密司那样高的手段,她再不走,下场会如何?她明明没有害世之心,但有怀璧之罪。一时间她竟有些恨起枢密司来,为何要这般穷追不舍?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长微却仍是呆呆望着她,“你挂线吧……等等!”她忽然想起一桩万分紧要的事,急急道,“呼机你放桌上就行,然后我抽屉里还有些银票,你带着用。”
辛甘轻轻嗯了一声,便就挂断传音。
长微心头一紧,她不会误会吧?但好像也没法再多说,只盯着黯淡下去的玉环,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站起。
回去时德诂真人的《灵植药理分析》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但见她悄悄从后门溜进来,德诂也没为难她,只一贯温和地示意她快坐。
姜亚女侧过脸瞧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探究和打量。
长微只当没有瞧见,摊开书册,撑手听着德诂真人耐心地讲几种灵草的分辨方法,实则早已神游天外,过着与辛甘那短短相处的几瞬。天地与爱情。脑海里莫名冒出长照那夸张的咏叹,继而又接起一句:她保护了她的爱人。
这话在心中落地的刹那,便激得她头皮发麻。
天啊,她在想些什么?什么时候长照那点子表演欲竟长到她身上了?太羞耻了实在是。幸好没人晓得。
长微只觉整个人沸腾得发红,做贼心虚地强迫自己抬头看向德诂真人。
可只能看到他嘴唇一张一合,那字字句句毫无意义地流过她的耳朵。
算了,算了,就今天了,就这堂课,就不再想这些了。
就当是一场梦。谁年少时不会爱上个没可能的人呢?不过是年少心动,不过如此。
可她为何忽又鼻头发酸。她竟会为此落泪么?
眼前朦胧里,姜亚女递过一包纸巾。
长微低声道谢。
姜亚女没说什么,甚至未曾投过一瞥,只坐得端端正正,目视前方。
长照瞧长微神不守舍,轻轻捅了长意一下,长意只是轻轻摇头。
这一堂课到底熬到终了,长微立刻抱臂趴下,只装着太过困倦,谁也不愿再搭理半点。长意和长照对视一眼,倒也没有强说什么。
班群里闹了一通,到底还是有人壮起胆子,过来同姜亚女搭话。
便是坐在前座的长熙,长微虽不曾抬头,也能想见她那张小圆脸上是一副怎样情貌,“姜同学,你是中州来的吗?”
没听见姜亚女的回应,但应是承认了,因着长熙又往下问道:“那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
“家人工作变动。”
长微心中一跳,心道果然如此。
长照在一旁插进话来,“你家里做什么的啊?”
姜亚女没有作答。
一阵稍显尴尬的沉默后,长熙接口道:“那你会待多久哇?”
姜亚女道:“得看家人工作安排。”
那该是就快走了。长微恹恹地想。
长熙道:“哦哦,那没什么,相识就是缘分,我们这儿其实也有些好玩的,你喜欢什么啊,咱们可以一起。”
“对啊对啊。”长照附和。
姜亚女没有回话,不知是不想,还是没能来得及,因着上课钟声适时响起,长熙也只得怀着遗憾扭回头去。
长微也只能佯装被惊醒,心想着再勉强糊弄过这节课,就再也别想了。
这一节是德显的《灵枢道论》,带点无聊枯燥。偏偏德显喜欢挑人答题,长微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频频假作点头,其实仍旧半点不曾入耳。好在这回老师没有点中她,而是选中了长琴那个倒霉鬼。
长琴显然也是开了小差,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德显瞧着她叹了口气,叫她坐下,又给长意叫起。
长意非常流畅地将问题答过,在满堂喝彩声里仍是淡然镇静地坐下。
姜亚女倒多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下课钟声响起时,德显却不急着走,边收拾课具边道:“我再说几句哈,各位,马上就是春假前最后一个大休了……行了行了,高兴什么啊?你们啊,也学了十多年了,还整天糊弄谁啊?理论课不爱听也罢了,剑道练熟了?符箓会画了?阵法能解了?炼器大成了?还是试炼出什么真金了?”
她一句句问得众人纷纷把头低下。
“很快就要放假了,假期后回来,就要各自准备起来。想留在山上的,掂量掂量秋闱过不过得了!要是不想,也多想想自己的去处!入世出世都是修行,持身要正渡人渡己,你们能催发灵力,已是常人中的佼佼者,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不必骄傲自满,日后无论身在何处,都需谨记门规,勿要堕了青鹿门的名声。”
“是。”满室少年齐齐应声,肃然神色,郑重其事。
德显再环视一周,也不知是满不满意,但只道声下课,便就施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