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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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布弥尔呆立在火海中，一瞬间她仿佛想到了许多东西，然而它们都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最后她好像什么都没抓到。
凯勒布弥尔并不畏惧死亡，甚至用瑟兰迪尔的话说，凯勒布弥尔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赴死情结。
“我才没有故意送死的奇怪爱好呢。”凯勒布弥尔不服气地辩驳，“我只是不逃避死亡罢了。总有些事情，即使我明知会招致死亡，我也非去做不可。”
这种信念一直以来都是凯勒布弥尔勇往直前的动力，就像她以前一度梦想成为一名杀遍天下所有半兽人的荒野游侠，凯勒布弥尔也很清楚自己可能会因此死在伊利雅德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她也从未就因此而畏缩且改变主意。
不过有些打脸的是，凯勒布弥尔直到最后也没能当上她的游侠。其实成为游侠的想法凯勒布弥尔早在一百多年前她表兄吉尔加拉德战死后就有了，但那时她还对瑞文戴尔依有着很深的依恋，真正打算把自己的想法付诸现实时，已经是埃尔隆德迎娶凯勒布理安之后了，为此她在大绿林的军队里打拼了好几年，像是一把用上好钢材锻造而成的剑终于被开了刃，她的光芒愈发耀眼夺目，锋锐逼人。
然后……然后她就嫁给了瑟兰迪尔，成为了他的王后，自然是再不可能做那个无忧无虑的游侠了。宝剑还未试其锋芒，就被收进了剑鞘，从此尘封于那片幽深的密林中。
遗憾吗？极偶尔的，凯勒布弥尔还会在午夜时分梦见自己曾经的梦想，明明在几十年前她还信誓旦旦地将此当成她精生的第一目标，现在即使在梦里都好似遥不可及。
后悔吗？凯勒布弥尔从梦中惊醒时，稍一抬眼就能看见枕边瑟兰迪尔沉静的睡颜，每当这时她都会习惯性地用额头或鼻尖在瑟兰迪尔的身上撒娇一般蹭一蹭，然后心满意足地再次睡去。
唉，瑟兰迪尔，如果有谁能让凯勒布弥尔在面对死亡时产生一丝遗憾与不舍，那也只有他了。
这并不是说凯勒布弥尔就不爱她的其他亲人们了，她对她的父母兄姊都有极深厚的情感，尤其是姐姐凯勒布理安，可如果她死了，凯勒布理安至少还有埃尔隆德，有阿尔温、埃莱丹和埃洛赫，可瑟兰迪尔呢？他在中土既没有父母儿女，也没有兄弟姐妹，凯勒布弥尔是他唯一的亲人与爱人。
唉，如果可以，她多想永远陪在他身边，但只要她灵魂中属于诺多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烧，那么一切重来，她的决定依然不会改变。
凯勒布弥尔回过神来，斜睨了旁边的波林一眼，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一边，像个木头人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凯勒布弥尔也不知道他是吓呆住了呢，还是破罐破摔听天由命了。如果是后者，那凯勒布弥尔倒有点羡慕他了，光棍一条无牵无挂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不是？
“幸好我在来找你前把事情交代给格罗弗了，你也认识他的，对吧？就是和你交换了房间的那个孩子。如果他靠得住——但愿他靠得住——替我把我的东西送回了大绿林，那至少他们会知道我不是无声无息地就在从瑞文戴尔回去的路上失踪了。啊，我应该也让他去一趟莫瑞亚为你送个信的，但恐怕莫瑞亚不会让他进去的，我听说矮人的王国都不对其它种族开放，话说……”
波林终于被她吵得不胜其烦：“安静点，别说话了。”
凯勒布弥尔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她怎么说也是为了救人现在才身临险境的，就算用不着你感恩戴德，但这是个什么态度？
“你……”她愤愤地开口，却突然发现矮人一直站在那里好像并不只是在发呆，他是在观察这座房子，尽管在现在这样四处都在燃烧的情况下这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你在找什么？”
波林言简意赅：“出去的路。”
最后他们竟然真的出去了，从旅店后面一道位置很是隐秘的小门里，那扇门显然是许久没有打开过了，上面布满了尘土和蛛网，万幸的是还没有被卡死，波林对着门闩砍了两斧头，两个人使劲一推，那门就开了。
一出去，凯勒布弥尔像条终于回到了水里的鱼，贪婪地呼吸着四周的新鲜空气，这时她才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身后的波林缓慢地往前走了几步，一走到安全的地方就咕咚一声倒了下去，这下凯勒布弥尔也感觉全身都脱了力一般，大小腿都一阵哆嗦，也顾不上什么优雅和礼仪了，往后一仰就躺在了温软却坚实的土地上。
“你怎么会知道那里有扇门？”缓过一口气后，凯勒布弥尔好奇地问波林，她也不是第一次住这家旅店了，对这里自认还算熟悉，却从不知道那里还有一条路。
矮人哼了一声，闷声回答：“只要稍微对建筑有点了解的人，都会猜到那里应该有个出口。”
好吧，凯勒布弥尔耸耸肩，没建筑结构常识是她的错了？
“这下我也救了你一命，我们就算扯平了！”矮人很计较这个似的，粗声粗气地对凯勒布弥尔喊道。
凯勒布弥尔现在心情正好，懒得跟他斗嘴，何况她也并不在乎这个，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劫后余生的凯勒布弥尔惬意地享受了一会儿夏夜清凉的晚风和漫天大火也不能掩盖其光芒的璀璨星空，这时她还以为这个夜晚的危机已经全部结束了。
奈何精灵的感官都太敏锐，凯勒布弥尔更是异于常人，尽管她并没有刻意注意周围的动静，但在一片嘈杂声中她依旧捕捉到了不和谐的声音。
她的耳朵尖敏感地抖了抖。“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说话？”她问波林。
“有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乱作一团的。”波林理所当然道。
“不，不是前面那些人在吵，就在离我们更近的地方，有人在说话，你没听见吗？”
波林被她说得浑身发毛：“你、你别吓人啊，我什么都没听见，是不是你听错了？”
“不可能，这方面我从来没有失误过。”凯勒布弥尔站起身来，“我得过去看看，你要是害怕就别跟过来了。”
“哼……笑话，矮人从不惧怕任何鬼怪……”波林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出生了幻觉，他好像真的听见了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诡异的笑声传来，吓得他打了个哆嗦，抬头一看，凯勒布弥尔已经走远了，“……等下，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他们一直走到了马厩边上，矮人还在嘟嘟囔囔着：“我不是害怕知道吗？我这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好歹你也是个女的……”
“嘘。”凯勒布弥尔示意他噤声，她的个子高，稍一探头，视线就越过了马厩旁边的干草堆。
“你看见什么了，精灵？”波林紧张兮兮地问。
“你自己看啊。”
“我要是能看见还用得着问你吗？！”矮人愤怒道。
“咳。”凯勒布弥尔咳嗽一声掩饰笑意，往旁边挪了挪，“你到这边来看。”
波林气哼哼地移过去，深吸了一口气，才颇为忐忑地伸头看去——
没有鬼怪，也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东西，在那里的竟然是从黄昏时就失踪了的旅店老板和他的伙计。
波林抬头和凯勒布弥尔对视一眼：“他们在这儿干什么？”
按理说，自己的旅店一夜之间全被一把火烧了，现在应该是急得要死拼命抢救吧？可看这两人的表情，不仅没有一点惊慌悲愤，反倒很是镇定，怎么看怎么古怪。
在周遭烈火放肆的燃烧和旅店正门前人群的喧闹声的干扰下，旅店老板和伙计的交谈声模糊又破碎，不过这样的距离也足够凯勒布弥尔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老板，这房子都烧成这样了，就算那精灵长着翅膀，这会儿也逃不出来了，咱不用在这守着了吧？这天儿可真够热的。”伙计抹了把额上的汗，对旅店老板叫苦。
“再等等，这事可不能出一点差错。切，本来以为她竟然逃出来了，我这房子算是白烧了，嘻，谁想到那女精灵脑子大概有毛病，竟自个儿又冲进去了，真是上天助我。”
再后面就是两人的窃笑声和各种有一搭没一搭的无聊废话了，凯勒布弥尔也再没心思听下去，她僵立在原地，一阵由上而下的寒意在五月末的温热天气中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他们在说什么呢？”波林看她表情不对，他自己又没有精灵的好听力，急得抓耳挠腮。
“他们说……”凯勒布弥尔的声音小的几乎要被火声盖过去，让波林很是不满。
“你说话声音怎么突然这么小？倒是让我听见啊。放心吧，那两个人根本不会想到我们在这里盯着他们的。”
“今天的着火并不是巧合，”凯勒布弥尔说，“是有人故意这么干的，就是他们。”
“自己放火烧自己的房子？你是不是听错了？”波林难以置信道，“除非脑子进水了，否则是为了什么啊？”
凯勒布弥尔咬住嘴唇：“……为了杀我。”
可杀她又是为了什么？凯勒布弥尔就不清楚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别人处心积虑谋杀的对象。是，她的性格没有完美到可以人见人爱，可也不至于惹人嫌到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地步吧？更何况她和这旅店老板素昧平生，总共也才认识了不过一天，甚至直到他们上一次碰见时，那老板还一直对她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而且她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了，这老板有生之年怕是不会再见着她第二次，又何苦非要致她于死地？
但这些还都不是最让凯勒布弥尔心凉的。
听老板那意思，他不惜一把火烧了自己的旅店，竟只是为了杀凯勒布弥尔一人。就算她和他真有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深仇大恨，那旅店里的其他几十人呢？如果凯勒布弥尔没把他们叫醒救出来，他们就都活该倒霉葬身火海吗？
凯勒布弥尔并不是为了成为英雄才去救人，她做事一向只凭自己的本心，觉得应该去救，就救了，也没想过要从中获得什么，如果真有什么所求，也不过是看见在自己的帮助下死里逃生的那些人一脸庆幸的表情时心里的满足和成就感而已，这证明她的付出甚至牺牲并非白费力气。
而现在她突然了解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那些人可能根本就不会遭遇今晚的飞来横祸。
尽管凯勒布弥尔还没有傻到认为这都是自己的错——她也只是受害者啊，何况她把每一个人都安全地救出来了，可是……可是万一呢？万一有人因这场火灾而死，她也肯定会为此内疚自责好一阵子。
凯勒布弥尔还在原地发呆，突然听见一声大喊，波林举着斧头就冲出去了。
“好啊！我还说这好生生地怎么突然就着火了，原来是你们两个混蛋干的好事！”一想到刚才差点自己就被憋屈的烧死了，矮人就怒不可遏。
那两人万万想到马厩后面竟然藏了人，还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下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嗷嗷叫着拔腿就跑，老板反应更快，而伙计吓呆了，动作慢了几秒，被波林迎面就用斧头柄给敲晕了，这还不解气，又继续去追那老板。
“波林！”凯勒布弥尔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旅店老板怎么可能跑得过这两个人，才跑出去几十米就被一把抓住，摔在了地上。
“好汉饶命！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老板哭爹喊娘，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你老实交代，”凯勒布弥尔严厉地瞪向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老板还犹豫了一下，但矮人一举斧头，他立刻就怂了，“大人啊，我也不想这么做啊，我对天发誓这不是我的主意，是镇长他……镇长！镇长，救我啊！”
旅店老板突然像看见了救命恩人一样，大声叫嚷起来，凯勒布弥尔和波林抬头一看，来人果然是镇长比尔，不仅如此，他身后还跟着许多拿着自制粗劣武器的民兵。
“这是什么意思，比尔镇长？”凯勒布弥尔暗觉不妙。
比尔却只看了她一眼，微不可查的笑容中暗含得意，紧接着却看向了波林：“这位矮人老爷，你能不能把人放开？他今天晚上已经够不幸了。”
“哼，他有什么不幸的？”波林一脸嫌恶，““如果真有，那也是他自作自受。镇长先生，我们抓到放火的人了，就是这畜牲！”
“哦？”比尔倒很沉得住气，还做出一副公正无私的模样，“你是说他自己烧了自己的全部家业？空口一说谁都可以做到，你总得拿出点证据来。”
“我们和他素不相识，犯得着诬陷他？这是他自己说的，还能有假？”
“你亲耳听到的？没有听错？”
“我没听见。”波林很是耿直，一指凯勒布弥尔，“但是她听见了，怎么？你们不会还怀疑尖耳朵的听力吧？”
“哦，是这样。”比尔的脸上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矮人老爷，你可能还不知道，但这精灵并不可信，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骗我们了。”
凯勒布弥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
“之前她跟我们说，她是大绿林的精灵，这可能还是真的；但她又说，她是林地精灵的王后？！”比尔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你我都不傻，矮人老爷，你肯定也不信她说的话，不是吗？”
凯勒布弥尔气得浑身发抖，低头望向波林，却见波林并不反驳，倒好像默认了。
比尔的笑容越发猖狂起来：“所以我倒觉得，是她自己狠毒地烧了这旅店，转身却陷害起最不可能干这事的人了。”
凯勒布弥尔突然间明白了：这比尔和旅店老板是串通好的！是铁了心要害死她！
她浑身冰凉，除了惊异于人心为何能如此险恶，又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助，在这个镇上，现在还有谁会相信她呢？
“呸！”波林突然猛啐一口，大声对比尔喝道，“我是没精灵那耳朵，但矮人的眼睛可不瞎！谁做了亏心事我看得出来，你说这女精灵杀人放火？我倒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比尔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看来，你们俩是一伙的了。”他扬了扬头示意身后的人，“就是这两个人，蓄意放火杀人，罪大恶极，我命令你们抓住他们！”
凯勒布弥尔和波林当然不是干不过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民兵，但一来对方人数众多，二来他们总不能狠下杀手，那跟屠村也没什么区别了，比尔可恨归可恨，这些人却只是受他蒙蔽的普通百姓而已。所以一番挣扎后，两人最终双双被抓住，锁进了镇上一间荒废的小房子里。
“明天进行审判。”比尔冷笑一声，“如果不出意外，三天后执行死刑。”
然后，比尔在所有住在旅店里的人宣布了这一消息，当然没有人有异议，他们还以为抓到了真正的纵火犯，一个个义愤填膺，早忘了是谁在着火时把他们从睡梦中叫醒的，其中以鲍德温老爷响应的最痛快，凯勒布弥尔当时没给他好脸色，他顾忌对方的身份还只能赔笑脸，现在知道对方是个“骗子”，可别提多窝火了。
所有人里只有格罗弗不相信凯勒布弥尔是骗子，那么美丽、善良、勇敢的精灵女子，如果连她都不配做精灵王后，那只能说明那个精灵国王眼瞎。
可是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瘦弱的普通男孩而已，就凭他怎么可能救出那两个人？
除非……
在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地散去后，格罗弗偷偷跑去了旅店后的马厩，那里幸运的没有被烧着。
在马厩里，一头有着巨大双角、毛色雪白的雄鹿气势十足地立在那里，分外显眼。
“嗨，你好……”格罗弗缩头缩脑地走到它面前，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吧唧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你认得去精灵王国的路，对吧？”格罗弗从衣兜里掏出被他小心藏起来的凯勒布弥尔之前交给他的项链，放到吧唧鼻子下面让他嗅了嗅。
吧唧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
“你得带我去，我们得尽快找到精灵国王。”格罗弗对它说，“王后大人有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