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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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觉得自己定是在梦里。
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人粗暴的，将君衍拖到了一个他不知道的、阴暗的地牢之中，用尽一切超乎他想象的狠毒手段折磨他、羞辱他。他亲眼看着他被铁刺穿了骨，被残忍地挑断了手脚筋，看着他一向骄傲挺拔的身躯变得佝偻、血肉模糊。这景象是如此真实，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目睹这一切——他就像一个被主人束缚着的人偶，动不了分毫，却能真真切切地将眼前的一切映入脑海，他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他已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君衍真的已遭遇不测，只一想到那种可能，黎昕便一阵心悸。
他不能让君衍受如此的屈辱和痛苦，可现在，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甚至连唤他一声都不能，他是个废物！
眼泪滂沱他已顾不上，看着君衍醒着的时刻越来越短，身下滴落的鲜血越来越多，仍是一动也不能动的他，除了绝望的痛哭，他已不知道如何来宣泄自己心中那种难以描述的痛。
泪眼朦胧之际，他竟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听到了那个自己对君衍说的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看到了那个自己无奈地笑着死在君衍的面前，他看到了被缚于铁柱上的君衍剧烈的挣扎，直到他再不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他是如此的震惊！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梦，君衍怎会如此轻易地死去？然而那绝望和疼痛竟是如此真实，他觉得他快要窒息，他似乎，已经生不出任何怀疑的力气——君衍，死了！
“君衍……”他浑身冰凉地站在那里，看着门外走进来的那些人，不！他们不是人，是恶鬼！他看着君衍被从那铁柱上解了下来，看着他被那些恶鬼粗暴地拖曳出去。一股愤怒从他心底冲出，他多想将那些肮脏东西推开，让他们再也不能碰君衍分毫，然而可悲的是，他仍是动弹不得，即便是愤怒的、如骂街妇一般的唾骂，也不能。
黎昕感觉自己的心脏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似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他心里最柔软、最温暖的那一部分剜了出去。眼泪无意识地涌出，恍惚间，他终于能自由地动弹，但君衍却是再也看不见了。他不甘心，更不愿相信，然而现在，他只能没用滴跪在这里，拼尽最后的力气唤他，直到双眼再次发黑。
四周在他崩溃之际，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苍茫，孤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顾不上震惊，只努力睁着泪眼，一遍遍搜寻着，期望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再一次失望。
孤独仍在，占据了他整个生命的人的离去，让他再不想呆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他趴伏在地，终于不甘地阖上了朦胧的双眼， “君衍，等着我，等我去找你，别留下我……”
“黎子节！”一声怒喝，似炸雷一般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模模糊糊的不甚真切。黎昕却猛然一惊，随即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君衍他还活着，他在等着自己！枯竭的心再次跳动起来，他努力睁着仿若千斤重的眼皮，想大声回应，却发现自己再次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黎昕心中大骇，前一刻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刚才不是已经能动了吗？为何现在又恢复这副样子了？
“黎昕！你这混帐东西！给朕醒来，朕命令你，快醒过来！”就在他骇然之际，封驰烨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听着那夹杂着痛苦与绝望的愤怒，心中着急又担心。封驰烨非比寻常的语态让他焦急万分，然而不管他怎样努力，都无法将眼睛睁开，更遑论动一下手脚，或是站起来去追寻那个声音。
封驰烨睁着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静静躺在榻上的黎昕，眼角的愤怒犹未散去，而那人对他的怒骂，却仍是没有一点反应。
他颓然地坐在黎昕的身边，耳边响起萧陌的话——听天由命。听天由命？封驰烨苦笑，若是在前世，他对此言论定是嗤之以鼻，前世的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又怎会信听天由命一说？然而老天却是让他重活了一回，正因为此，他才感受到了黎昕对他的心，感受到了上辈子他终其一生，也不曾体会过的美好。他又有何立场和信心，质疑和对抗天命？
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惶恐！
脑中再次地闪过胡晋鹏那恶毒之极的面孔和他得意的笑容，他说：“有你最爱的皇后陪葬，本王就算输了又如何？不久之后，你那皇后还不是来地下陪我？”
他真的不想承认，他的话，直击他的心底。
再次对上胡晋鹏，他已不似前世那般雍容，虽说成者王，败者寇，然而胡晋鹏较于自己，终是自己狼狈了许多。上一世他败了，这一世重来一次，即使胡晋鹏成了他的刀下之魂，即使胡国已完全纳入了大齐的版图，他却还是败了。这一些无用之物，若要用他的挚爱来换，那他要这些又有何用？没有了他，自己只是个被摘走了心的空皮囊，大好山河，良辰美景，于一具皮囊而言，又怎会有乐趣而言？
“子节，没了你，我纵然重活一回又有何用？你醒来吧，你若不醒，就等我去找你可好.…..”封驰烨的话几近祈求，颗颗的泪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下，砸在了黎昕的眼角。兀自着急的黎昕突然感觉脸上一片冰凉，再听到封驰烨近乎绝望的呢喃仿若就在耳畔，心下猛然明白，此时的他定是昏迷着的，意识虽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明白过来他便努力挣扎起来，即使睁不开眼睛，动动手指也好啊，好让身边的这个人知道自己一直都在……
丝丝的冰凉绵绵不绝地滴落，滴在黎昕的眼睛和嘴角，流进来，带来丝丝的苦涩，这莫不是泪？他一个机灵，睁开了眼，亮光毫无预兆地直射入眼中，一阵刺痛从眼中传来，黎昕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冲出喉咙的，却只是一声微弱的呻/吟。
一直抱着他的封驰烨身体猛然间颤抖起来，他看着黎昕，神态间似激动又似害怕。“子节？”像在确认一般，封驰烨轻声地唤着他，心中祈祷着那不是自己的幻听，黎昕顾不得眼睛的酸痛，努力撑起眼皮看着封驰烨道：“君衍，我在。”
封驰烨睁大眼睛，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黎昕，生怕这只是他心中的念想太过强烈而产生的幻觉。黎昕看他憔悴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酸疼，他努力撑出一抹笑，轻声道：“君衍，怎么不说话？我好饿…..”话未落，他便被一股大力拉进了熟悉的怀抱，封驰烨紧紧拥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不受这等生离死别之苦。
黎昕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封驰烨的力气太大，被他这般紧紧箍着，他觉得伤口处已传来阵阵的疼痛，他却仿若没有知觉般仍是紧靠在封驰烨的怀里。醒来的那一刻，封驰烨血红的双眼，雪白的鬓发，和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倦让黎昕有些心惊。他想象不到自己的昏迷的期间他经历了什么，竟然会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萧陌与赵温庸轮流给黎昕掐过脉之后，皆松了口气。赵温庸道：“看来是那药起了效果，皇后体内的毒素果真减轻了许多。但到底是伤了脏器，日后还需多加注意，慢慢调养。”
萧陌在一旁点了点头道：“躺了半月余，身体虚弱是必然的，这几日先进一些稀一些的米汤水，待胃部调理好后再慢慢进食，尽量少食多餐，减少胃部的负担。现在余毒已然得以控制，药量便不可太过孟浪，尽量顺应皇后的身体状况酌量而服，慢慢将余毒拔出。”
听着他们的话，黎昕心中有些疑惑，他只记得君衍发了高烧，在自己喂完药后醒了过来，本来是令人欢喜的场景，自己却在君衍起身的瞬间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亮光。他本能地觉得不妥，身体已经遵循本能挡在了君衍的身前。现在看来，恐是那暗器之上淬了毒，才致使他昏迷不醒，只是他昏迷的时日有些久，竟有半月之余？
他心中无比的庆幸，庆幸自己跟着君衍来了这边境，庆幸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自己替君衍挡下了那暗器。
萧陌与赵温庸看过黎昕后便自觉地退了出去，对于封驰烨在黎昕昏迷时和醒来后近乎失态的样子，萧陌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本应如此。关于他们二人，萧陌只是在平时听小夕偶尔提起过。虽然小夕想念自家公子，但因二人身份特殊，在他的面前并没有多提。故而在黎昕昏迷期间，萧陌算是彻底见识了到了大齐的这位男皇后在皇帝心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地位。
那二人退出后，屋内又陷入了一片静谧。彻底平了胡国后，黎昕已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态，因着他的伤势，封驰烨便推迟了班师回朝的日程。但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在帐篷之中，封驰烨便命人在边境寻了一处豪宅买了下来，简单布置后，便带着黎昕住了下来。虽不能和京都的皇宫相比较，但较之于帐篷已然是好了许多。
环视了一圈后，他又安静地靠在了封驰烨的身上。屋内烧着地龙，暖和极了，不多时，他便又觉得昏昏欲睡起来。封驰烨见他蔫蔫的样子，忙道：“可是累了？你刚醒来，身子虚的很，感觉困是很正常的。”说着便将身后的枕头放好，小心地把黎昕从他怀里挪出，扶着他躺下。
黎昕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白发只觉双眼发酸，他哑声道：“君衍，你陪我睡一会儿可好？”封驰烨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中只觉无比踏实，笑了笑，便脱了鞋躺在了黎昕身旁。连日的忧虑和焦躁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此时黎昕醒来，他紧绷的神经蓦然松了下来，几乎是头刚接触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