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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写家书一画生两意 赏桂花携手除细作(下) 似烟非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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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烟非烟的微云,托衬着疏星淡月,浓浓夜色深沉,不见飞檐翘角,只有廊檐下的灯笼勾勒出王府的轮廓。
锦云亭里,玉清遥望远处,静谧的夜晚,似乎能听见秋风拂过的声音,“逐溪,我今天去见了高演。”
“我知道。”逐溪淡道。
“你不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玉清并不看她,将目光投在了黑幕之中。
“说不想知道,你会信么?”逐溪一点也不客气,这也是她的真实想法。
“我娘已经不在落雪轩,去了抚州。”玉清侧首,淡淡的望着逐溪。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逐溪微怔。
“我有两套说辞,不知道你会信哪个。”
逐溪没有说话,静静的望着玉清,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一是,你我朝夕相处,与其被你察觉,不如坦白相告,说不定还可以获取你的信任;二是,我相信你不会告诉我爹,我更相信你会站在我这边。”
紧紧地盯着逐溪的目光,似乎想从逐溪的深如潭水的目光中,抓到一丝蛛丝马迹,可惜的是,逐溪目中的潭水在漆黑的夜色中,变得更加幽深。
逐溪抬眸望向天际,良久之后说道,“我都信。”
玉清淡淡一笑,对待逐溪,坦诚更容易打动她的心。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逐溪声音幽沉。
“这个时辰,各院的人都入睡了吧,”玉清心中微凛,略有所思的望着这一望无边的墨色, “已是入秋,萃锦园里的桂花应该开了。”
萃锦园的桂花开了,娘娘请各个院里的人去赏花。桂花开的正盛,娇白如雪,赤丹如火,艳黄如金,各有千秋。
“这白色桂花虽也好看,就是没有花香。”姜氏说道。
“这是四季桂,”依依走入园中,装扮与平常无异,“只因四季开花,所以香味淡了许多,你多闻一会儿,定能闻到花香。”
“四季开花,就淡了香味,这是什么道理。”姜氏问道。
依依一时无法解答,倒是苗氏开了腔,“这有什么难解的,你刚进府的那段日子,夜夜开花,白天还能有精神?”
姜氏愣住,见众人在笑,才明白苗氏的意思,抬手就打,却被苗氏躲了开去,“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竟敢说我。”
苗氏笑道,“看你脸都红了,定是动了春心。”
“死丫头,”姜氏也忍不住笑了,“是你自己动了春心,还来说我,这几日,王爷可没去我的院子。”
姜氏的一句话,大家都泄了气。王爷从不去王妃的惊鸿苑,但自从白氏被打后,王爷也没去过其他侍妾的院子。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依依,依依颇为无奈的微微一笑,摇摇头。
见大家无精打采,姜氏笑道,“听老人说,这月宫里也有一棵树,你们谁知道,这月宫里是什么树?”
“莫非就是桂树?”苗氏问。
依依点点头,“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真的是桂树!”苗氏道,“桂花虽没海棠开的娇艳,也不如牡丹国色,但别样清幽。”
“是啊,自然标格,”依依信手触摸桂花,“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依依到底是念过书的人,”姜氏夸赞道,“那里像我们,只会说好看。”
“你今日倒是美的很,”苗氏看着姜氏,打趣道,“今日是王妃宴请赏花,你这身衣服也不怕抢了王妃的风头。”
“你呢,”姜氏笑道,“一身清雅的淡蓝色,看似素净,实则是以退为进,王爷可说过你穿蓝色是最好看的,你用意何在!”
“王爷今日又不一定会来,”苗氏道,“王妃的容貌惊若天人,这风头,岂是我们说抢就能抢过去的。”
茶盏中的水续了一回又一回,却不见王妃过来,姜氏道,“王妃是不是忘了?”
苗氏哼了一声,“谁知道呢!”
姜氏见逐溪立在角落,“要不要去问问逐溪。”
“你去啊。”苗氏冷笑一声。
自白氏被打之后,众人对逐溪也怕了三分,倒是依依微笑的走了过去,“烦请逐溪姑娘通禀一声,除了越溪园和怡景园,其他各院的人都到齐了。”
“好。”明明等的不耐烦了,却说到齐了,说话婉转圆滑,滴水不漏,逐溪点头离去。
片刻之后,未等到逐溪,却等来了王爷。众人蜂拥而至,暗自庆幸没有素衣简妆,唯独依依仍旧立在原处。
“听说王妃请你们来赏花,本王也来瞧瞧。”高演随手折下一朵金黄桂花,斜斜插在依依的云鬓一侧。
见众人不乐,高演一连折了数朵,一一给众人插上,谁也不偏袒。
“王爷,桂花都被摘完了,待会儿娘娘来了,该如何是好?”姜氏娇笑道。
“是啊,这该如何是好?”高演故作蹙眉,“不如你将鬓上的那朵桂花取下来,献给王妃如何?”
“王爷何苦取笑奴婢,”这是王爷给她的,怎能转手给人,即便是王妃也不行,“奴婢用过的东西,怎敢再献给王妃。”
玉清的容姿飘在高演的脑中,这些花怎能配得上她,笑道,“既然你舍不得,那就不用管她。”
众人哄笑,心里明白,王爷的这句话只是一句戏言。王爷和王妃至今未圆房,但王爷对待王妃与对待她们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们也说不清楚。
逐溪进园,正好看到高演为博美人笑,采摘百花一幕,不得不佩服她风流王爷的名号。只是想起那日,玉清回来后,脸上时有红晕,又有点为玉清不值。
“逐溪,王妃何时能来,本王都来了好一阵了。”高演说道。
逐溪上前,俯身叩礼,“回禀王爷,娘娘听说白氏没来,先去越溪园瞧白氏了。”
“既然王妃去了越溪园,本王也去瞧瞧,”高演顿了片刻,“你们也一起去吧。”
众人随着高演来到了越溪园,刚到廊檐下,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之声,众人心惊,屏住呼吸。高演手臂一抬,众人止足门外。
“谁让你送药来,猫哭耗子!”这是白氏的声音。
“王妃好心送药,你怎能这么说王妃。”这是迎蓝的声音。
“好心?她能有这般好心?该不会是这药有问题?”这是孙氏的声音。
“让她先喝。”白氏道。
“本宫没有受伤,为何要喝药?”。
“她不敢喝,看来这药真的有鬼。”孙氏道。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椅子倒落的声音,随之是玉碗落地发出的碎瓷之声。高演一个跨步进了屋内,穿过珠帘进了内间。杏儿和萍儿见王爷进来,吓的俯身叩地,忘了通报。
屋内,孙氏钳制迎蓝立在一旁,白氏一只手掐在玉清玉颈上,玉清背靠梳妆台,已无退路,面色苍白,嘴角留有药渍,地上碗成碎片,碎碗中尚有残药轻荡。
白氏等人见王爷进来,惊吓之余,伏身叩地。
高演未理会白氏等人,也未让她们起身,径直走到玉清面前。剑眉微蹙即开,嘴角淡出微笑,目光如猎鹰般看着玉清的双眸,直抵她的内心。
玉清别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心中微慌。
高演伸手用袍袖拭去玉清嘴角的药渍,扶她至正屋,俯在她耳边低语,“方法还有很多,你这是何苦!”
玉清陡惊,怔怔的看着高演,又望向逐溪,见逐溪低头不语,复又将目光转向高演,用低的只有高演能听到的声音道,“白氏与孙氏留在王府,总是如芒在背。”
“所以你想借赏花之名聚集众人,由逐溪带领众人至越溪园,看到白氏以下犯上的一幕,若不如此,只怕众人很难信服。只是,没想到我会亲自带领众人前来。”高演低语回应,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你是特意过来的?!”原来他全明白……
高演扶着玉清双双坐下,目光扫向白氏和孙氏,淡笑道,“秀娘,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王爷,”白氏惊慌中微抬双目,愤怒道,“王妃,王妃要加害奴婢。”
“是么?”高演的语气明显不信,“王妃如何加害与你?”
“王爷,”孙氏道,“这药中有毒。”
“王妃,可有此事?”高演侧首,笑问玉清。
“妾身听逐溪说,白氏因伤未能去萃锦园,妾身想着,上次的责罚可能过重,就想来瞧瞧,顺便将药送来,哪知道,白氏和孙氏怀疑妾身药里下毒。”玉清淡定的说道。
“是否有毒,一试便知,”高演说道,随即唤了一声逐溪。
逐溪应命上前,取下银簪,放入残碎碗中的残药,良久之后,银簪并未变色。
“倩娘,你还有何话可说?”
高演目光淡淡,白氏却感到了寒意,“王爷,王妃……王妃确实用心不良……”
“用心不良?本王并未瞧见,本王倒是瞧见,王妃好心送药,你们却要谋害与她。”
高演微笑的神情,犹如还沉浸在萃锦园赏花的乐趣中。白氏和孙氏听完,已是一脸死灰,齐齐哀求,“王爷,奴婢……奴婢知错了。”
“王妃打算如何处置?”高演不理会白氏和孙氏,面向玉清笑道。
玉清一愣,随即说道,“听凭王爷做主。”
“白氏和孙氏以下犯上,想要谋害的是王妃,不是本王,更何况这内院中的事,本应由王妃做主,”高演笑道,“此事,还是应由王妃决断。”
玉清微微点头,目扫白氏和孙氏,淡淡说道,“将白氏和孙氏逐出府去。”
回眸时,迎上高演微笑的脸,只见高演的目光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惋惜。
玉清忽然明白,她错了。高演一开始就认定白氏和孙氏谋害与她,给她们定了死罪,而她却只是将她们逐出王府,她到底太心慈手软。他无奈她的仁慈,也惋惜她错过这次机会。
白氏和孙氏瘫坐于地,一脸死灰,虽没有被处死,但与处死已无区别,凄惨哀求,“求王妃……求王妃……不要将奴婢逐出王府。”
高演略微蹙眉,似有厌烦,拉起玉清的手,走出屋外。
屋外斜阳残照,金辉无声洒落。
“王爷,王妃,白氏和孙氏固然……”依依不忍心,只是还未说完,见王爷抬起的手臂,不敢再言。
“王妃说什么,照做便是。”
又是这句话,这句话越来越沉,依依一时竟难以呼吸。看着王爷的背影,陡然明白,今天王爷突降萃锦园,又率领众人前来越溪园,即便没有与王妃预先合谋,也是为了配合王妃的计谋,说不定,这件事本就是王爷一手策划,想到此处,不寒而栗。
依依看明白的,白氏却看不明白,但孙氏却能明白几分,只是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