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剑乱舞]百巷夜行》樱小町

19、断头花·其八

　　京子从大门进入居所，点亮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点燃了屋里的油灯。她吃了一惊。屋里整整齐齐的，看不出打斗的痕迹，想要单靠这点线索寻找忠通的下落，简直是天方夜谭。
　　京子重新看向带路的青年，对方埋着头，双拳紧攥。
　　“你不要急，慢慢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两簇火苗在她眼中闪动，她的眉毛狠狠皱在一起，行成一个川字。
　　“是！姉川大人！我今天在路上碰到忠通大人，他告诉我他发现了可疑人物，让我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一起跟到这里，却把人跟丢了，忠通大人让我先回去，他留在这里再看会情况，没想到他却一直没有回来。忠通大人不是鲁莽的人，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宁可不顾危险也要留在这里！”对方语不停顿地说完，重重地喘了口大气。“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京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眼下她并没有感应到妖气。
　　“你怕不怕鬼？”
　　“大人！我是铁匠，力气还行，请让我帮忙！”
　　京子唔了一声，也不敢让他先走，对方只是普通人，若撞到鬼怪，岂不是无妄之灾。“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我先出去看情况。”她发愁地撑起伞，走出门，雨滴敲击在头顶，稀里哗啦地怪叫着。
　　烛火飘摇，京子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奇怪，实在是奇怪。”
　　“鹤丸大人，这里感觉……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鹤丸昂头，一种孤高而冷静的姿态：“今夜大雨连绵，就算是鹤也会被弄脏的啊。”
　　“啊？”
　　京子不免吃惊，接着仿佛瞬间抓住了什么：“您的意思是说……”
　　“此方泥泞不堪，若有人走过，一定会留下足印。”
　　她说：“原来日如此，雨是从下午开始的，若有人进屋，屋子里一定会留下脚印，但……屋内一丝不苟，只有我们方才踩上去的脚印，忠通并不是在那间屋子里失踪的。若他没有撒谎，忠通一定是在屋子外遭遇了什么。”
　　从受害者的死法来看，砍头妖怪是一个十分有表演欲望的家伙，会细心收拾第一现场的可能性不大。那种鲜血淋漓的杀人方法，即使在真正的妖怪中，也显得十分嚣张。
　　之前种种轨迹显示，砍头妖怪性格大胆中透着谨慎，他的杀人与其说是冲动所致，不如说是早有预谋。到底忠通发现了什么，使得他大开杀戒呢？
　　正想着，鹤丸突然将她揽到身后。“小姐！不能看！”
　　“鹤丸？！”
　　京子不明白鹤丸为什么说不能看，很快她就明白了。
　　地上躺了一个死人。
　　那个男人京子见过，是小春的丈夫，此时倒在庭院里，脑袋滚在泥土里，拖出长长的血痕。
　　京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几乎记不清对方的样子，只知道对方是个愚昧懦弱的家伙，在黄昏里麻木地说：“大家都是这样的。”但此刻他已经死去。
　　京子艰难地呼吸了好几口浊气，强忍着发抖的小腿，说：“鹤丸大人，我必须过去。”
　　她的声音细微地像只躲在墙角下瑟瑟发抖的奶猫。京子摇摇头，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现在的我，是唯一能够帮助忠通的人。”
　　任何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在直面死亡，都会本能地当机。女孩，京子现在只能被称作女孩了。她一动不动，分明被身首异处的惨状吓坏。不过这份宁死不退的勇气，到是值得称赞。
　　鹤丸想调侃几句缓解气氛，终究觉得不太合适。突然他注意到有人鬼祟地朝京子过来，因雨声太大，不够分明，但密集嘈切的风声雨滴之间，他听到了毫不紊乱的步伐——
　　还有超越人类的直觉使他意识到其中的不对之处！
　　“小姐小心！”
　　雷声大作。
　　京子浑身的毛都快炸开了，强烈的危机意识使她凭借本能往前一扑。
　　“铮！”
　　那个求救的青年竟突然向京子斩出一刀。
　　在陡然亮起的天地之间，却有一道极亮的光芒自虚空落下。接着他猛地一缩，飞快地躲过铺面而来的鸣啸。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原本很多不明白的事情，突然就有了着落。
　　“原来是你。”京子狼狈地站定，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脑子里飞快掠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眼睛亮得出奇！
　　“你有什么目的！说！忠通在哪里！”
　　“阴阳师。”
　　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词，那人转身就跑。
　　“等着！”
　　鹤丸轻掠而至，白色的衣袂抖开水珠，像雁一样斜飞出一道斩杀。然而这必杀的一击却被青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挡住。鹤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被震开的手腕，脸色一沉：“小姐，对方手里拿着宝贝呢。”鹤丸是寄育宝重的付丧神，能直撄其锋的，绝不是什么普通刀刃！
　　“小姐，我刚刚斩伤了他的手臂。我们追过去，跑不了的。”鹤丸将刀一挥，甩出一道血迹，瞬间稀释进泥土。
　　“鹤丸大人！听我说……"京子一边追一边说：“如果我没猜错，那家伙很有可能就是所谓的‘砍头妖怪’，如果我的猜测正确，忠通还有可能活着。”
　　“哦。”
　　“——小姐，你知道吗？”
　　“什么——？”京子体力不好，满脑袋都是自己的喘气，被迫加大音量，几乎是在吼了。
　　“鹤的眼睛可是很好的！”
　　“呀！”
　　话语刚落，京子发出一声惨叫。陡然被鹤丸托着腰抱起，她心跳升高了一倍，吓得紧紧抱住鹤丸的脖子，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恨不得把自己双手双脚都狠狠扒拉上去。她能感觉到自己正飞速地离开大地，向大街移动。这绝不是什么值得享受的事情。
　　“……好了好了，小姐，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死了。”
　　“……抱歉。”京子完全无法直视鹤丸的表情，她强作镇定地迎向无边暗夜，却发现前方有妖气的漩涡聚集。两只绿色的天邪鬼从漩涡现身。
　　“鹤丸大人！怎么回事？”
　　“简而言之，就是所谓的风水不对头吧。哦，我们被发现了。”
　　“不是风水的问题吧！”京子脱口而出。
　　鹤丸轻轻哼了一声，金色的瞳孔在黑夜闪光。两个绿色的天邪鬼，拦住二人去路，凶狠地举起手中武器。
　　“抓紧了。”鹤丸说着，突然起跳，京子害怕地闭上眼睛，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
　　好像只是刹那之间，天邪鬼被分裂成两半，她的身体一下子撞散妖气的迷雾。直到双脚站上踏实的大地，她才舒了口气，将剩下的话说完。
　　“不会是我以为的那个风水吧……”
　　鹤丸点头，也舒了长口气。
　　平安京并非普通城池，而是以阴阳术构建的法术空间，比寻常之地更容易产生妖怪。
　　“路口是通往异界的大门。”鹤丸同情地看着京子：“总有不长眼的家伙，喜欢趁着天黑袭击人类……嘛，不过是连自己实力都掂量不清的家伙，完全不足为惧。”
　　在阴阳术的观点里，路口是阴与阳的交界，时常会有奇妙的事情发生，例如时常发生神隐，便是寻常人迷路误入了妖怪之国。
　　话音刚落，他语调一变：“原来在这里。”
　　“谁在那！”
　　京子一惊，就看到原本杀气腾腾的鹤丸刀尖低垂，表情微妙。
　　“……诶，好像搞错了。”
　　京子顿时产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就在这时，隐藏在黑暗中的轮廓响起怯弱的女声。
　　“京大人……”
　　待看清来人，京子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的脑袋一瞬间变成了两个大！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日分别的小春！她跌坐在地上，满脸惶恐。
　　“小春？快回去！你在这里做什么？”京子不由分说将伞撑开，塞进小春手里。
　　“我……他、我不知道……”小春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被吓的：“我半夜睡不着，看到您在外面……我叫了您，是不是……”
　　“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吓得睁大眼，不停摇头：“我耳朵不好，听不见。”
　　想到方才院中惨状，京子简直不知如何是好。砍头妖怪有一种堪比表演欲的的杀人欲望，落单的小春也会很危险！
　　看到小春坐在泥地里，半天站不起来的样子，京子只好说了句“冒昧了”，便抓起小春的手，将她拉起来。小春的手冷得出奇，像是块怎么也捂不暖的冰块。若不是她紧紧地反握住自己，京子几乎以为自己抓的是块石头。她撑着伞，伞的绝大部分都落在小春身上，自己却在大雨中几乎睁不开眼，小春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
　　在鹤丸的引导下，京子终于顺利将小春护送到家。
　　“大人，您浑身都弄湿了，我给你煮碗热汤吧。”小春十分愧疚。
　　“啊啊，多谢。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换身衣服吧。”
　　京子接过小春拿来擦头发的抹布，将头发放下来。她坐在灶台边上，依靠这橘色的火光取暖。京子先前在雨里跑了一阵，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打捞起来的，唇色发白，脸上却有异样的瓷红，纤长白皙的手指扣住前额，旧时光中的一抹红菱艳。
　　平心而论，京子单看五官一点也不像男人，只是个头相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有些过高了。一般来说，只有武将才会长得像她这么高。除此之外，她还穿着特制胸衣，哪怕衣服被打湿了，胸前依旧一马平川，绝不会让人认为是女人。
　　此刻，她阴沉着脸色，贝齿咬住大拇指指甲。
　　隔了这么久狮子王还未出现，京子也知道他绝对走错方向了，不禁有些担心。狮子王对平安京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迷路，眼下夜色茫茫，又偏逢漏雨，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连自己都不识路，未曾与她共同行动的鹤丸，到底如何知道小春住在哪里的呢？想到鹤丸一路上几乎没有迟疑，京子不禁有些无言。诶呀呀，不能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