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红叶狩·其三 关于户隐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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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
“！！！”
京子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的天！
“是、是八百……比丘尼吗？！”京子结结巴巴，对这个名字毫无防备。命运的恶意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她的脸像被打了一拳，完全无法调整出合适的表情。
作为一名被正规调教出来的科班生，京子对这位野史中的神秘人物实在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为八百比丘尼的身份做出一百种注解，其中最鲜亮的标注就是：姘头！八百比丘尼是安倍晴明的老·姘·头！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其他人这么自称的话……”晴明摇着蝙蝠说。
“原来如此，应该没有其他人敢在晴明大人面前卖弄身份吧。”
“似乎是没有了。”语气似乎颇为遗憾。
“噢。”
“直到现在，我也没见过比她更特别的人啦……”
京子满脑子都是前辈跟晴明大人好上了的巨大感叹号！这个八卦来得及时且震撼人心，让她差点跳起来炸成一朵烟花。
从道德的角度讲，关心一个老人年轻时的风流八卦并不太礼貌，但是！——八百比丘尼啊……因误食人鱼肉而活了八百年的神秘巫女，在日本国内甚至有她的神社与神像，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的传奇程度不亚于安倍晴明。
据记载，在若狭国（也就是今天的福井县）的海滩上出现了一具人鱼尸体，好奇心重的少女吃掉了人鱼肉，变成了不老不死的存在。那对于凡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匪夷的存在，比丘尼过得痛苦万分，因为她深深地体会到了人世的无常。于是在度过八百年的岁月之后，她躲避到了洞穴中，绝食而亡。
但这是传说，被无数乡间记忆言传口述妆点美化的传说。安倍晴明口中的八百比丘尼，根本就不是传说里的那个人！
她是审神者啊！
京子的胸口沸腾了！
前辈你做到了！——你做了我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啊啊，超级在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抱歉……请容我打扰一下，八百比丘尼……应该，是个女人？所谓的比丘尼也就是尼姑吧。”
“可以说是举世罕见的奇女子呢，呵呵……”
“毕竟是个女人啊……”京子装作不服气的样子。
于是晴明将往事娓娓道来。
“说起来距今已经快七十年了吧……”
“我所见的比丘尼没有她那样的，她看起来非但不像比丘尼，甚至也不像寻常巫女。她说她因误食人鱼肉长生不老，已经活了八百年了，因而名叫八百比丘尼。”
“八百年吗？”
“人鱼肉有剧毒，误食人鱼肉又恰好没有死去的人，就再也不会老了。”
“嗯，我听过这个传说。”
晴明露出神秘的笑容：“我那时年少气盛，对自己的能力颇为自负，对她的说法没有一点相信。换而言之，一个自称活了八百年的人连法师与阴阳师所用的咒法都分不清楚，你也是无法轻易相信她的话的……她对当世实种种在不甚了解，但历史上的大事却如数家珍，许多辛秘甚至连我也不曾知晓，有些记录在阴阳寮中的秘册中，直到我被任命为天文博士才得知其中真相——这实在令人吃惊啊。”
“她竟了解您也不知晓的事情吗？”
“非但如此，她还对占卜之术一窍不通。换而言之，她所说的那些，代表她是真的知道，绝非捕风捉影的猜测。”
“我以为和尚比丘尼都会占卜呢，就像阴阳师一样。”
“噢，比起后来发生的事，不会卜卦倒也没什么了。”晴明道：“或许是天意吧……人与人的际遇，就像天上的白云一样漂浮不定；八百比丘尼之于我，便如同今天所遇见那朵花。”
那是一朵白色的葫芦花，安静地开放在庭院的墙根。
“……夕颜花吗？”
“是夕颜。”
晴明道：“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涉及到一桩秘闻。”
“啊……在下是否应当回避呢？”
“这倒是无妨，只是……”晴明突然叹了口气，叹得京子心都提起来了，他才腔调一变，狭促道：“哎……果然这时候应该喝酒助兴的。”
京子的心颤巍巍落下，眼神飘远。
“您说得太对啦！”
晴明看出了京子的言不由衷，道：“说笑的，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那是红叶盛开的季节，京中源经基大人的家宅怪事不断，每天晚上都有鬼影缠绕，还有凭空传来的女人恶狠狠的咒骂声，惹得人心惶惶。于是源经基大人请来比叡山的高僧，才知道是中了诅咒，而咒术是由其侧室所下。大人怒不可竭，由于其侧室已经有了身孕，便将她放逐到户隐，一念之仁，却导致了后来的妖祸。”
“源经基大人的侧室名叫红叶，貌美无双，琴艺双绝，深受那位大人喜爱，但她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嫉妒之心，一心想要杀死源经基大人的正妻橘御前夫人，好取而代之。那时候橘御前夫人无缘无故病倒，不久就重病不起，怎么医治也不见好转，源满仲……噢，也就是源经基大人的儿子疑心是妖魔所为，秘密找到先师忠行大人，最后忠行大人以占卜之法探查出红叶的身份，才知道她是魔王所托化身。”
“原来是忠行大人！”京子叫道，特别想当场掏出荧光笔往上划重点。
晴明所称的先师名叫贺茂忠行，在当时，也是一位举世无双的阴阳师。
事情是这样的。
在朱雀天皇在位时期，有一对晚年物嗣的夫妇为了怀上孩子，经常在寺庙参拜，后来不知怎么的走向邪道，竟然向第六天魔王祭拜。第六天又名他化自在天，摩醯首罗天，此天魔王是欲界之主，众魔之本，以破坏他人欢乐幸福为乐。第六天魔王回应了他们的愿望，托梦给两人，会赐给他们一个女儿，之后老妇果然怀孕，生下的女儿就是魔王的化身，她是生来就要搅乱人间风云的。
传说红叶的颜色，就是由这位女性的鲜血染红的。
“那么她，那位红叶不是人？”
“原本是人，但后来不是了。”
“那么……”
“……怨气太深，最后彻底堕落成妖魔啦，就像砍头妖怪一样。”
“噢。”京子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之后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平维茂将军奉命陛下之命前去讨伐妖祸，临行前找到了先师忠行大人进行占卜，商议除妖。”
“……诶，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鬼女红叶被称之为户隐红叶，跟九尾狐玉藻前同样属于为祸一方的凶恶大妖，心性残忍，貌美如花。
但是——
古日本喜欢把地方叛乱或者异族入侵称为妖乱，也就是说……
除开怪谈的神秘色彩，红叶的故事正是一出标准的二奶斗大房的悲剧……况且户隐这个地方，恰好也是平将门子孙所在之地。一个不甘寂寞的蛇蝎美人，一群早生反骨的贵胄子弟，聚在一起那就是王八对上绿豆，干柴碰上烈火，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观众的期待。
“那时鬼女红叶在户隐纠集了平家叛军和当地流寇，用披挂鬼面，在乡间烧杀掳掠，胡作非为，连平维茂将军也多次败在红叶的妖法之下。”
“但将军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家伙。”
晴明娓娓而谈：“他一面稳定军心，斋戒沐浴，断发发愿，一定要诛杀鬼女红叶，一面书信阴阳寮，向忠行大人求助。”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似是狡猾。
“……但那时我年少气盛，不甘心一直庇护在忠行大人的羽翼之下。我看到了书信后，就明白此事非我不可。我主动情愿，秘密前往户隐，与八百比丘尼便于那时候结识……此时想来，或许是单方面的也不一定。”
京子觉得信息量多到爆炸：“晴明大人居然也参与讨伐红叶狩吗？可我并没有听闻您的名字呀！”
“呵呵。”
晴明再次将目光投向墙角的夕颜。
这是卑微薄命的花，生长在阴暗肮脏的角落。
“很多时候，事实并不是人们眼里所见的模样，正因为如此，才会显得有趣。”
晴明的眼中却显出迟疑之色。
很多时候事情并不是人们眼中所见的模样，正因为如此，才会产生悲剧。
不……也许是喜剧也说不定呢？
原本毫无交集的人们，“嘭”得一下，被看不见的命运撞得东倒西歪。若不是如此，阴阳师安倍晴明也不会遇见审神者八百比丘尼。
少年晴明疾走在乡间小道，尚显稚气的脸有一种隐含怒意的威严。日渐西斜，耳中唯有鸟鸣虫嘶，凄清哀怨，他想起忠行大人的嘱咐，忍不住感到些许难过。因为他深知一切都将埋藏在黑暗之中，就如同以往血腥惨烈的权势斗争。
这是因为“源”和“平”都是皇族姓氏。由于财政上的困难，某些皇室的旁系会被赐以姓氏降为臣籍，也就是说，拥有上述姓氏的人都是皇家血脉。正是如此，安倍晴明作为贺茂忠行最钟爱的徒弟，必然是行隐秘之事的最优人选。他的背后站立着以大内与阴阳寮为代表的官方意志。但一路行来，沿途的惨状已经超乎他想象，让他几乎落下眼泪。
受叛军影响，路途并不顺畅，原本预定的行程又多耽搁了几日。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已耗尽，他不得不以野果充饥。又步行了大约十里路，晴明路过一处村庄。晴明敲开一户人家，道：我行至此地，又渴又饿，可以劳烦借碗水喝吗？晴明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仍然有高贵做派，村民警惕地将一碗水给他，他低声道了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红叶狩·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