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妖怪]□□短篇合集》戴维暮

16、chapter——飞云市 04

　　从后门离开了亚堤的道馆，特意绕开了与透子碰面的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个眼神。

　　“其实碰见也不打紧，”变化成N的外貌的佐罗亚一副有持无恐的样子，他单手插腰轻描淡写的说道，“N那个家伙这次去是为了窃取资料，没跟这小丫头碰上，并不会露馅。”

　　听到这话，千叶一脸哭笑不得。

　　“现在不怕有人盯着了？”千叶好笑的歪头看向毫无顾忌的佐罗亚，调侃道，“感觉相比起等离子团，你更喜欢联盟的人啊。”

　　“我讨厌那个男人，”佐罗亚沉默了一小会儿，明明小小的体型还是族群中的幼崽，眸中却充斥着犹如长辈般沉重的担忧。

　　他从街边的橱窗玻璃中看着1伪装的倒影，影子中的那张俊美帅气的脸让他不禁想起以前那个小小的孩子。

　　顶着一头乱糟糟发丝的孩子蹲在来回摇摆的玩具火车前面，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没有注视着任何地方，只是遵循生理的睁开而已。那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用颤抖的声音说道，“N、N大人，这是盖奇斯大人给您的伙伴。”说完就匆匆把他扔在房间里，几乎是逃跑一般的离开房间。

　　那个时候的他还浑身是伤，刚被送到奇怪的实验室就被那个十分可怕的披着斗篷的男人挑了出来，然后经过很多不同的人之手，最后被送到这个诡异的小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电视，甚至连书都没有，只有一堆奇怪的玩具。

　　曾经长时间混迹于人类世界的佐罗亚明白这无疑是不正常的，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身体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胃里升起一股恶心的感觉。

　　爪子因为恐惧在地上挠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而也就是这个动作发出的刺耳声音，让那个从刚才开始就无视一切的孩子缓慢的扭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清晰的照出了佐罗亚恐惧的神情。

　　“请停下，很吵。”孩子的嗓音有着许久不曾开口的沙哑，他朝着黑色的小狐狸伸出了手，“过来。”

　　那只手白嫩，还有点肉肉的，带着小孩子的婴儿肥，但在佐罗亚的眼里那就像是一只恶魔的黑爪，要将他拖入没有底端的地狱。

　　他拼命的后退，最后却被一把抓过去。

　　药敷在伤口上透出丝丝疼痛，他疯狂的挣扎陡然停住。木木的僵着身体，十分钟过后，他被重新放回到地上。

　　为、为什么？

　　他转过身，再一次，认真的，仔细的端详那个孩子，空洞的眼睛是灰蓝的，发丝是犹如发芽新叶般的嫩绿。他想起了他出生的那片森林，那个最温柔的森林守护者收养了一个人类的孩子。

　　他没有见过他，但他听说那个孩子有着春天色彩的发丝，和大海一样的眼眸。

　　“你是……哲尔尼亚斯大人的孩子么？”年幼的幻影使者激动的尖叫道，他凑近，敏锐的鼻尖还嗅到了那个孩子身上淡淡的树木的味道，那是他曾在诞生之时闻到的味道——生命的精灵哲尔尼亚斯的味道。

　　他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冷漠的少年仿佛被这个名字所吸引，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小小的狐狸，一直一来空洞洞的眸子闪过一丝光彩。

　　“我不是，我的名字是哈尔莫尼亚，”他冷淡道，“我是父亲从森林里捡回来的孩子。”

　　那个阴翳而可怕的男人？不可能，哲尔尼亚斯大人绝对出事了，不然他不会抛下他喜欢的孩子的。

　　小小的佐罗亚坚信着，他拖着还有些瘸的腿贴到那个孩子的身边。

　　既然哲尔尼亚斯大人不在，那就由我来保护这个孩子。

　　这一保护，就从那时一直到现在。

　　他惆帐的叹息，黯淡的倒影扭曲出道道如水波的纹路，“N在叫我了，我得走了，你放心，他很快就会来找您的。”

　　年轻的画家抱着他的波克基斯歪着头疑惑看着他，就像不通世事的神明。

　　您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已经快忘记了家乡的模样，却依旧记得那温柔的好似母亲一般的气息，长大的幻影使者不禁伸出手将面前那个比他稍矮的身体抱入怀中。

　　熟悉的想要落泪，但现在还不到软弱的时候。他必须保护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千叶一愣，但感受到颈窝里毛绒绒的发丝和点点湿意，他终是低垂眸子，微笑着回以拥抱。

　　脑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

　　有声音在低低的呢喃着，像是久远的魔咒。

　　没有关系，他平淡的向着那个声音说道，总会想起来的。

　　现在纵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无法给予更多，但一个拥抱还是可以的。

　　不过片刻，佐罗亚就放开了手，他无奈的接下了刚刚拥抱前当机立断飞到空中的波克基斯毫不留情的两下飞撞。

　　“好啦好啦，我的错，请停手啦！”佐罗亚艰难的用手挡住波克基斯野蛮的扑到他脸上的羽毛，那绒毛让他有种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作为一只成熟的佐罗亚不能做出这种事情，不然N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好在波克基斯也就是小闹一下，不一会儿就重新落到了千叶的肩膀上。

　　看着这对像是一点都不着急的主宠，幻影使者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请您务必不要一个人在外。”佐罗亚有些犹豫的劝告道，“我不确定，但N现在的那个父亲，十分危险。”

　　佐罗亚说完刚刚的话，就快步离开了，看他的背影有些慌乱的匆忙。

　　千叶就站在无光的破旧巷子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呢，起司？”抚摸着手下柔顺的羽毛，千叶虽是这么问着，但他在思考的却是刚刚佐罗亚拥抱他时脑中出现的回声。

　　刚刚那昙花一现的声音，很熟悉，但不知道是谁的。

　　在他遥远的记忆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poke。”波克基斯故作无辜的发出一声奶气的鸣叫，她仰着头，纯黑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他。

　　他低头，碧绿的眸子流转着美丽的华光，指尖轻轻戳了戳某只小淘气的额头。

　　“你啊，什么都知道。”轻轻的带着点忧郁叹息，千叶向着透出微光的巷口走去。

　　脚下绕过堆积的杂物，拨开垂在眼前破烂的悬幅，他漫步在黑暗里，像是步入一场长久的征途，在没有结果之前步伐是不会停下的。

　　佐罗亚和N都认识他，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他只能想起被大木一家收养之后的事情，和在起源之地诞生时的事情。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导致他离开了那个空间，踏足了人类的世界。

　　作为世界初始之树，他是不会出现在人间的，唯一能够让他离开的事情只有……

　　他脚步一顿，棕色的鬓发擦过脸侧上凹凸不平的疤痕，一股异样的感觉冲上大脑。

　　那是什么呢？

　　扬起的风沙，扑面而来的嘶吼，沾染脸颊的湿润，以及最后掠过眼前的一片红色。

　　明明是如此热烈的颜色，像固拉多的甲壳，凤王的羽毛，但在那刻却透出了恍若冰洁的温度。

　　那是什么呢？

　　彻骨的悲伤，令人泪如雨下的怨恨，试图撕裂一切的愤怒，妄图吞噬殆尽的贪婪……还有最后的最后，直面消亡的恐惧。

　　那是——

　　“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低沉古怪的敬语像是恶魔的耳语让千叶瞬间回神，他脚步一顿，侧脸看向侧巷下全然的黑暗中缓慢踱步而出的影子。

　　巨大的斗篷遮掩了肩膀朝下的所有，奇特的眼睛状符文哪怕在昏暗的环境中也四溢着金色的流光，那只蒙上红石的镜片下射出的目光犹如黏腻湿滑的海鳗，将他从头到脚都贪婪的爬满痕迹。

　　他不禁退后一步，翠绿的瞳孔微微放大，瞳仁的深处渗透出点点深色。波克基斯也警戒的飞到空中，幽蓝色的波导力量飞速的聚集。

　　“啊啊……N那孩子很不错吧。”像是压根没感觉到千叶明面上的排斥和敌意，他继续缓步靠近，“或许您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您当年美丽的身姿在这十多年来一直都铭刻在我记忆深处。”

　　惨淡的苍绿逐渐暴露在夹杂着尘与烟的光里，熟悉的容貌在微光附上阴影中呈现出犹如鬼魅的可怖。

　　“请容我再次自我介绍吧，”他咧开嘴，唇角上挑到一个诡异的高度，“我的名字是魁奇思。”

　　魁奇思？……是唐草镇的那个人！

　　千叶沉下了思绪，面上一片冷静，“魁奇思先生，你拦下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么？”

　　“帮助啊……当然需要您的帮助。”魁奇思低笑道，像是磨砂一般粗粝的笑声，“您觉得N的理想如何？多么美丽啊，只有精灵的世界。这也是您渴望的吧。”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的沉默，但这位身居高位的中年男人也不在意。

　　“如果您也加入等离子团，您的力量会使N在实现他理想的道路上走得更远。”魁奇思定格在千叶身上，目光深处涌起一阵狂热。

　　都是谎言。

　　千叶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的都是阵阵诡异的气息，耳边杂乱的心音都不约而同的疯狂的在向他叫嚣出面前这个男人可怕的欲望和野心。

　　想要至高无上！想要统治世界！想要……！想要这世界的一切！

　　他低敛下眸子，瞳孔中的墨色再次无意识的扩张了一圈，“抱歉，我没有插手的想法。”

　　淡淡的声音，像是月下湖泊平静的水面，但谁也不知道其下蕴含着什么。

　　“呵，是嘛……”魁奇思流露出一丝浅淡的嘲讽，但很快面具般的儒雅又覆盖掉了他的一切情绪，他昂起头，带着跟N如出一辙的傲慢，“我等待您的回心转意。”

　　他转过身，不等待年轻的画家的回答，也不怕背后虎视眈眈的波克基斯，就向着来时的阴影毫无违和的再次潜入其中。

　　“poke。”波克基斯看魁奇思走远了才缓缓散去了萦绕在身侧的波导能量，她轻巧的落在她的小主人的身旁，眼神中充斥着担忧。

　　千叶静默的伫立在原地，许久他抬手摸上了颈旁带着脸侧，第一次指尖仔仔细细的感知其下凹凸不平的疤痕。融化的皮肤狰狞的重新凝固，留下恶心的一块一块的经络和增生。

　　刚刚那铺面而来的恶意与憎恨的混合物让他仿佛身至火炉，而这份痛感的来源正是他一直模糊中被遗忘的这半片燃烧的伤疤。

　　到底是什么？

　　恍惚之中，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置于熊熊烈火之上，像是发现千叶的注视，他缓缓的转过头，脖子扭曲到不可能的180度，朝着纯净的眼瞳咧开了嘴，露出鲜红的笑容。

　　【我……很快……就会回家了，等等……我啊。】

　　很快就会回家了……吗。

　　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有什么会消失。

　　只要回来了，就一定会有什么要消失了。

　　他呆呆的立在脏污的黑暗里，翠绿的瞳孔里空无一物。

　　离开合众吧，离开这片大陆，不要继续，你就会得到永久的幸福。

　　脑中另外一个声音平淡道，古老而悠远，就像长辈饱经风霜后意味深长的劝告。

　　千叶认得出来，这是先前佐罗亚拥抱他时出现在他脑海的声音。

　　永久的幸福……？

　　他怔怔仰望向狭窄的天空，宽厚白洁的云层之上有着一个细小的剪影在不停的盘旋，要是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

　　但他知道，他的喷火龙和佛烈托斯正在无尽的青空之上注视着他。就算无法像波克基斯那样时时刻刻陪伴在他的身边，他们也在使用自己的办法保护着他。

　　如果自己放弃了，那他们呢？他们跟随他离开家乡，却再也无法返回故土。

　　只要不拿回【核】，他就永远无法打开通往原初之地的大门。

　　千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此时仿佛前行与后退都是错误，倒不如说他的诞生也就像一场不得已的错误一样。

　　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小巷里也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他依旧伫立在原地，微仰着头遥望着仅仅只有一条窄缝的紫色天空，刘海的阴影遮蔽了他的眼睛。

　　“kisu——”波克基斯用她柔软的羽冠轻轻的蹭了蹭千叶垂落在旁的手背，试图唤回他的训练家，不过最后让千叶侧目的是那突如其来带着一丝喘息的，语速比常人稍快的话语。

　　“初，发生什么了？”等离子团年轻的王像是一路疾跑直到看到年轻的画家才停下，他撑着膝盖，气息还有些不均。

　　“N”目光中还残留着茫然，但绿发青年的出现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你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来说，他应该会在中心花园等他啊。

　　N沉默了一瞬，他灰蓝的眼睛有些黯淡，他侧过脸，淡淡道，“我来找你，因为你很久都没有来。”

　　他咽下嘴里的另外半句话，“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心里像是瞬间通晓了N的未尽之言，千叶第一次认真的观察了他的侧颜。

　　哪怕看不到帽檐阴影下的眼睛，看不到全部的表情，他也能从僵硬的嘴角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的焦躁。

　　“你……找了多久？”连贯的话语一顿，千叶垂下眼帘，其实不用回答他也知道。

　　这个男人毫无疑问的跑遍了中心花园周边的所有小巷。

　　“没多久，”N像是恢复了过来，他露出了他对面他时那堪称固定式的温柔笑容，“还有佐罗亚帮我。”

　　鼻尖一酸，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心中有什么压抑的东西翻滚着上涌。

　　是心疼，是愧疚，还是其他更为复杂的东西混合在了一起，好似一个被堵住的喷泉此时被戳出个口，那些来自过去的东西像是最完美的病毒将这具神造的机器感染。

　　他安静的注视着他，眸光中带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慈爱，久到让N都有些不自在的时候，这位世界的保护者开口了。

　　“N，你的父亲魁奇思来找我了。他想要我加入等离子团。”

　　话音刚落下，他就看到刚刚试图拉住自己的手悬在空中，猛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