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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重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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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躲着做什么?”,重晴低声咳了咳,才柔柔问道。
窗户被推开,一个身影翻身入内怀里还抱着个人。
“哟!季凡的仆人!”,季闵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
“干什么?”
“嘿!今晚有灯会,你去不去啊!”。
重晴瞥了一眼笑得不怀好意的季闵,“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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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的灯会人山人海,还有以往不出闺阁的大家闺秀,热闹得很。
季闵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重晴被季凡牵着,一前一后的走,互相没什么交流。
渐渐的人流量越来越多,季闵已经不见踪影了,重晴忽然停下了脚步,季凡觉得手中的握了个空,才有些慌张地回头看,已经寻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这种热闹重晴几百年没有体会到了,熟悉而陌生,等再来人间,已经不是他所存在过的那个时代了。
一个朝代兴起,再被推翻,再兴起,再被推翻,一轮一轮的重复成一个死循环。
忽然觉得衣角被人抓住,才转过头去瞧,是个人类的孩子,穿着粗布麻衣,但是衣服整洁干净,他拽着重晴的衣角,口齿不清地说,“我……要……要,看”。
“你要看什么?”,重晴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头。
“我要看……看……猴猴子,猴子,猴子”,小孩将食指塞进嘴里,笑得涎水直流。
“原来是个傻子”。
重晴站起来俯视着小孩儿,用袖子挡着唇,喃喃道,“人类的孩子”。
有些冰凉的手指抚了抚小孩儿的头发,明明初临世间是纯洁无瑕的,越成长灵魂就越浑浊,死后再根据灵魂的透彻决定去留,投胎转世,或是再世为人,或是罚为牲畜,这在重晴眼里是无意义的事情。
他再次确定了天道是个智障这一理论。
远在九重之上的一团白光微微的颤了颤。
“孩子!”。
在重晴站立不动的时候,一道女声打破了他的沉思。
一位女子将那个痴呆的孩子搂在了怀里,有些慌张的看了看四周,也没敢抬头,拽着小孩就走。
“那是你的孩子?”,重晴笑着拉住女子地手出声问道。
“是的”。
“你怎么证明呢?”。
女子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只是嘴里不停说着,“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
周围已经有人频频侧目了。
“别慌,别慌,跟着我走”,重晴搂住女子,看上去就普通的一家人出来玩一般,或许是两姊妹也说得过去。
重晴在女子耳边低语,“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能帮你,带我去看看”。
女子听了重晴的话,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身上有已经化形的精怪的味道”。
女子拽着小孩的手更紧了些,“你能帮我?”。
“你信我么?”,重晴今日没带帷帽,带着面纱,女子看不到他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7
女子领着重晴来到郊外的一间茅草房。
“就是这儿了”,女子开口,声音沙哑地不成样子,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一样,她去打开那木门,手里还不忘死死拽着那孩子。
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床的四角竖着竹竿,上面罩着用各种衣服缝接的一块大布
女子勾着背阴暗地盯着重晴,“我带你来,你能保证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么?”。
“谁知道呢?”,重晴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样。
“你……”。
“哈哈,这种事情,你应该一开始就想得到”
重晴闷笑了几声,“看在你让我头一次那么愉快的份上,我是不会揭发你的”。
他走到床边,掀开了那层破布,床上躺着一个面容青白的男子,长得极俊,身体隐隐约约有些开始透明化了。
“他杀过人?”。
“是,当初为了救我,杀了追捕的人……”
精是不能杀人的,违法天规,自会自食其果,因果轮回,床上的男人才是化形了不久的精,现下看这情况,定是活不过十日,便会烟消云散。
“你不是知道该怎么救这家伙么?”,重晴盯着床上的男人若有所思。
“可是,药已经开始不起作用了”,女人用手搅着衣服,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怎么会?心脏,骨髓,脑浆,没有神来救他,那就用神所创造的人来救他,怎么会没用?”,重晴盯着女人的眼睛,“是你做不到吧!不然,他早就醒了”。
“我做到了的,我每个月都去找了的,只是,只是没办法啊,我一个弱女子,我不忍心……”,她渐渐说不下去了,蹲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重晴看着女人,怎么都压制不住嘴角的上扬,干脆也就不去抑制它了。
真是奇怪,重晴想,男人救了女人,所以女人现在想救男人,救男人就必须杀人,于是女人没一个月掳走一个孩童,挖出心脏,抽出骨髓,撬开大脑,取出脑浆,结果现在让她多杀一些,她就于心不忍了。
“我这儿有颗人修的丹药,可以让他撑上一段时间”。
“那之后呢?之后该怎么办?”,女人望着重晴,一脸期许的模样。
“那么长的时间,应该够你用了吧?可别太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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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晴很愉悦,难得的,脚步都有些轻快。
在快到客栈的时候,才收敛了些,小步小步的,弱不经风的,这是他现在应该体现的姿态。
“你现在还在装什么?”,季闵在小巷里显出身形来,靠着墙,仰着下巴看着重晴,“区区妖物也配伪装成人类的样子?”。
“怎么不配?”,重晴理了理头发。
怎么不配?不都是天道摆弄的棋子么,有什么不同。
“哼!懒得跟你费口舌,木头,把他打回原形,挖出他的妖丹”。
名叫木头的男人用剑柄抵着重晴后腰,低声道,“不许动”。
重晴看了看笑得张扬的季闵,“你要杀我?”。
“自然”。
“为什么?”。
季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的样子, “你问我为什么?妖孽之物自然是要诛杀的,你我可是宿敌啊!”
重晴偏着头也不说话,沉默着,季闵摆了摆手,也是够了,这是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妖精,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木头,给我把他带到没人烟的地方解决了他”。
男子压着重晴往前走,大致走了五六步,便重重的朝一旁倒下。
“木头?”,季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重晴掐住了脖子。
“我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在我背后,想要捅我刀子,真是的,我真有弱到一个小喽啰就能解决的地步么”。
季闵被掐得直翻白眼,额头青筋暴起,双手不停挥动,肺内的空气逐渐减少,慢慢地,挣扎的力度开始小了,最终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都静止不动了。
“死了?”。
重晴把季闵提起来摇晃摇晃,“看来是死透了”,说着便将季闵生平所修炼的灵气和气运,连带着魂魄一起抽了出来。
“人修也就这么点好处”,重晴仔细端详了一下像雾气一样的气运,点了点头。
“还算干净”。
他将季闵的魂魄拿在手里,泛灰的颜色,在掌中颤抖,重晴将五指慢慢合拢,季闵的灵魂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不能杀我!我爹定不会放过你!你这个……’
重晴在他吐出更不堪入耳的词汇时,捏碎了这个聒噪的灵魂,使其消散在空气中,在确保季闵的肉身只是具空壳之后,
将季闵的灵气全部吸收,再将气运封入一颗琉璃珠子内,气运他现在还不敢贸然吞下,他能感觉天道还再限制着他。
不过不怕,总有办法的。他看着远处赶过来的季凡。
“重晴,你去哪儿了”,季凡拥住重晴,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未见到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季闵他……”,重晴看着季凡,右眼流出泪来,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季闵死了,死得极其悲惨,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了,二长老悲痛欲绝,发誓要将杀害爱子的人碎尸万段。
季凡被抓回去问罪去了,不过这跟重晴无关,他当时正“晕”着呢,什么都不知道。
8
季凡跪在宗门的地牢里,里面只有他一人,按照布置地牢的三长老的话来说,就是贵宾级待遇,铁链锁住琵琶骨,由千年寒冰化成的冰水,跪着齐腰,寒得刺骨。
三长老看着瘪了瘪嘴,似乎还不够,又将自己用灵气养的一百多条宠物给倒了进去。
那宠物到水里也不怕冷,游得飞快,见了季凡就从他衣服里蠕动着爬了上去,停在一个位置就不动了,吸食着他的血液和体内的灵气。
季凡扭头看了一眼,就厌恶地将头扭了回去,他现在背上爬满了水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还得调动体内灵气,将原本护住四肢的灵气转移去护住心脉。
不敢闭眼不敢睡觉,他随时就有可能死在这里,传话的虽说只是叫他回来问话,不过看到二长老看他的眼神,已然是将他当成了犯人,不过幸好没将重晴暴露。
季凡想起重晴盯着他时的眼神,完全依赖的,惹人怜爱的,啊!他的重晴是如此美丽,只适合偎依在他的怀里,他被抓走之时重晴似乎已经失去意识,没有他的丹药,那虚弱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吧。
季凡在黑暗中笑出声来,“这样最好不过”。
季家宗不太平,胧呈县也开始不好过了。
最开始的,是一月失踪一个孩子,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自己都勉强够吃喝,孩子许是被人贩子拐走了许是被卖了,总之街坊领居都知道,却也不声张,平日里私下里说说,让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人家多注意着些,也未溅起多大的浪花。
从这个月开始就不同了,只要是将孩子带出去的,一转身孩子就没了影,也没见到哭闹声,就凭空消失了,再后来就是柔弱些女人,夜晚街头的醉鬼,总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每个人都心惊胆战的,生怕灾难降临到自己身上,每天太阳高照才出摊做生意,夕阳还未落山就回了家,将门窗关得死死地。
重晴在胧呈待了半月有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客栈里,靠着窗户看着人来来往往,虽然最近的人由于害怕都很少出来了,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不过重晴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狼就在羊群里,而羊群却把他当做羊羔来疼爱的感觉。
再虚弱的狼它也是狼,就算被拔了獠牙,它也不会朝着人摇尾巴。
重晴坐在镜子前,撩开挡住左眼的头发,那里有从额头到脸颊的一块烧伤,自从从狇山上逃下来就一直隐隐作痛,有着向外蔓延的趋势。
精怪是灵体也就是孤魂野鬼,附身死物或者植物,与其长久融合,这类称之为精。
人类修炼后成仙,动物修炼后为妖,两者都有大运榜身,想上九重之上都容易。
而他,却因为杀了一个人修,就成了孽障,天降两道雷劫,势必是要他死。
现在他道运已毁,只有入魔的份,以他这种虚弱程度,若是入了魔,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种结果。
真是好算计。
好到让他感到恶心。
重晴用手覆上左脸,想他现在在天道眼皮子底下逃了出来,不钻钻天道的空子,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想要达到他的目的,这张脸是必须要保住的,一个人修的灵气不多,不过够用了。
手掌所覆之处慢慢开始修复,只有眼角处还残留着伤疤,重晴沾了些胭脂,顺着眼角抹上一缕艳色,勾唇一笑,显得格外惑人,复而又将头发挑起挡住左眼,镜子里,又是一张令人怜爱的一模样。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
9
郊外一间茅草屋,这里是片乱葬岗,平日不会有人来。
女人费力地举起榔头,将一个女人的头颅砸碎,撬开头盖骨,取出脑髓,她身上满是血迹,喘息着,口里无声的念叨着对不起。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脑髓,捧着一碗,将其倒入一个炼丹炉内,蹲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盯着。
“没必要那么仔细,丹炉自会掌握火候”。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女人一惊,立马拿起柴刀,惊恐地看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