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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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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千叶醒来的时候,见到的只有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和趴在手旁眯着眼睛小憩的波克基斯。
白到透明的手背上扎着针管连着铁架上的液瓶,他注视着药液一滴一滴的下落,脑袋一阵眩晕。
米色的厚重窗帘遮掉了一半的窗户,半扇阳光只能委委屈屈的停留在远处圆桌上细口瓶里黄色的雏菊上,白色的被套,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就连身上皱皱巴巴的病号服也像是惨白的颜色。
无力的动了动手指,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外来物进入身体,混入血液,这种感觉让他几欲呕吐。
发生了什么?
“啊,这位先生您醒了。”
护士乔伊恰好打开病房的门,她朝他点了点头,面上是真切的笑容。看到一旁还没有醒的波克基斯,她的声音刻意放轻了许多,“这孩子看了您两天了。”
这样啊……
千叶轻轻的抚过白色的羽毛,垂下眸子,璀璨的色彩像是蒙上一层灰。
“请问……送我来的那个人呢?”沙哑的声音刚从嗓子里传出就感受到一阵痒意,他不禁咳嗽两声,却不想这一咳像是开了头。
沉闷的咳声就算被死死压抑住也有种撕心裂肺的味道,这让原本还在打着呼噜的波克基斯立马警醒。
“poke!”白色的小精灵迅速昂起头,浑身的羽毛炸起,黑溜溜的小眼睛里看不见一丁点儿睡意,随后她就被一只无力的手揉了揉头顶的羽冠。
“我没事。”千叶掩去手心几缕血丝,淡淡的安慰道,“这么多年,老毛病了。”
旋即他就看见一旁的乔伊小姐不赞同的目光。
“既然您知道您天生体弱,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就更应该注意。”乔伊熟练的换掉空了的吊瓶,一边严肃道,“就算跟男朋友发生了矛盾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
男、男朋友?她在说什么?
千叶傻傻的注视着乔伊小姐一直念叨个不停的嘴,第一次对自己关于人类语言的理解产生怀疑。
是男性的朋友吧?不、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像您这样最好待在家里静养,不要剧烈运动,不要食用刺激性的食物,常年保持心平气和,听您男朋友说您还是来自遥远的关东?”乔伊不禁皱起眉,“冒昧问一声,您的家人呢?就这样草率的放您出来旅行,他们知道您的身体状况么?”
“知道的。”千叶叹了口气,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的原因,每次博士和绿都会被负责任的乔伊小姐劈头盖脸的一通责备,但他们根本阻止不了他一次又一次向外奔走。
他的错,不能让他人承担后果。
“是我执意要出来旅行,如果一辈子只停留在一栋小小的房子里,那我觉得还不如就这样倒在旅途的路上。”他看着乔伊,湖绿的眸子好似春天的风含着水波,但乔伊却在那温柔的水面之下看出了如同顽石一般的坚硬。
对于这种病人,是没有任何话可以说服的。看过很多这种病人的乔伊也不多费口舌,只是轻轻叹气。
她见过很多因为先天疾病进医院的年轻人,他们中有些是训练家,有些是饲育家,有些只是普普通通的观光客,但近半数的人都没有再从医院里出去。
“当失去幻想以后,我还可以生存,但虽生犹死。”
她记忆里那个躺在床上已经只能依靠点滴生存的孩子,他有着很普通的棕色眸子,但说着那些话时却泛着光。
飞云市医院的乔伊小姐只是乔伊家族里普普通通的一员,一个普普通通的护士,她不能明白也无法体会这些年轻人不顾一切向外的渴望,但她看到了闻讯前来那孩子的家人友人跪在床头,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尽是止不住的泪水。
那时候她突然明白了,或许对于病人,那是一条无怨无悔的路,但对于他们的家人来说,那是捅在心口上的利刃。
“那就请好好休息,出院后给家人朋友报个平安吧。”乔伊小心的藏起心中的惆怅,她尽可能的露出最温柔的笑容,“抱你来的那位先生有留下字条给您,至于男朋友什么只是我的玩笑话而已,请不要介意。”
果然是玩笑……千叶松了口气,旁边的波克基斯也装腔作势的松了口气,一人一精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放松。
“pokekisu。”波克基斯轻轻的蹭了蹭千叶还扎着针的那只手,她示意了一下天上和门外,低鸣了两声。
“我知道了,告诉阿烈和老喷他们不用担心。”千叶又咳了两声,在看到波克基斯陡然紧绷的样子,他摆了摆手,“没事,去吧。”
向着推着小车的乔伊小姐点了点头,目送着乔伊缓缓合上木门,他有点艰难的撑起身子,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被细心叠好的衣物。
浅色的衬衫和大衣上完全看不出来有沾染过血迹,不知道准备的人花心思到哪里去买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过来。
大衣的口袋里一张白色的卡纸露出一个角。
“我会在雷文市的摩天轮上等你,请给我答案。”
没有留下署名,但他知道是谁写的。
“答案……我自己都还没有得到答案,又能给你什么呢?”千叶垂眸看着那行潦草却辨识度极高的字,将白卡纸握入掌心,低声喃喃。
他重新躺了下来,手背搁在额头上,垂落的发丝再次触及到那一片凹凸不平,这次却只有冰冷的沉默,像是原先的灼热和幻想都不存在一样。
脑中纷扬的尘土和真新镇的绿树灌木交错,那个深蓝色的男人转眼又被绿牵着他的手和大木博士从雪地里把他背回家的背影覆盖……最后的最后,在他将要睡着的时候,翠绿之中,一个穿着印着奇怪符号斗篷的熟悉身影拉着绿发的孩子向着远方走去。
那是?
就在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时,眼前天旋地转,模糊的又出现了一个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的脸,他正在更换空了的吊瓶,换完之后,又拿注射器往里注射了一管透明的药液。
像是注意到千叶的苏醒,这个医护人员还向他点了点头,一切做完之后,他就像先前的乔伊小姐一样,推着车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想要呕吐的感觉再次上涌,千叶无力的闭上眼睛,这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的确很成问题,原先在丰缘好好的,来到合众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控。
是因为N么?这种说法未免太不讲道理,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心中自嘲的一笑,他努力将大脑放空,试图再次进入沉睡,不知道是不是药的缘故,这次他没有再做梦,安静的陷入了深黑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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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里怎么多一袋?”一个小护士疑惑的从推车的夹缝里拿出一袋生理盐水,“这车先前谁用的?”
“大概是谁不小心掉进去的吧,盐水而已。”一旁另一个年龄稍大的护士匆匆瞥了一眼,把手上装着一堆药物和纱布的框子塞给小护士,“等会儿还到后面就行,还有不少病人等着换药,别浪费时间。”
“好的。”小护士也就不再纠结,接过药框往车上一放,推着车就急急忙忙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