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锦时因

9、第九章

　　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一般，中考也考的马马虎虎，好在我在程老师那里学了三年琴最后以特长生的身份特招进了市重点，我在家里舒舒服服的过了一个暑假。
　　初中时我大部分时间是住校，周末也要去老师那里学琴，能在家的时间就少之又少，和哥哥几乎没有相处的时间，这次再回家的我已经不是刚来这个家时那个个子矮矮的小女孩，我已经长到了167cm，在学校里比我个子高的女生实在不多，大概是小时候的底子不好，我一直是干瘦的身材。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却在哥哥身上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还是不言不语的性格，就连表情都像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一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刘海软软的垂着，只是他的眸子越来越沉静，一眼望去就好像看到了一潭深水，没有涟漪，每次看到他的眼睛我都会收不回目光，我不知道这样的眼神出现在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是否合适，我的哥哥好像没有长大，但却在变老。
　　我渐渐长大，想的越来越多，我知道了哥哥是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他不出门，不与人交流，没有手机，也没有朋友，或者说除了那个房间，他只有我。我想改变这个现状，所以我自己在家时就跑去和他聊天，讲我在学校的事，讲我在外面看到的，他最喜欢听我学琴的事了，他不说，但我能在他的眼神里看出怀念。我给他讲程老师用琴弓敲了我的头，他听到后想了想竟然笑了出来，好像一阵风，我终于在那泽深潭看见了涟漪，那个笑呵呵的温柔的哥哥好像又坐在了我面前，他的双眼明亮，嘴角上翘，像个孩子一样。
　　“我以前学琴的时候他也总用琴弓敲我，我一拉错他就敲我，一节课下来虽然不疼，也总感觉脑袋麻麻的。后来我越长越高，他嫌敲头麻烦，就开始敲我屁股。”他缓缓张口，笑着说了出来这段往事，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口给我讲以前的事，“学琴累吗？”他看了看呆愣的我问道。
　　“不累，程老师上课很有趣，就是练久了手还是会疼。”我伸出了左手在他面前，我的指尖已经都是坚硬的茧子，邀功一样的给他看。
　　“确实，就算磨出了茧子也还会疼，我以前的茧子可比你厚的多。”他在我的指尖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垂在裤子上的左衣袖，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可惜现在不能给你看了。”
　　看到这样的哥哥我好心疼，就赶快换了话题和他说起了程隽然。程隽然先我一年考上了市重点，他作为程老师的儿子不喜欢拉琴，却迷上了做小提琴。我和他已经很熟悉，有时上课到太晚他就送我到公交站，我的功课不好也会找他给我讲一讲。他说国内做小提琴的资料太少，准备出国去留学。每当他和我说起未来的打算时我就会很迷茫，我该怎么办呢，也要去留学吗，像当年哥哥的选择那样，走他没走完的路。
　　“贺兰，你要走自己的路，选择自己喜欢的，不要被我影响。”哥哥听了我的迷茫，摇了摇头对我说。
　　“那我要是出国哥哥你会一起去吗？”我有些希翼的看向他，毕竟国外的医疗水平更高，无障碍设施也更完善，他生活起来会更方便，也许也就会喜欢回归人群了。
　　“贺兰，你总要长大，我不可能在你身边一辈子。”哥哥说着话扭头看向了窗外，“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努力，不管是做什么。”
　　“哥哥，那我一直在你身边好不好。”我轻轻的说出这句话，心脏处堵塞的情愫一下子抒发了出来却是一种怅然若失的空荡，我孤独的青春期只有哥哥在身边，我生来就是独自一人，就像终于找到了依靠，没有朋友没有关系，在学校被冷落也没有关系，但是我知道我回了家，不管多晚推开哥哥的门还有他在房间里就会感觉很满足。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我只知道我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过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
　　哥哥似是想伸手揉我的头发，他抬起了右手放到了我的头顶又轻笑了一声放下了手，终是没有触碰我。他拿起依在桌子边的拐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一下子我好像又回到了只能仰望哥哥的年纪，他撑着拐杖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良久不语。当我要淹没在这寂静中时，他叹了口气，喃喃的说了一句：“我又何尝不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