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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写家书一画生两意 赏桂花携手除细作(上) 清园,是王 ...

  •   清园,是王府的后花园,与萃锦园一般大小,只是,景色与萃锦园截然不同,萃锦园里花开四季,而清园却是常年青碧,青松挺直,修竹翠玉,园内碎石小路,曲径通幽,别有一番景致。
      闲暇时,玉清常去清园小坐,还特意让人做了一张秋千椅,置于园内。午后,坐在秋千椅里,身体随意摇晃。披着暖阳,手捧诗书,加之清茶一杯,人生惬意,莫过于此。
      秋风携香而来,玉清抬眸,一女子立在三步之外,盈盈向她俯身叩拜。
      “奴婢孙氏,叩见王妃。”
      面容娇丽,双目含春,眼底却有着与白氏一样难以隐藏的傲慢神情。记得那天的萃锦园里,她伏身叩地在最后面,当时也是这样的目光投向自己。玉清微微扬手,让她起身。迎蓝说,她是怡景园里的孙氏,素来与白氏交好。
      “王妃也喜欢清园的景致?”孙氏走向前,立在娘娘的身侧。
      “清园翠绿清幽,令人心静。”
      “王妃说的极是,单就这份清静,萃锦园就难以相比,”孙氏款款走到玉清面前,低语,“更何况娘娘下令的二十杖,这王府想不清静,都不行呢。”
      二十杖,几乎要了白氏的命,也破了她们的胆。越溪园自此清静,白氏至今仍躺在榻上,高演也不闻不问,就好像王府再无白氏一般。
      二十杖,也让其他侍妾三缄其口,风言风语就此打住,她也不必足不出苑。
      玉清抬眸,撞上孙氏的目光,心中微惊,面上却不露声色,“你是在责怪本宫,不该责罚白氏?”
      “奴婢不敢,王妃责罚下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丝冷笑划过孙氏的嘴角,“奴婢只是想提醒王妃,白氏受罚的二十杖,若是被相爷知道,不知相爷会不会认同王妃的做法?”
      心中一凛,原来她与白氏都是父亲的人。玉清哑然失笑,自己临行前,不是也有父亲授意么。看来父亲猜忌高演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这王府里,父亲不知安插了多少人,亦或还有太后的细作。
      难怪,高演对白氏受杖责罚漠不关心,想来早已知道白氏的身份。狐悲之心又起,高演必是认定自己与白氏孙氏一样,才有了洞房赐药。
      惊鸿苑内,逐溪正在为玉清整理椴木,见玉清一脸忧色的进来,望了自己一眼,便直进内间,会意跟着玉清进了内间,顺手带关上门。
      “白氏和孙氏是父亲的人。”玉清虑道。
      逐溪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你知道?”玉清讶然,随即一想,逐溪也是相爷的人,她知道并不奇怪。
      “今日午后路过越溪园时,见孙氏没带随从,一人去了越溪园。孙氏进入房间后,萍儿和杏儿就退出了房间。我就有些疑心,回来时,本想告诉你,只是你已经去了清园。”
      看来逐溪并不知道,也是,若是逐溪与白氏知道彼此的身份,那天白氏也不会责罚逐溪。
      “除了她们两人,不知道还有几人?”
      逐溪微微摇头,“临行时,相爷只吩咐我监视你和王爷,并未告知其他,而且,据我所知,相爷手下,像白氏和孙氏这样的人不少,有的无父无母,自幼被相爷收养;有的身陷危难时,受相爷恩惠,为相爷办事,他们之间很少联络,只听命于相爷。”
      逐溪的话让玉清悲喜参半,喜的是逐溪的如实相告,悲的却是白氏和孙氏这两个人,只怕难以应付。
      “她们可提到落雪轩?”
      一句话惊呆玉清,“没有,孙氏对我还算恭敬,如果她知道落雪轩,必定不是方才的态度。”
      落雪轩,落雪轩——离家这么久,该修书回家了。提笔书写,几张都被揉作废纸,灵机一闪,一副画跃于纸上。
      画中是一个院落,院门敞开,院中一颗树,逐溪蹙眉,“相爷能看懂?”
      “相爷能看懂,落雪轩的人能看懂,你也能看懂,只不过相爷和你看到的是一个意思,落雪轩的人看到的是另一个意思。”玉清一边说,一边将画折好放入信封,递给逐溪。
      逐溪的脑中闪过那副画,渐渐清晰,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信函,“不封?”
      “王爷还没看呢。”玉清笑道。
      这些信函定会落到王爷手中,封与不封有何意义。逐溪欲转身离去,被玉清叫住。
      “逐溪,谢谢你。”逐溪应该就是父亲手下,那些无父无母的女子之一。
      昏暗的屋内,看不清逐溪的脸,神色莫辨,只是在逐溪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迎着斜阳,一侧的眉目,澹定明亮,清晰可见。
      连绵下了几天的雨,秋风秋雨愁煞人,细雨如丝,日夜敲打着窗棂。今日雨总算停了,走出屋子。屋外空气清新,天空蓝的异常,偶有浮云,漫不经心的飘过。
      信不知有没有送出去,逐溪说交给孟达了,可孟达这几天都不见踪影。穿过宛转回廊,沿着青砖,行至高演书房门口。
      伫立在廊檐下,不知该不该敲门进去,思绪良久,欲转身离去时,屋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王妃既然来了,就请进吧。”
      推门而入,只见高演一件烟色长衫,外罩一件丝白锦缎风氅,面带微笑的正立在梨木书案旁。
      孟达垂手立于下方,见王妃进来,俯身行礼。
      玉清立在一旁,面容平静,“妾身前来,只是想问问孟将军,上次交付将军的信,有无送出去?”
      “哦,王妃是说那副……”孟达的话说到一半,被高演给截了过去。
      “王妃的那副画,本王已让人送出去了。”高演一边说,一边微微扬手,让孟达退出了书房。
      “你看了?”玉清难以置信的看着高演,想到他会看,但是没想到他当着她的面,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而且说的理直气壮。
      “信函未封,王妃这么做,不就是让本王看的么?” 高演一脸惊讶。
      “你……”瞧着高演故作惊讶的表情,玉清不由得来气,可是一时语塞,无言以对,这人还真是顺杆子就爬,蹬鼻子上脸。
      “一副画生出两个字,一个困字,一个闲字,王妃的画技当真不俗,”高演一脸诚恳,“只是一时难解其意?”
      当初之所以没有书以文字,而以画作为信函,有两个意思,一是,若是书以文字,必须同时寄出两封信,而且交给兰姨的信还必须请父亲转交,这样比较麻烦,不想节外生枝;二是,书画不是文字,易产生歧义,父亲若是理解错了,也怨不得她。
      她在王府内,日子过的悠闲,可似乎也被困在了王府内,自从责罚了白氏之后,她突然发现,她就是常山王妃,这辈子,是生是死都离不开王府,那二十杖打伤了白氏,却打醒了自己,打折了自己一心想飞的双翼。
      是困,是闲,对她而言,本就真假难辨,若是那天父亲责怪下来,或许,她还有为自己申辩的机会。
      “王爷有陆海潘江之才,斗南一人,区区两个字,怎能难住王爷。”玉清冷言。
      “王妃夸的极是,本王确实有经天纬地之才,看来王妃对本王还是有所了解。”
      玉清被噎住半响,扬起纤眉,再一次的难以置信看着他,这人脸皮也太厚了,不谦虚也就罢了,还很狂妄自负。
      “本王想了想,这个困字应是给相爷看的,而闲字……”高演突然顿住,片刻之后,语音一转,沉静道,“是给落雪轩的人看的。”
      落雪轩三个字,字字敲打在玉清的心上,玉清心神恍惚,淡道,“妾身只是想告诉娘亲,妾身很好。”
      她依然记得,那夜的梨树下,她对兰姨说——他过他的风流日子,我过我的清闲日子,现在,她真的过着她说的清闲日子。
      “你还在生气?” 高演声音温柔如绵绵细雨,
      “是。”她很生气,气他未如实相告他的身份,气他洞房赐药,气他对她不闻不问。
      没想到她会承认,高演轩眉微挑,“如果,我不是六爷,你还会如此生气么?”
      玉清顿眸,她之所以如此生气,正是因为他不是别人,他是六爷;如果他不是六爷,他与她只不过是两个不相干的人,所有的一切与她都没有关系,她也不在乎。
      “你不会生气,对不对?!”高演看着玉清的表情甚是满意,“我是骗了你,但你从来也没问过我。”
      “高演!”玉清大声叫道。
      “何事?”听她直呼自己的名字,反倒觉得心头一暖。
      玉清也懒得以妾身自称,“我是没问过你,今日就问问你,当初我若问你,你会如实相告么?”
      “我不会骗你,但也不会据实以告,”高演目光微沉,歉然道,“对不起,很多事情,你以后自会明白。”
      没想到他如此坦率,也没想到他会道歉,玉清甚是诧异,半晌后,“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转身欲走,身后响起他的一声轻唤,“玉清。”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温柔的声音落在了心中最绵软的地方,心神震荡,转身望向高演,四目交割。
      良久之后,高演移开视线,似有不忍,“有件事,我想我该告诉你。”
      “什么事?”玉清隐隐有不祥之感。
      “你娘……不在落雪轩。”
      “不在?”一颗心猛的提到胸口,“什么意思?”
      “你出发后一个月,你娘就被人掳去。”
      “什么!”玉清一口气堵在胸口,双腿一软,幸亏高演眼明手快,扶住她的双臂,不至于让她滑落在地。
      “玉清,你镇静些,你娘现在没事了。刚刚孟达来报,你娘现在很安全。”高演扶着玉清坐下。
      “真的?”玉清反手抓着高演的双臂,“你可不可以将我娘送来朔州?”
      高演目光温情如水,不忍的摇头,“我已经吩咐下去,送你娘去抚州。”
      “为什么?”抚州在南方,路途遥远。玉清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紧紧攥紧高演的双臂,不停的摇晃,声声哀求,“高演,我求你,我知道你一定查了我的身份,你该知道我娘身有癫疾,已缠身多年。我求你,让她来朔州,我求你……”
      玉清眼泪滑落,泣不成声,“等我娘病好些,我会带我娘离开这里,绝不让你为难,我求你……”
      “玉清,你冷静些,我从未想过要你离开,”高演双臂陡的用力,将玉清紧紧的箍在怀里,柔声道,“抚州常年如春,宜于静养,而且闾丘策的师兄,医圣山道年也在抚州,我已经交代闾丘策,请山道年为你娘治病。”
      “真的?”玉清双眼朦胧,如烟波飘渺,怔怔的看着高演。高演的一番话,让玉清安静许多,一颗心慢慢回落原处。
      “真的,”见玉清情绪平稳许多,高演单臂环着玉清,如此之近,可以闻到她身上的体香,缕缕飘入鼻尖,让人沉醉。玉清的泪水如珍珠,滴滴落在了他的心上,不由得用指腹拭去她的泪水,“我没有骗你。”
      是没有骗她,只是还有许多的细节,没有如实相告。玉清的娘虽然获救,但是病的很重,应是被掳去的这段时间,受了不少的折磨。
      “山道年真的愿意替我娘治病?他能治好我娘的病么?”玉清静静的望着高演。
      玉清的双眸如一碧清澈的池水,池水上浟湙潋滟,化在高演心中层浪迭起,不一样的情绪荡在胸怀,“放心,我可以保证山道年会替你娘治病,至于能不能治好,我不敢说。以他医圣的名号,又是闾丘策的师兄,即便不能彻底医好你娘的病,至少也有法子能稳住你娘的病。”
      “也好,”玉清的心宽慰了不少,虽没听说过医圣山道年的名字,但是他既是闾丘策的师兄,应该会有法子医治娘的病。
      “等你娘的病有所好转,我们就去看她。”
      我们——他在说我们——这是承诺么?凝眸望向高演,朗如明月的双眸里,好像有个小小的自己。猛的发现还在他的怀里,不由得向后稍退一步,脸颊发烫,耳根发热,低眉敛首时,微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
      这微一低头的温柔,绵绵的缠在了他的心上。红晕浮出,绯色延入颈上,看的高演目中别有光彩,心旌摇曳。定定心后放开双臂,走到书案旁,修长的手指有律的敲打着书桌,“玉清,你可想过,是谁掳去你娘?”
      是谁?爹说过会照顾娘是假,以娘来挟制她是真,但绝不会伤害娘,“是大娘。”
      “这就对了,回报的人说,是在相府不远的一处密室找到你娘。”
      大娘一直视娘为眼中钉,只是对自己颇为顾忌,不敢明目张胆的找娘的麻烦,迁居到落雪轩后,大娘很少来过,原以为大娘看开了,没想到她的远嫁,倒是让大娘有机可乘。
      “高演,”没想到他为自己已经做了这么多,“谢谢你。”
      玉清的轻唤,萦绕在高演的心头,高演心神一震,一抹如春风般的微笑,半点不由人的挂在嘴角,“玉清,你可知,我为什么不送你娘来朔州?”
      听曹嬷嬷说,闾丘策有着医仙的名号,又是医圣山道年的师弟,这一仙一圣,医术应是不分上下,娘完全可以来朔州医治,他却将娘送去抚州,是何原因,“大娘掳去娘,不论爹一开始是否知道,现在娘不见了,爹肯定知道。爹一定会派人去追,追的方向一定是朔州,只是,爹怎么也不会想到,娘与他背道而驰,去了抚州。到底是你想的周到。”
      流波盈动,潋滟生辉,高演看在眼里,心神飘荡,目露欣赏,“聪明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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