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锦时因

8、第八章

　　周日的下午我按约定去琴行学琴，一进门就看见了在扫地的程隽然，他抬起头看见拎着琴盒有些茫然的我，指了指里屋告诉我老师在里面，我对他笑了笑当作感谢，就走了进去。
　　我进去时程老师正调着琴，他也没废话，让我随意拉一首曲子，我就选了哥哥教我的曲子，我练的最熟练的，老师听着我的琴声顿住了在房间走的脚步，闭上眼睛仔细听了起来，我最后一个琴音停止，他也睁开了眼睛，翘腿坐在了屋子里的沙发上：“不错，我都要以为是两年没练琴的贺然在我面前拉琴了，这把琴在你手里也算是没糟蹋。”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过去，我听出了这是对我的夸奖，我从没想过自己的技艺有一天可以和哥哥的名字一起被提起，我学琴的初衷也不过是哥哥让我去学，哥哥的琴在我的手里又活了过来，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下课时天有些微微黑了，老师就让程隽然送我到公交车站，我推辞了一下但老师没有理我，我就只好乖乖的和程隽然一起走上了回家的路。他拎着琴盒走在我的左边，其实我一直习惯让人走在我的右边，那样我会看的清楚一点。
　　“程隽然？”我看这样静默的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就想着还是应该聊些什么，于是打破了这僵局。
　　“嗯？”他抬起头看向我，我又看见了他深邃的眸子和笔挺的鼻子。”
　　“你是混血吗？”
　　“呀，你发现了，我妈妈是俄罗斯人。”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那你会说俄语吗？”没想到他还真是混血，话题一下子就打开了。
　　“不会，我没见过我妈妈，她留在了俄罗斯。”程隽然淡淡的说道。
　　“对不起。”我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连忙道歉。
　　“嗨，没事，你呢，你是贺叔叔的女儿？”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反问了我。
　　“我是三年前被爸妈领养的，以前一直在福利院的。”我的身世也没什么可隐瞒，就简单的对他说了一下。
　　“对……对不起。”他抬起头看着我，不好意思的摸着鼻子。
　　“没关系的，咱俩算扯平了。你认识我爸爸？”看他熟稔的向我爸爸打招呼，我猜测他肯定是认识爸爸的。
　　“以前贺然哥在这儿学琴的时候见过几次。”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感到他偷偷看了我一眼。
　　“你认识我哥哥？”我忽然兴奋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别人的口中听到哥哥的名字。
　　“当然认识的，他在这儿学了好几年琴，我爸还说他是他教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可惜……哎。”他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哥哥出了什么事？”我怯怯的问了出来，好像马上要知道答案心里却更加的不安起来。
　　“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车祸，抢救了20几个小时。”程隽然的声音透着些许酸楚，简单几句话却把我听的心惊肉跳，哥哥那时候一定很痛苦吧，我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我都没发现。
　　“那哥哥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深呼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又问道。
　　“贺然哥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很认真，很执着，如果一首曲子练不好他就会一直练习，爸爸让他休息他也不休息。他还很温柔，从没看过他发脾气，总是笑呵呵的，有时候还会陪我玩。”程隽然双眼直视着远方，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怀念。
　　曾经的哥哥和我认识的哥哥只不过相差几年的距离，他们那么相似，都很努力，都很认真，都很执着，但他的笑容都被苦难磨没了吗，那个夕阳下眯着眼的少年，那个会来学校看我的哥哥，我有能力重新把他带回到阳光下吗，真想再看看程隽然说的那个温柔的总是笑呵呵的哥哥。
　　“谢谢你今天送我。”我听了他的话发呆了起来，再一抬头看到已经到了公交车站，我接过他帮我提着的琴盒，笑着对他说。
　　“不用谢，你注意安全。”他对我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我望着渐渐笼罩来的夜色，忽然觉得有一些冷，我缩了缩肩膀看到远方亮起来公交车模糊的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