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脸懵逼 ...
-
叶老四说话的逻辑向来就是只鸽子，飞到哪儿算哪儿，所以一般人很难理解他说话的重点。但是他这段话，封留却听明白了。
穿越？
别说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不懂，就连这个词本身他都没听说过。
叶老四好奇心重，对考古事业孜孜不倦，现在有可能是一个活脱脱的古人站在他面前，他怎么想怎么激动。当然，为了排除封留只是精神上有问题，他还是把封留送到了精神科去观察，更是事先和封留打好招呼，“一会儿去检查，可能会看见很多新事物，先跟你说一下，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封留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可眼前却像蒙着一层白纱一样看不清楚。他收回视线，问说：“什么检查？”
叶老四瞄了他一眼，如实以告，“精神方面的检查。”看着封留明显懵逼的神色，他顿了顿，说：“就是用来判断你是不是的确是来自一千多年以前。”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封留笑着说道。他极力掩饰着紧张的情绪，收了收拳暗暗做了防御，却愕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所剩无几，不由得又是一阵心惊。
“如果是，那就——”叶老四却笑得像是一只见到荤腥的猫，转眼脸色一变，“如果不是，那就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
这是他心里的实话，也是接下来的打算。
封留眸色渐深，不发一言。
叶老四请来的精神科医生问诊能力非常强，通过一系列问话和观察之后，断定封留有轻微的妄想倾向。但鉴于硬性指标都勉强正常，人也没有危害社会的举动，便建议保守的心里开导，不用住院治疗。
叶老四收到消息的的时候，心里乐得像开了花似的。如果封留真的来自古代，轻微妄想这个病情在他身上也许能说得通了。他立马给叶煦打了个电话。
从那之后，封留整天对着窗口发呆，要不然就是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前还会与护士医生扯一两句嘴皮子，现在却是完全不会了。
叶老四从考古研究室里搬来一大堆真实的考古典籍让他阅读，封留翻了几页之后，依旧是兴致缺缺。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陌生的法度，陌生的生活方式。他真的来自以前一千多年以前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自己所遭所遇又是何等荒谬。越是这么想，封留越有一种超脱现实之外的感觉，仿佛飘在虚空，伸长了双脚都触不及翔实的地面。他的思绪四处游荡，在想些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大概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孤独过吧。在这个世上，他无所依托，也无法被依托。
高乐侯府虽然危机四伏波诡云谲，可到底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地方，就算出门闯祸也闯得十分有底气。偶尔和皇帝拌几句嘴，斗个蛐蛐儿，纨绔的生活过得风生水起。
又或者披上夜行衣成为另外一个人行走在刀光剑影之间，剑芒从眼前分寸擦过，那种惊心动魄如今也成了追忆不及的美好。
封留想及此握了握拳，盘起腿坐在床上试着运功，却只是徒劳。
封留住院期间，阮芸又过来问过几次话，可每次都是一无所获。精神科医生也来过，经过单方面的交谈，也下了诊断书，封留又多了个病症，这是自闭。
叶老四急得快哭了，又给叶煦打了一个电话，语气不善，“二哥，我们谈谈吧。”
叶煦刚好做完一台手术，两个人约在医院旁边的一家卖豆腐脑的小店里。叶煦拧着眉毛，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铺在椅子上，这才坐了下来。
叶老四不理会他奇怪的习惯，也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吃这些街边的小吃。于是自己叫了一碗咸豆腐脑，开门见山地说，“二哥，我这次是认真的。”
叶煦说，“你每次都很认真。”
叶老四努了努嘴，“这次是超级特别十分无比认真。”
叶煦：“别废话。”
豆腐脑被端了上来，叶老四接了过来，朝那店家说了句“谢谢”，低头舀了一口豆腐脑送进嘴里。
“二哥，那个封留的来历有点奇怪。”
叶煦没说话。老四把医院弄得鸡飞狗跳，一会儿就给封留来一个从身到心的大体检，一会儿又喊了一群人到病房里给封留表演魔术又是四处收集段子，这么大的动静，他当然有所耳闻。
叶老四又舀了一口豆腐脑送进嘴里，用舌头碾开，咽了下去。
“二哥，我求求你了，你帮个忙呗。你就收了封留吧。”他两手一摊，“你看，现在封留又不闹腾，你把他养着就好，其他的事情我来办。”
叶煦：“为什么这么帮他？”
“嗯？”叶老四疑惑道：“你是说我为什么帮他，还是你为什么要帮他？”
叶煦没说话。叶老四接着说道：“在考古的学术上，又一些尸体经过特殊处理可以保持上千年而不腐化，技术部到现在也没能有什么突破性的研究进展。而且一些古墓也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特殊现象，比如古墓里面一般没有氧气，但是有的老鼠却可以在里面生存，这是科学都无法解释的。据此，我们组曾经有过一个大胆的设想，假设存在时空通道，那无氧却有活物这一点，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叶煦挑眉：“所以？”
“所以封留很有可能是一只新的老鼠。”
叶煦看了一眼时间，“你们考古界的事情我不懂，我也不管这个设想到底荒不荒谬，但是，你现在是要我帮你养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吗？”
叶老四打了个响指，“Bingo！二哥就是聪明。”
“我先走了。”叶煦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隔着纸巾把之前铺在椅子上的纸都丢进垃圾桶里。
叶老四着急喊道：“那你是答不答应啊？”
叶煦已经矮身走出了店门。叶老四急忙追了上去，“二哥！”
叶煦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沉默了半晌，他转头对叶老四说，“为什么不让老大帮忙？叶颉也行的，要不老六也可以。或者你带着他。”
叶老四拧着眉头，“老大和葛小妞正在闹婚变，我不去。叶颉和老六统统不考虑，老五在国外。我就更不行了，常年待在墓里，要不就是在研究所，那种阴气重的地方，要是他穿回去了，要是跟着我，万一——哎呀，你是医生，要是他有什么不良反应，你可以及时处理嘛！”
叶煦不动声色地与叶老四那两只刚刚摸过椅子的手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边说：“我平时都在医院，没空照顾他。”
叶老四说，“那正好啊！他也在医院。”
叶煦神色一下子又沉了下来，“病房紧张，你及时帮他办理出院。”说着又想到了一件事：“他没有身份证，医疗费用和做检查的证明要后续补上。”
“二哥！”叶老四跺了跺脚，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十个锅，怎么样？”
叶煦却不为所动，转身整了整袖口，“我可以自己买。”
“加上次你在我那儿看中的两本菜谱！”叶老四拘了一把泪，终于咬牙把那两本菜谱拱手相送。
叶煦眼放精光，但很快掩了下去，语调仍旧波澜不惊，“勉为其难。”
叶老四痛哭流涕。那两本菜谱可是他去扬州的时候淘来的，绝版啊绝版！
叶煦平时为人冷淡，但是却有个十几年来矢志不渝的兴趣——做菜。虽然这十几年来已经浪费了国家上百只锅，炸了十余次厨房，因为试吃自己做的黑暗料理得了几十次肠胃炎，但叶煦还是坚持着不肯放弃，仍旧致力于收集各色菜谱，尝试各种新料理。
两个人做好交易之后，叶煦就经常在上班的间隙去看望封留。
封留还是呆呆的，一言不发，没有大幅度的肢体动作，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该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睁眼看天花板。
过了几天，医院病房紧张。叶老四和叶煦商量了一下，打算接封留出院。
两个人到病房帮封留收拾东西。之后叶老四就抱了一把封留，封留愣了愣神，微微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叶老四直把他们送到车库，帮封留开了车门，让他坐进去，然后直起身来又和叶煦交代了几句，这才放他们走。
叶煦坐到驾驶座上，转头见封留没系安全带，又倾身帮他系上，“在这里，沉默不是能生存的武器。”
封留一愣，转过头来看着叶煦的侧脸，原本持续朦胧的视野一下子清明起来。
车库的灯光昏黄黯淡，打在叶煦脸上，莫名地柔和了那些冷冽的线条。封留内心涌起一股熟悉感，他嘴唇动了动，干哑的喉咙里发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家。”
回家……家。
封留突然想起高乐侯府。那个他之前总以为尔虞我诈的地方，兄弟几个为了世子的位置不惜相互下绊的地方。他不得不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才能暂避锋芒的地方。那样的家，现在居然也让他满腹思念。
“吃饭了吗？”叶煦突然问道。
封留：“没有。”
车刚好在等红绿灯，叶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老四给你买衣服了吗？”
封留眼神空洞洞的，摇了摇头：“没有。”
叶煦也注意到了，刚刚收拾病房的时候，病号服倒是看见好几套。洗漱用品是叶煦收拾的，当时觉得医院病菌多，就都没有带回来。
绿灯亮起，叶煦踩了油门，车子向前滑去。
现在正是晚上八|九点钟，购物广场还是人山人海，闪着的荧幕里广告不断，边上的霓虹灯五彩纷繁。
叶煦把车停到了购物广场的地下车库，带着封留从电梯上了楼。
封留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愈合得非常好，现在的脑袋光蹭蹭的。电梯里有个小朋友拽着气球，偷偷地跟她妈妈说：“妈妈，那个哥哥是个大光头——”
那个小孩的妈妈立马捂住小孩的嘴，转过头来歉意一笑，然后又让小孩子道了歉。
小孩糯声糯气地说：“哥哥，对不起。”
封留眨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刚刚浮现出“无须挂怀”这四个字，叶煦就凑到他耳边说，“说没关系。”
温热的呼吸扑到封留光秃秃的耳后，封留全身一颤，结巴着对那小女孩说：“没，没关系。”
小女孩灿然一笑，“哥哥，我跟你说对不起，你为什么脸红了啊？”
封留尴尬得手足无措。
叶煦说：“他发烧。”
小女孩不屈不挠，“是这样的吗？哥哥？”
封留展颜一笑，“对啊——小妹妹比仙女还漂亮呢！”
小女孩转头抱着她妈妈的大腿撒娇。
他转头看了看站得笔直的叶煦，往他那边挪了一步，“她们认识你吗？”
叶煦低头看他，又转头看电梯正在变化的楼层数字，“不认识。”
每一楼电梯都会停下来一次，人涌出去，人又挤进来。
叶煦平时很不喜欢被人接触，封留意识到他极力躲避的动作之后，侧过身子挡住了人群的拥挤，把叶煦保护在电梯的角落里。
一个接一个的人继续往电梯上挤。封留为了保持叶煦的独立空间，手撑在电梯壁上，用力得很辛苦。
叶煦显示被他的动作吓到，后来又惊奇于他如此维护，可意识到他的举动是明显讨好的时候，叶煦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心酸，怜悯，触动，还是什么其他的，他无法形容。总觉得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很好，像是终于得到了他小时候渴望了很久的糖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脸懵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