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我的心里有座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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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七，年假结束，姐妹俩都要去工作的城市，梁佳明坐城际去了北京，梁美意南下飞去上海。
到了上海，自然是由谭宗明来接。他难得没带司机，自己开车过来。在接机口一站，一身精致考究的手工羊绒风衣，长身玉立，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美意一出来就看到他，笑着朝他招手，整个人云雀一般扑过去，被他搂在怀里。
“宗明，新年快乐！”她笑着仰头看他。
“新年都过了。”谭宗明吻了吻她的额头，一手揽着她，一手拎起她的行李，“搬家过来，就这些吗？”
“还有很多，都让我爸邮寄了。过几天还得麻烦你帮我去取托运。”
“啊，又要做苦力了。”谭宗明故意撇撇嘴。
“那是，要不然我要男朋友干嘛？”
看她甜甜地笑起来，他也笑了，微微收紧怀抱，亲了亲她的发顶。
美意微微躲了躲，笑道：“诶，刚下飞机，蓬头垢面的，你也不嫌脏。”
谭宗明只是笑，没说话。
到了停车场，谭宗明把行李放上车，美意坐进副驾驶位。刚要扣安全带，他已经吻上来。七日未见，他们交往将近一年，从没分开过那么久，辗转的吮吻控制不住浓郁的思念，好像怀里的女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甜味儿。
良久，他放开她。美意脸红红的，轻声说：“喂，你可真是……”
“我很想你，美意。”他声音低沉，手轻轻摩挲她的头发。
“……我原先怎么没发觉，你这么粘人啊？”
“怎么，现在后悔了？”
“没啊，只是觉得有点苦恼。”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很特别？所以一直那么迷恋我这个宇宙无敌超级霹雳美少女？”
谭宗明愣了愣，忽然一把捧住她的脸，板着脸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说：“挺漂亮的姑娘，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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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谭宗明明示暗示很多次，美意到底没有住进他家。她知道他的房子很大，也知道他很希望，但美意还是拒绝了。不是因为感情不够，也许还是有点不踏实吧。
上班第一天，像在美国一样，谭宗明来美意的住处接她上班。年后第一个工作日的早晨，陆家嘴附近的车流堪称壮观。美意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和谭宗明聊天，倒也怡然自得。
但好心情只维持到进了公司，去茶水间泡咖啡之前。
“你看见那个秘书处的梁美意没？又换新包了。”听声音分辨不出是谁，美意撇撇嘴，倚在茶水间外，暂时称她为女同事A吧。
“是吗？又是名牌？”这个也不认识，女同事B吧。
“是吧，反正绝对是新款。从去年她跟着谭总回国开会，我就看出来了，这小丫头绝不是个省油的灯。瞧，马上就傍上谭总了。”
“也不是吧。听说她最早是技术部的，后来和谭总交往，才被调入秘书处。技术部的前辈说梁美意自己还不愿意呢。”这个C声音有点怯懦，可能是新来的。
B：“连部门都可以随便调的，她可真够能耐的。”
A：“什么能耐不能耐，也就是活儿好呗。这种骚浪贱我见多了……”
“你可不是见多了么，每天自己照镜子都能见到啊。”
听ABC说得越来越不堪，美意不是什么好脾气，直接进了茶水间，凉凉地开口说道。
一时间，不大的空间里一片寂静，只剩咖啡壶咕噜咕噜的声音。
梁美意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拜好记忆力所赐，认出了A和B是财务部的员工，C是新面孔，看起来可能刚出校门没多久。三人均脸色发白，倒是AB还敢迎着她的视线。
美意慢条斯理地沏了咖啡。说实话，从她和谭宗明开始交往以来，这样的风言风语已经听到很多了。只是之前一直在美国，纽约公司里的女同事就算嫉妒也都是明着来。直来直去，倒比眼前这些人好太多。
美意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以后要是说人坏话，记得先看好当事人在不在。”
三个女同事没人作声。美意沏好咖啡，拿了一只勺子搅拌，忽然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不过倒是有一点，你们既然笃定我是因为活儿好才傍上谭宗明的，那你们应该听说过有种东西叫‘枕头风’吧？”
“……”
“如果明天有人事部的同事来请你们走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哦。”美意端起咖啡，回头冲她们笑得甜美温柔，才施施然走出茶水间。
开除这几个人只不过是逞逞口舌之快，美意懒得理她们，也知道不给谭宗明找事。但这不代表她心里不气。从茶水间回到秘书处的一路上，她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我要回技术部！」
美意最早进入晟煊工作，是以哥伦比亚大学机械工程专业硕士的身份加入技术部的。后来与谭宗明交往，算是被总裁大人徇私空降到了秘书处。其实一开始她并不愿意，只是后来发觉跟在男朋友身边去工作、出差、谈生意也没什么不好，也就慢慢习惯了。
总裁办公室是个大套间，办公室门口就是秘书室，可以第一时间接收总裁的指令。以前美意每次坐在这个位置都没什么太大感觉，但今天她如坐针毡，好像这地方与她风水不合似的。
“你去沏咖啡怎么去了这么久？”正想着，头顶上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声。
“没什么，只是刚和几个女的开撕了。”美意头也没抬，口气淡薄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怎么了？”谭宗明压低身子看她。
“宗明，我想回技术部。”
谭宗明没说话，半晌，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和她交换了一个浅淡的吻。
美意微微敛下眉目，正要开口，却听见他问：“你换了口红？”
她一愣，感觉话题转得好生硬，“……你发现颜色不一样了？”
谭宗明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味道不一样。”
美意一下子红了脸，笑骂道：“老流氓，滚滚滚。”
谭宗明笑得温柔，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转身进了办公室。
得，被他这么一打岔，回技术部的事只能先放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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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回技术部！好想离开秘书处！！我想去做设计，不想做小秘！！！/(ㄒoㄒ)/~~」
看见妹妹更新的新一条微薄，远在北京的梁佳明笑了笑。美意还能打出表情符，就说明心情还好。所以她没有留言，只是点了个赞，证明她看过了。
「佳明，下午三点半之前，把明天的会议资料整理给我。」
事务所大律师泰勒忽然发来内线email，佳明立刻收起手机，开始工作。
确定来这家在北京久负盛名的律师事务所工作，是年前十一月份的事。佳明当时刚刚回国被学姐推荐过来，为她面试的正是现在的顶头上司，泰勒。
那时的佳明其实并没有能留在这间律所的信心，来面试也不过是碰碰运气。泰勒是美籍华裔，也刚刚回国不久，在纽约时战绩辉煌，来北京的主要目的是接外甥。面试时，佳明一开始很是被这位传说中的前辈震慑到，回答问题都格外谨慎。泰勒也一边提问，一边利用微表情知识在观察她。
直到泰勒这样问：“梁小姐，简历上说，你曾经在捷克布拉格留学两年？”
“呃，对。”
“恕我直言，布拉格并不是很好的进修法律的地方。你为什么会选择在那里留学？”
佳明有些语塞，怔了几秒才说：“……其实，我去布拉格不是留学。是去工作。”
“工作？”
“对，我的朋友是布拉格交响乐团的大提琴手。我那时在捷克，为他做乐手助理。”
泰勒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你一个法学院毕业的学生，去为一个大提琴手做助理？”
“对。”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很奇怪吧。”
像是读懂了她眼底的自嘲，泰勒严恪的神色柔和了几分，“……那他对你一定很重要。”
“……”
“抱歉，我无意探听你的隐私。”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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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好了很多。”
这是佳明见到好朋友黄小仙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能不好么。天天和王小贱住一起，你不知道有多欢乐。”小仙撇撇嘴，开始絮絮叨叨地和佳明聊起来，言语间掩不住眉梢的笑意。
佳明也笑了，很欣慰的。她明白，小仙已经从失恋的阴影走出来了。
有时候，女生之间的友谊也很有意思。梁佳明和黄小仙是大学室友，曾经的关系却没有小仙和冯佳期那么要好。后来冯佳期抢了黄小仙的男朋友，两人就此决裂，佳明和小仙才成了好闺蜜。
佳明上大学的时候，不算是多么左右逢源的人。念了十几年书，女性朋友除了妹妹勉强算一个，其余基本没有。男性朋友只有彭泽阳一个，大学时期也出国了。恋爱从没谈过，平时的生活就是学习、处理学生工作，循规蹈矩得令人发指。
当时有不少同学，其实是对梁佳明这个学霸满怀好奇的，这其中就包括黄小仙。她也是第一个发现梁佳明的秘密的人。
黄小仙从一开始就知道，梁佳明有个不是男朋友，却比男朋友差不到哪去的好朋友。
大一时，佳明从武汉坐十九个小时的硬座去北京，只因为布拉格音乐学院和中国音乐学院进行交流，他来了北京。每一年，佳明都会提前很久为他准备生日礼物，上学的时候生活费是有计划的，她就打工攒钱，不告诉家人，更不告诉他。大四毕业前夕，已经得到学院保研资格的佳明暗自打算去布拉格留学，甚至提前开始上语言班，那男生却忽然发来email，说交了外国女朋友。佳明当时真的是心灰意冷，却什么都没说。保研资格已经放弃，无法回头，她退掉了语言班，开始重新找工作，把之前的计划全部推翻。
这些事，佳明没对任何人倾诉过，但黄小仙能从她的只言片语里得出结论——
那是她喜欢的人。
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那个名叫彭泽阳的男生突然出现了，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远渡重洋来为佳明庆祝毕业。学院里的女生们都很羡慕，佳明却又开心又伤感。
“既然人都来了，就带着他好好转转。别想太多了。”不忍见她那么纠结，黄小仙隐晦地劝说道。
佳明似乎懂了。几天的时间里，她带着彭泽阳玩遍了武汉，连毕业聚餐都不忘带他一起。就在小仙以为她终于开心起来的时候，在毕业聚餐的饭局上，佳明哭了。
当然，那个场合哭的人很多。大家，包括彭泽阳，都以为梁佳明也和其他同学一样，舍不得大家，舍不得大学时光。
可是黄小仙不一样，她知道佳明之前有多努力，知道她默默地做了多少事，又将多少个心思埋葬。
心疼她，非常心疼。当这种情绪逐渐膨胀到临界点，喝酒喝到头脑发热的黄小仙，一把按住彭泽阳的肩膀说：“彭同学你知道吗？佳明她喜欢你啊。”
她这声音不算小，至少这一桌的同学们都愣住了。彭泽阳当时也吃了一惊，立刻回头看向佳明。
水晶吊灯的光辉好像霎时间变得刺眼而冰冷，佳明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嘴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佳明，你还好吗？”泽阳见她神情不对，已经想不起追问小仙说的是真是假，先伸手去扶她，却被佳明敏感地躲开了。
“……没事。”佳明似乎一下子回过了神，佯装淡定地冲他笑了笑，“小仙喝醉了，她瞎说的……你别当真。”
泽阳有些心乱，却没有多问。
彼时，他已经有莫妮卡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略过。同学们吃吃喝喝，玩到深夜才回宿舍。把泽阳送回了招待所，佳明和小仙结伴回宿舍。等到周围终于没有其他人了，佳明一把拉住小仙的手臂，说：“小仙，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小仙的酒劲也上来了，尽管察觉到佳明捏着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还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样藏着掖着的劲儿，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你和他认识几年了？都什么年头了还暗恋？你要这样不死不活地过多久才满意啊！”
“那你未经我的允许，把我的秘密就这么公之于众，你就做得很好吗！”佳明气愤地质问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有那么说！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可怜！”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小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佳明忽然感觉心底一片悲凉，“除了我妹妹和泽阳，你是最好的。可是你居然告诉我，你可怜我。”
“我……”小仙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你说的没错，我没有胆量，暗恋了那么久都不敢告白。但那也是我的事！”
“……”
“我知道你看不惯这样的我，可我不需要你提醒，因为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
“……”
“我已经够苦的了，但我什么都不能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知道吗！我不需要你来点醒我，我只要你帮我保留这最后一点自尊，这也不可以吗？”
“……”
“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吗？为什么在我最痛苦难过的时候，你从来不知道安慰我，反而在我伤口上撒盐！小仙，你告诉我！”
佳明说不下去了，她觉得头像被针扎一样的疼，呼吸都不顺畅了。这样的感觉，就和刚刚知道彭泽阳和莫妮卡交往的时候一样痛苦绝望。
听着佳明近乎崩溃的哭声，小仙无言以对。夜深人静，路灯银白的光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黄小仙懊恼地站在原地，看着平日淡然平和的梁佳明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浑身发抖。若是和人斗嘴辩驳，她能像连珠炮一样所向披靡，但看着佳明哭得那么伤心，她心里突然钝痛起来。都怪她太笨，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或者说，平时刻薄毒舌的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那些快人快语，会让好朋友那么伤心。
“这是……怎么了？”彭泽阳不放心，又折返回来，正巧看到两个女生站在路灯下。看着佳明泪流满面的样子，不知怎的，他整颗心像是被人揪在了一起。
见他回来了，黄小仙一言不发地撇开头，佳明却抿紧嘴唇，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跑开了。
“佳明！”泽阳正要追，被小仙一把拉住。
“挺晚的了，你快回招待所休息吧。我们也要回宿舍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说完，小仙红着眼眶也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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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找到佳明的地方，是宿舍楼的楼梯间。佳明坐在楼梯上，还在哭。
小仙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佳明身边的楼梯坐下。两个人都沉默着，楼梯间里只听得见佳明的辍泣声。
“……佳明。”小仙终是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肩膀。
“这次我是真的受够了，我不要你了……”佳明的话语带着哀伤的哭声，肩膀微微颤抖。
心里一痛，小仙眼圈也红了，“对不起，佳明。我以为我这样做是在帮你，你也能早一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毕竟你那么好，又喜欢他那么久，他为什么不要你。但现在我才明白我做错了，我太自以为是了。真的对不起。”
“……”是啊，我这么好，他为什么不要我呢？
“伤害到你，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把你心里的火通通发给我，心里的话也通通告诉我。”
“……”
“我以后一定认真听你说话，你伤心了我会安慰你，你烦恼了我会开导你，再也不说伤害你的话，你再暗恋谁我也会去帮你追……”
“难道我暗恋一次还不够吗？”佳明回头瞪她一眼，眼睛红红的。心道黄小仙就是黄小仙，果然是不能期待她那狗嘴里真能吐出象牙。
小仙看着哭得像兔子一样的佳明，静默了一阵，忽然伸出手抱住了她。
“佳明，真的对不起。”小仙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除了佳期，就是你。我真的没想伤害你。对不起，你原谅我吧。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佳明被她抱着，默不作声。
“我的朋友很少，我知道我的脾气很烂，说话刻薄，没人愿意容忍我。只有你和佳期。对不起，别离开我，佳明。”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恳求，佳明默默叹了口气，最终也轻轻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我的心里有座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