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断头花·其九 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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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念头呼啸而来，加之并无旁人在场，京子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鹤丸于心不忍道：“现在着急也没有用，那家伙受了伤，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京子勉强挤出一丝笑。
“这才是我所担心的，我必须在今晚找到忠通，否则等到明天，他可能真的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了。”
“你的意思是，忠通现在尚且活着？”
京子苦笑：“就当做是我的执迷不悟好了，活着的人比死了更好用，你不这么觉得吗？”
鹤丸的眼睛一亮，“哦，有点出乎意料呢。”
——比想象中的还要聪明。鹤丸心想，本来以为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出乎意料地是个帅气的小姑娘呢。
“先前我曾经与狮子王商量过，那家伙是蓄谋杀人。他的杀人行为是精心布置后的结果，是一种堪比表演的宣泄，诺，我认为那家伙会用一种哗众取宠的方式把忠通杀死。”京子低声说，她埋着头，瞳孔收缩眼白很大，看起来有点诡异。
“不管怎么说，是我授意忠通注意周遭的人，他被抓住也有我的责任在里面……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忠通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应该让他插手的。”
京子的语气逐渐变得恶狠狠：“——不会让他如意的，今晚我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家伙找出来！”
鹤丸吓了一跳，觉得她生气的样子看起来比平常人性化多了，他用眼神示意接近的小春，京子随即闭嘴。
“京大人，您在跟什么人说话吗？”
“抱歉，只是我在自言自语而已，发生了一点事情，我马上就要走了。”
“嗯。”
京子问：“小春，你丈夫今天没回家吗……”
“我……”小春只说了一个词就咬住下唇。
“冒昧了。”
“没什么……他不喜欢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今天他生气了，没有回家。”小春勉强地笑了一下，看着京子越发难看的表情，背过身忙碌起来：“不是因为京大人您，京大人是很温柔的人，所以不用自责。”
“……”
小春突然问：“那个……他是不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京子警觉起来。
小春摇头：“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很生气，京大人，小春是个坏女人……要不然，他为什么总是生气？”
京子无法回答。所幸小春也并不需要回答，比起发问，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突然说：“京大人，您其实是为了妖怪的事情来的吧。”
京子一惊：“小春，你认识忠通吗？”
“对不起……”
“京大人，小春对你撒了谎，小春是个坏女人。”小春轻轻地说，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他们说小春……小春是会招来厄运的女人。”
“小春？”
“他们是好人啊，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情呢！这种事情……都是因为遇到了我，才会……”
“我认识被害的人，他们都是好人啊，一定是因为我的缘故，他们才会被砍头妖怪找上。”
“别多想了，你只是被吓到了。”京子担心小春的心理状况，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耐心。
“——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活着就好了……”
“小春！”京子觉得不对，把小春的身体掰过来，发现她满脸都是泪痕。与京子不同，她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就像路边的野草毫不起眼。或许有人会感慨野草的坚韧，但更多的人会毫无顾忌的从上面踩过。
京子想不通。
这样的女孩，明明被丈夫虐待，却无法解脱，无人怜惜，久而久之，便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过错，整日生活在提心吊胆中。
“别多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不敢暴露自己女性的身份，只好摸摸对方的头，语气温柔。
“京大人，小春好怕！”她扑进京子怀里。“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京子吓得一僵，接着她像放弃似的，将手环在小春背后，轻轻拍打起来。
……此时，此景，原本应当是一个令人悲伤的场合，然而京子实在无法忽视鹤丸亮晶晶的眼神，他甚至吹了个嘹亮的口哨，拢着双手就地坐下了。
“小春……你为什么会觉得砍头妖怪会跟你有关呢？”京子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软弱的光芒在小春眼神闪烁，像是飞舞在暮色中的蜻蜓。
“京大人，您真是温柔啊……如果我能早一点遇到京大人就好了……那样的话，大家都不会痛苦……”
“我没有告诉您，其实……”
就在这时，门“嘎吱”开了。
“小春在吗？难道有其他人？”
这个声音……
小春猛地弹起来，用袖子捂住脸。她擦干泪痕，哑声问：“平助？”
温暖的斗室骤然被陌生的气息席卷，连着厚重的湿意。颤栗就像电流一样窜过头皮，京子的脸色瞬间一变，手已经下意识将小春推开。与此相对，是脸色更加阴沉的青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伫立在门口，似乎连天的黑云都蔓延过来了。
真是狭路相逢。
眼前一花，鹤丸已经张开左臂，拦在她身前。
“小春，你马上——”
“诶呀，这不是姉川大人吗？”青年用洪亮的语音截断京子的话，挤出一股凉飕飕的笑意。
“原来您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小春，你这是在做什么，可不能让这位大人受惊啊！”
鹤丸：“哦？”
明明先前横刀相向，此刻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京子一怔，将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落在小春身上。
难道是因为……
“平助？京大人只是在安慰我罢了，别担心，京大人跟其他人不一样，对吧？”她惊慌地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鹤丸的手已经自然落到刀柄。
最锋利的刀刃，怒而不发，藏于刀鞘，此谓之居合。若京子一声令下，鹤丸只怕会立即扑上去吧。
但……现在不宜轻举妄动，京子下了判断。
“你们认识？”她用生硬的口气问。
“恩……在以前时候住的地方，平助是我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京大人，平助不是什么坏人。”小春大概感觉到什么了吧，她不安地握住自己的双手。
“原来如此，差点被吓到了。”京子强作镇定说：“小春，我与平助有话要说，因为答应了要保密，所以不能让小春知道了呢。”
对方也配合地点头：“那么大人，我们还是先处理要事吧。”
“平助……”小春的声音让他的脚步一停。
“没空解释了。小春，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现在京子知道他的名字了，名为平助的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小春的话，很快消失在门外。京子吩咐小春把门关好，也跟着鹤丸一起追出去。
“大人，走吧！”
“现在的我，可没有把后背交给你的意思。”京子说。
“哼。”
平助走得很快，但看起来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他浑身湿淋淋的，如京子初见的一般的狼狈。这凶悍的杀手行走在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大雨之间，就像一条无人问津的落水狗，显得非常卑微。但这仅仅是外相罢了。京子知道很多可怕的杀人鬼在杀人时，都会呈现出冷静，残酷的第二人格，他们日常平庸的个性就像变色龙的皮肤一样，是完美的保护色。
有鹤丸盯着，京子也不怕跟丢人，索性一面整理先前发生的事情，一面思考对策。狮子王虽然被平助欺骗，去了陌生的地方，京子并不忧心他的安危。这么长时间过去，想必他也会意识到不对，掉头与两人汇合。关键时刻，他从未掉链子。
雨势似乎小了一点，但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平助看着小春丈夫死不瞑目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乎意料地，他回到了先前的地方。无人的房间透出了微光，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回来似的。平助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平静。
“大人，您应该有很多话想问吧。”
“恩。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事情，恐怕有话想说的是你吧。”京子说：“毕竟谁也想不到人人害怕的砍头妖怪，居然是个手脚健全，神志清醒，有恋慕姑娘的正常人啊。”
平助却垂头丧气地说：“……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还是逃脱不掉被您发现的命运，您真是可怕的家伙。”
京子不置可否，她可没平助想的那么神通广大。若不是对方生性狡诈，在未暴露以前就要杀掉她，她也一定会被骗过去。
她不打算让他更加得意，只是暗暗戒备着，站位更随时注意着提防他突然发难。
“我想要知道为什么。”她说。
“……为什么？”这一句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平助干笑两声，说：“哈哈！阴阳师，与您这样高贵的人不同，我的心里，有着无论如何，也无法熄灭的怒火。”
“所以你要杀人？”
京子古怪地反问。
“小春是个好女人。”
平助突然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
“在父母的要求下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过着当牛做马的生活，也没有孩子。”
“那个男人的生活简直一团糟，明明懦弱又无能，却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现状，只会把气撒到小春身上，把她关进柴房，进行残忍的虐待……就算是这样，小春她也没有怨言。您已经知道了吧——那个家伙，就是个混蛋！”
“其实一开始，我不是故意的。真可怜啊，无数次无数次……我听见小春在哭，从前那么爱笑的女孩子，在我离开以后，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这个可悲的世道是不可能让善良的人好好活下去的，无数次，那家伙，居然向我勒索！你能想象吗，平常装得滥好人的家伙，居然说：‘想保密就拿出封口费’这种话！他明明知道，小春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却还笑着问我要钱，哈哈！这种人，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大人，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恶鬼为什么要杀人，当然是为了自保。如果不这样，鬼就无法继续伪装成人类。”
男人张开双臂，愤怒地嚎叫着，看起来有种嶙峋的冷酷。
但京子无动于衷。
“呵呵……明明已经失去做人的资格，却仍然想要做人吗？”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平助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说：“这个京都就有那么好，好得让你留念吗？宁可杀死所有阻碍也要留在这里？”
雨声似乎静了一霎。良久，男人涩声说：“大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断头花·其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