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剑乱舞]百巷夜行》樱小町

11、阴阳师·其六

　　京子心灰意懒地回到租我，看到狮子王正在练习刀术。她便坐在地板上，面向后院，双脚吊在空中。狮子王认真的模样有着神奇的魔力，很奇怪的，京子的情绪便随着时间逐渐平复了。“累了吗？主上？”突然，狮子王走到她面前。京子摇头，抚平衣摆褶皱，笑着说：“昨晚我做了个梦。”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是非常美妙的场景。”
　　“加州清光，今剑，狮子王，五虎退，歌仙兼定，前田藤四郎……这正是常人无所企及的风景。与许许多多的传奇相遇，被刀剑们所宠爱，每当这时候我就会觉得……我是特别的。”
　　她舔过嘴角，露出一丝隐匿而狡猾的笑意。

　　来自不同时代的付丧神们，同坐在一个屋檐下，摇曳的铃声，招摇的碧草，还有碌碌不休的蜻蜓。
　　那是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就如同现在这般……在京子眼中闪烁着明净的光芒。
　　很奇妙不是吗？一颗早已化为灰烬的星星，落在十亿光年外的蔚蓝星球的孩童眼中，却是它正值青春闪耀模样。
　　这感觉，很是美丽呢。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能成为审神者真是太好啦吗。”
　　京子伸了个懒腰，把下午想要拜访安倍晴明的事情告诉他。
　　“狮子王，鹤丸大人呢？”京子发现鹤丸不在，很是奇怪。
　　“他不在，大概在跟我生气吧……”
　　“生气？”
　　“嗯，跟我打了个赌……输了。”
　　“就这样？”京子没听明白，不住揉眉心：“看不出来鹤丸大人还挺争强好胜的。”
　　狮子王不语。
　　“算了，这样也好，省得我再跟他解释一遍了。”京子身为审神者，向来都很能拿主意，她并不想将鹤丸搅和进自己的事情里，便对狮子王说：“他要是回来，就说我去找工作了。”
　　狮子王摇头，觉得她有话要说。
　　果然，京子仰天躺在地板上，目光越过层叠树影下闪烁的光斑：“关于我们的身份，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清风徐来，狮子王噫了一声，说：“主上，我也一起去。”
　　京子沉默，半晌才说：“若是那位晴明大人真的想对我做出什么，你去了也于事无补，他正式邀请我前去，怕是有好事情发生。”
　　京子其实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她一点都不想跟安倍晴明会面。与历史人物发生交集，哪里有做庸碌的普通人轻松自在。

　　她步行过去，一路设想各种情况，几乎肝肠寸断，待走到御土门大路的安倍晴明宅址前，她已经头痛到放弃思考，干脆凭借直觉来行动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安倍晴明在历史上也不是什么邪恶的大魔王，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于是乎敲门送上名帖，不一会儿就有人引着京子进去。
　　京子谨慎地跟在后面，发现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任何闲人，不由得更加紧张。就在这时，京子闻到花香。是什么花呢？她心想着，便往庭院看去，只见姹紫嫣红斑驳杂错，充满返璞归真之感，因此京子也就无法确定她闻到的是何种花。
　　那位女子走出五步，还没有走到拐角，身子已经消失了。
　　是式神吗？京子啧啧称奇。
　　身穿白狩衣与乌帽子，手持蝙蝠扇的清叟老人站在走廊尽头，见京子来了，便点头致意，随意得像见到一位老朋友。
　　“一点雕虫小技，献丑啦。”
　　喜欢装小透明的大大真是太讨厌啦，京子腹诽着，脸上越发恭谨：“晴明大人，在下姉川京，冒昧打扰了。”
　　“不必如此紧张，我不过是听昌浩说起京都中所见的一位朋友，邀请来看看罢了。”安倍晴明语气轻快地说：“能够召唤出强大的付丧神，这样的人才可不多啊，令我想起一位许久不见的老友，可惜我怕是无缘见到了。”
　　京子面色发苦：“在下可不是昌浩大人那样天才的人物，若是时时都将式神召唤在身边，可是要命的……何况，要论召唤式神之道，天下又有谁比得上晴明大人您呢？”
　　“呵呵。”晴明道：“若我没看错，您应该不是京城人士吧。”
　　“在下是播磨人。”京子思考着，放慢语速说：“……在下，听闻平安京有很多机会，于是偷偷从家里出来，想着要是能得到某位大人的赏识就好了。”
　　“年轻人若想安身立命，没有自信可不行。”晴明展开蝙蝠，掩住口说：“京城虽美，却并非家乡啊。若能在播磨的树下赏樱，喝酒，简直再美妙不过了。”
　　“晴、晴明大人说笑了。”京子急得汗都快落下来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任过播磨守，遇到不少趣事，我先前所说的那位老友，后来也是去了山阳山阴寻找某个事物，从此杳无音讯，姉川大人是播磨人，要是能经常来这里同老朽聊聊天就好了。”
　　“哈哈、是吗？” 京子难过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多么愚蠢啊，竟然妄图欺骗史上第一的阴阳师，这下三言两语间便露出马脚了。
　　“在下……在下实在没想到，晴明大人这样平易近人，实在令在下惶恐啊。”
　　“呵呵。”
　　“说到底，老朽也并非什么贵族胄裔嘛，有朝气的年轻人，我向来是很喜欢的唷。”晴明将蝙蝠扇一合，忽然道：“若想大显身手，不如来阴阳寮吧！我与昌浩都很欢迎你。”
　　嗯？！
　　京子瞠目结舌：“这可不行！我这样身份低微的人，怎么能与……昌浩大人一同工作！”
　　十分具有喜剧效果，她心里可不觉得，简直在疯狂地尖叫：他知道的！他一定都知道的！
　　这恐怕才是，这个老狐狸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且不说鹤丸和狮子王敏感的身份问题，而且她根本没有专程学习过阴阳术，怎么能胜任阴阳寮的工作。
　　晴明弯起眼睛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狡猾的老狐狸：“说到底，朝廷目前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阴阳寮也并非什么神秘畏惧的场所，姉川大人身负阴阳之力，又有武技傍身，若浪费了才华，恐怕当今天皇陛下也会觉得惋惜呢。”
　　姜还是老的辣啊，京子节节败退。
　　“蒙大人如此看得起，在下深感惭愧。”
　　京子最终还是答应了晴明的要求，她觉得这个人非常神秘。
　　晴明在历史上是以优雅聪慧闻名的阴阳师，提出让她来阴阳寮的工作，很可能只是为了方便近观察而已，京子却无法拒绝他的好意。且不论实质上的好处，很多事情若以阴阳寮的名义去做，能够很大程度上减少“姉川京”这个人在平安时代的存在感。京子是一名审神者，保护历史是她的使命。
　　安倍晴明是有大神通的，他以精湛的阴阳术和占卜之法深受贵族信赖，对“咒”力的研究更是举世无双。京子知道，越是得道大能，不喜欢沾上因果，这些轻若鸿毛的变数，在未来极有可能会变成致命的劫数。
　　她想如果在这个时代有谁能理解她的话，这个人一定是安倍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