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剑乱舞]百巷夜行》樱小町

12、断头花·其一

　　在靠近道祖大路的六条坊门小路附近，有一户寻常人家，半夜遭遇了强盗。
　　那个男人是在众人睡觉时潜入的，站在床边，高举着雪亮的长刀。
　　月光反射在刀尖上，男主人突然惊醒，看到床边的站立的人影，不禁大叫：“谁在那儿！”就被一刀砍下了脑袋。妻子被他的叱喝吵醒了，迷糊地抱怨道：“大半夜的吵什么呀！”接着也被砍掉了脑袋。两颗人头落在地上，面面相觑，无法言语。这夫妇有一个小孩，今年只有六岁，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手脚发软，哭啼不止，男人又是一刀劈向后背。小孩倒在血泊中，尚未断气，只看得到一团黑漆漆的阴影中发光的眼睛。
　　——此时想来，那个男人的面容必定有如恶鬼。
　　然而怪异的是，那个男人杀人之后，未曾拿走任何财物，在屋里逡巡片刻，就悄然离去，仿佛他的目的只是杀人而已。然而那户人家平日里与邻里和睦，就算是有嫌疑的人，也正巧由于生病无法动手。
　　这样凶恶的家伙，已经不能称作人类了，一定是可怕的妖魔。他依旧在六条门小路附近徘徊，在半夜的时候潜入宅中，砍下熟睡人们的头，胆大妄为之至！唯有尊贵的阴阳师大人们前去讨伐，才能将人们从绝望恐怖中解救出来吧。

　　“……以上，就是我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了。晴明大人希望我们能前去调查一番。”
　　审神者姉川京子在狭小的租屋宣布这个消息时，两位付丧神的表情各异。
　　“除鬼啊……”
　　“果然还是来了。”
　　“我说……这样不是很好吗？被赋予相当程度的重视了，感觉浑身又充满干劲。”鹤丸笑嘻嘻地说，伸展开自己的双手，白色的鹤氅飞扬起来，跃跃欲试。
　　坐在一旁的是黑胄金发的少年狮子王，他留着罪孽深重的眼圈，惺忪地望着京子。
　　“主上,今天也是干劲满满的样子呢……”他站起来，只走了几步便无力而颓废地靠在京子的颈窝，显出几分亲昵的娇惯来。
　　这……
　　“狮子王快振作起来啊！”京子扶住对方的肩膀，吃惊的摇晃着。“怎么了？难道最近晚上都没有休息好吗？”
　　鹤丸眉头一挑，恶毒地说：“只不过丢了只宠物，连男子汉气概也一并被阉割了吗？”
　　“……鹤丸大人！鵺才不是宠物，对狮子王来说，鵺是家人！”京子吃惊极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鹤丸，表情怪异地说：“会说出刻薄话的，一点都适合鹤丸大人！”
　　鹤丸却满不在乎地将双手交叉在脑后：“——为什么他是狮子王，而我是鹤丸大人？是因为我没有称呼小姐为主上吗？”
　　京子一愣。“不是这样的。”说罢，她脸上一红，身后狮子王再次把脑袋压上来，压得她整个人都往下一沉。鹤丸的嘴张开又紧紧闭上，脸上阴云密布，满是不快。
　　“狮子王？……身体不舒服吗？”京子担忧地问，伸出手试探着狮子王的额头。
　　“……没事。”
　　狮子王一愣，空色的眼瞳显出茫然的神色，然而他的耳根却发红了，在白净的脸庞与金色的发丝之间，那露出的尖尖红色，暴露了少年的羞涩。话音刚落，鹤丸就将狮子王挤开，把京子贴在狮子王额头的手，扣入掌心：“主上。”
　　毫无征兆的动作，还有那紧贴而来的温度，令京子浑身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立起来，她觉得有一条细丝轻飘飘地顺着呼吸滑进了肺，让她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京子不自在地抖了抖，便收敛好表情和颜悦色地说：“鹤丸大人，狮子王只是不太舒服，总之我们先去附近调查，好不好？”
　　“不好。”
　　京子循循善诱：“我所认识的鹤丸大人又强大又帅气，哪怕没有狮子王的帮忙，也一定能够漂亮利落地解决所有问题，所以一定不会介意吧。”
　　“介意。”
　　京子：……喵喵喵？没有办法沟通了！
　　京子觉得头好痛，她每天都在为各种各样的事头痛。为什么鹤丸会跟狮子王处不来啊，她以为刀剑们都挺和睦的呢。
　　“有破绽！”
　　京子只觉得自己突然被人搂在怀里，一种冰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鹤、鹤丸大人？！”她紧张得话都快说不清了。
　　刀光呼啸而来，斩断了这份短暂的拥抱。
　　“哎呀，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吗？”鹤丸急退，比一般人更修长的双腿叉开，一手支在身前，另一手背在身后，蓄势待发的姿势，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此乃大义之剑，前来讨伐。”狮子王冷酷地将佩刀横在身前，一扫先前颓废模样。刹那间，杀气弥漫，如末日战场，火山澎涌而出，洪水淹没大地，在这小小的弹丸之屋，却有龙虎相争的气魄。
　　你们两个是故意的吗……！
　　京子觉得头更大了，她用力将捂在自己脸上的手指拉下，强势插入两人中间，鞠躬合掌好言劝道：“请不要让我为难啊，各位要好好相处啊。”
　　“是啊，是啊，要好好相处啊。”鹤丸一边说一边躲在她身后做鬼脸。
　　狮子王的手抖了抖：“……”
　　京子无语，拨开狮子王的刀，就是一个手刃劈到狮子王头上。
　　“哎呀！主上……对不起。”
　　“狮子王，今天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啊~”鹤丸继续煽风点火。
　　“鹤丸大人……”
　　京子转身，亲切地笑笑，便是手起刀落。
　　鹤丸的瞳孔猛地一缩，手刃堪堪落在他额前一寸，京子伸出双手拉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这句话应该原样奉还给你才对吧，真是的。”
　　“痛、痛、痛！”
　　京子的手劲并不大，此时狮子王的眼里已经有了笑意。
　　“这是惩罚。”她说。
　　鹤丸捧着自己的脸，用看负心汉的眼神，凄切地看着京子。
　　喂喂，够了啊！你可是一把凌冽锋利的绝世好刀啊。
　　“小姐你到底站在哪边？”
　　“我站在正义这边。”京子说。
　　“再见了正义！”
　　白影一闪，鹤丸不见了，定睛一看，白色的鹤球团在屋顶上，很是孤单的。“鹤丸大人，你怎么又跑到屋顶上去了？”京子站在屋檐下，担忧地问。
　　半空飘来轻轻一哼。
　　“……”
　　京子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她不是不明白鹤丸的生气，只是……这种熟悉的感觉，这份莫名其妙的醋意，简直——就像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把最喜欢的朋友被抢走了什么的——跟小朋友赌气吵架有什么区别，他真的是一把刀而不是幼稚园的小姑娘吗？
　　“鹤丸大人真是孩子气呢，还是狮子王最好了。”
　　京子刻意用他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啊，果然还是更喜欢沉稳，可靠，话不多，又有男子汉气概的刀呢。”
　　“哼。”
　　不行不行，她真的好想笑。
　　要忍住！
　　“噗！”她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哈……”京子捂着肚子，坐到地上，笑个不停。
　　“……”鹤丸把双手抱在胸前，继续生气。明明不关他的事，是狮子王先惹他的，明明他都没有搂过小姐的腰，也没有把脑袋凑到小姐的脖子上……是狮子王做得太过分了！而这个可恶的家伙却说：“主上，你的头发乱了，让我帮你梳头吧。”
　　什么么！——
　　鹤丸的耳朵竖起来。京子迟疑地说：“可以吗？”
　　不可以啊小姐，你一定要看清狮子王的真面目啊！
　　“在这里没有镜子很不方便吧？你看，头发都散了。”
　　“嗨，拜托你了。”
　　“狮子王，你真的会梳头吗？”
　　“你看，我的辫子都是自己梳的，厉害吧。”
　　“恩，很厉害。”
　　京子被逗笑了。
　　“一个人很辛苦吧？”
　　“没关系，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虽然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但是，说真的，狮子王和鹤丸大人在身边真是太好的……嘿嘿，这样的我很靠不住吧，明明应该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我总想着能依赖别人就好了。”
　　“没关系，我很希望被主上依赖呢。”
　　……他很不开心，真的很不开心。
　　穿过柔软发丝的手。
　　漂亮的锁骨。
　　白腻的脖子。
　　还有女性的甜美味道。
　　为什么小姐完全意识不到狮子王的狡猾呢？明明只是个不堪重任的逃夫而已，却利用小姐的近侍的身份做出种种逾越的举动，真是太可恶了。
　　鹤丸脑内天人交战，他不甘心狮子王的狡猾，又气恼小姐的迟钝，另一方面却惊异原来还可以这样……正想着，却看到有平民搀扶着瘸腿的男人来到屋前，敲响大门。
　　“请问姉川大人在吗？”
　　“我就是。”京子打开门，明显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快进来吧！”
　　鹤丸看到她的头发已经扎好了，心里有些失望，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京子蹲在伤者旁边，仔细检查伤势，伤者的同伴僵着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京子便笑着说：“不要担心，只是皮外伤而已。”
　　此话一出，来访者的神色明显缓和不少，急急忙忙地向京子说起受伤的经过。鹤丸想这就是人类了，身体孱弱，一不小心就会受伤。普普通通的人类，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春生秋枯，活得杂乱茂盛，毫无特别之处，完全看不见他和狮子王。
　　——完全提不起兴趣啊。
　　这时候京子说话的语速反而比平常要慢，“稍等一下，我把药和纱布拿过来。”她手法娴熟地将外伤处理好，耐心听完两人的唠叨，说：“我大致将伤口处理过了，最近尽量还是卧床休息，别干太笨重的活。”两人连连点头。
　　京子又摇头说：“受伤以后，还是看大夫比较好吧，我只是个武夫而已，并不擅长医术啊。”
　　“谢谢您！姉川大人，姉川大人您太谦逊了，我们都知道您的医术比一般的医生还要厉害，真的非常感谢您！”
　　“我明白了。”
　　随意聊了几句后，京子将客人送到门口致别。她顺手关上门，发现狮子王看着她，便不好意思地笑笑。
　　“主上好温柔呢。”狮子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