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钢笔555

53、第 53 章

　　封驰烨看着满手的鲜血，脑中一片空白。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他临死时的那一刻，努力睁着朦胧的双眼，听着浸在血泊里的黎昕一声声地对他说着对不起，一时间，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在那一世，还是在这残酷的现实。他颤抖着手，想把那个蜷缩着的青年拉进自己怀里，想告诉他不要说对不起，自己早已习惯了他，想让他不要走，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得分毫。那熟悉又陌生的黑暗复又向他涌来，渐渐地，将他二人吞没其中……
　　混混沌沌不知过了多久，头部有熟悉的刺痛隐隐地传来，封驰烨蓦地睁开双眼，一把抓住了赵温庸持着金针的手。
　　“皇上！”赵温庸被吓了一跳，见封驰烨要起身，顾不得君臣之礼，忙按住他道：“皇上不可，施针时不宜移动，否则深入颅内的针会对您造成更大的损害！您的头疾愈加严重，方才更是突然爆发，若不加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您先让微臣施完针可好？”
　　封驰烨仿佛没有听到赵韫庸的话一般，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子节如何？他在哪？”
　　赵温庸无奈地道：“皇后在旁边的榻上……”话音未落，封驰烨已起身推开他，顶着满脑的金针走到了旁边的榻前，坐了下来。
　　他看着榻上之人紧闭的眼，苍白的唇，心止不住地抽痛起来。他的子节，如此温吞的一个人，竟毫不犹豫就替他挡下了那支暗器，这个傻瓜，在他的心里，自己是不是永远比他自己更重要？
　　他吻了吻黎昕仍沾着血迹的手，呆呆地看着他如记忆中那般了无生气的脸，心下开始惶然。难道重来一世，自己连最在乎的人也护不住？他恨自己，为何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发烧，又偏偏在那个时候醒来，如若不是如此，那冷箭又哪里会伤着他们分毫？
　　“子节的伤势如何？”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干涩，赵温庸见他封驰烨坐定，立即手法娴熟又快捷地收起了封驰烨头上的金针，心中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正如黎昕猜测的那般，封驰烨并不单单是因为受寒而引发的高烧，而是由于封驰烨头的内部长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压迫着头部的脉络，会使人在情绪激动、血脉扩张之时阻碍血液流动，从而造成阵痛甚至晕厥，这也是封驰烨时不时头疼的根本原因。这种头疾闻所未闻，整个太医院从最稳妥的治疗之法到最下乘的民间偏方全都试过，对着头疾却仍是束手无策。
　　直到萧陌的到来，此事才出现了一线转机。他说他所在的药谷之中，似乎有医者曾见过此种病例，但那位医者性情乖张，不愿踏出药谷半步，只能请封驰烨亲自到药谷上门求诊了。对于经历了生死的封驰烨来说，身份地位、富贵荣华只不过是过眼的烟云，只有时刻与所爱之人相守相伴，才是他这重活一世的向往。既然有诊治之法，他便毫不犹豫地决定，在战事结束之后，便于黎昕一道，去药谷寻医。
　　在离京之时，萧陌传授了赵温庸一套针法，此法只能遏制那东西的继续生长，却不得根治。此次黎昕受伤，封驰烨情绪激动致使气血大乱，进而引发头疾并导致昏厥，若再加以耽搁，病情则将更加难以控制。然而他也明白，此时若皇后的情况不明朗，坚持给其继续治疗也不会顺利，与其这样，便只能顺了皇上的意，让他了解了皇后的情况后再做定夺。
　　思及此，赵温庸只好沉声道：“那支冷箭来势汹汹，与皇后的心肺只差半寸许。但因那冷箭原先淬了毒，离心肺又如此之近，上边的毒素已然扩散至肺部。如今虽已将毒箭拔出，并服了皇上的九浆玉露解毒丸，但那毕竟不是专克此毒的解药，只能暂时锁住毒素的扩散，勉力保住皇后的一口气在。皇上，现如今皇后危在旦夕，只有您能救他若您有什么差池，那皇后便当真回天乏术了。”
　　这话已属大逆不道了，果然赵温庸话音未落，便见封驰烨猛然回过头，双眼冰冷地看着他。
　　赵温庸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他知道，他一个小小的太医，说这些话已是逾矩，若皇上震怒，那他的脑袋也该搬家了。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的赌注，是皇后在皇上心中那无与伦比的地位。
　　果然不一会儿，封驰烨收回了那刀锋般的目光，转头看向榻上昏睡的人，俄而，一道艰涩的声音传来：“赵温庸，尽力控制朕的头疾，朕不能容忍，在子节醒来之时，看不到朕。”
　　听闻此言，赵温庸心中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已是冷汗涔涔。顾不得多想，忙走上前，打开针包重新施针。
　　封驰烨握着黎昕的手紧了紧，声音再次传来，却是透着阵阵的寒意：“影一，可抓到那刺客？”
　　一直默然候在一旁的影一忙上前一步跪下道：“那刺客见逃生无望，便咬碎了口中的毒囊，待属下发觉制止时已为时晚矣！影卫失职，望皇上赐属下死罪！”
　　封驰烨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影一，兀自冷笑道：“这么说是自尽了？”他握着黎昕的手，眼神温柔，声音却冰冷冷不带一丝生气 ，“那就将他的尸体钉在敌方营地前的那颗大树上，每日鞭尸三百遍，就算是死了，朕也要让他把该还的，都还了！”
　　封驰烨的眼闪着寒光，对影一道：“影卫确实严重失职，但你们的命是朕的，朕留着还有用处，现在每人暂领八十军鞭，详细处罚，待回京之后再做清算。”
　　胡国营地，大帅营帐。
　　胡晋鹏一脚将跪在他脚下的一人狠狠的踹开，眼中毫不掩饰的狠戾使他原本俊美的面容变得愈加扭曲，哪还有往昔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他盯着脚下的人，一字一顿地道：“本王不是告诉过你，不能伤他分毫，只取封驰烨一人的性命即可吗？那封驰烨现在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你竟还有脸来索要酬金？”
　　那人被他毒蛇一般的眼神盯着，心中不禁有些瑟缩。他咬了咬牙道：“那大王可否借我几名精兵，准我将舍弟的尸身带回？那封驰烨心思歹毒，竟将舍弟的尸身钉于树干之上，不止如此，还命人对他施以鞭刑。他已经故去，我不能再让他的尸身再受此屈辱啊！”
　　胡晋鹏听他悲痛欲绝的哭诉，冷笑一声道：“如果你真的对你的兄弟如此疼爱，那他就不会独自一人命丧当场，你也就不会在独自逃脱后，还有心思来我这里讨要报酬。是你的自私和贪婪害他至此，如今你竟还有颜面在此惺惺作态？”
　　听着胡晋鹏毫不留情面的嘲讽，那人心中闪过一丝怒气，但随即想到，眼前的这位胡国的新国王，可是亲手设计了自己的父王，踩着自己老子的鲜血才登上了现在的王位，其心肠之歹毒，堪称丧心病狂，怎还会奢求他生出丝毫怜悯之心呢？
　　但想到被钉在树干上死也不得安宁的弟弟，他心中一阵后悔。若不是对那丰厚的酬金动了心，自己怎会失去与自己配合最默契的弟弟？而现在他不但失去了左膀右臂，就连该得到的酬金也不曾取得分毫。他眼角扫了遍大帐内几个功力不低于自己的护卫，心道这人对自己到时防护的紧，如此挟持他的计划也泡汤了，只好心有不甘地与胡晋鹏道了声别，走出了大帐。
　　胡晋鹏不管那人是何想法，见那人走了出去，便示意身边的人跟上，即使杀不了他，也不能让他到敌营中出卖自己的消息。
　　他现在的脑袋已是一片混沌，原本计划好的一切，竟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搅得支离破碎！他费尽心机弄到手的瘟毒，竟被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萧陌轻而易举的破解了，如此还怎能掣肘封驰烨？偏偏，自己那愚蠢的父王还得罪了狼群，非但没有伤及齐兵的一兵一卒，还使得自己的人损失了大半！
　　胡晋鹏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喃喃自语道：“父王，休怪孩儿无情，孩儿也是为了咱胡国，为了父王您呀！弟弟一个人在那边一定很孤单，您那么疼爱他，怎么能不去陪着他呢？”
　　封驰烨命大，因为萧陌，自己原本让他后院起火的计划搁浅了。而前线，自己千辛万苦等来的大好良机，也就这样折在了黎昕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的手中。
　　黎昕，知道他是大齐的皇后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并不是什么黎慕君。慕君，慕君，他对那封驰烨，竟是如此痴恋吗？那个让他心生悸动的人儿，竟是舍命为那封驰烨，挡下了他计划中本来志在必得的那一箭！胡晋鹏心中恨极，封驰烨，封驰烨，都是封驰烨，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非但给了他皇家的身份，还赐他以富饶的江山，现在，连他难得心动的人，竟也早早成了他的人！
　　时不我与！
　　即使他再不愿承认，他也明白，在他那个愚不可及的父王决定挥兵南下时，即便他再殚精竭虑，再不择手段，也难以阻止胡国走上灭亡之路了。
　　看着面前书桌上薄薄的花名册，听着外边帐篷中传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痛苦的呻/吟，想起自己饭桌上的那点少的可怜的饭食，胡晋鹏终于不甘地重重叹了口气，说不定今夜，便是他的长眠之夜了。
　　长长舒了口气，他命人提来了热水，沐浴，更衣。在他披上那身象征权力的铠甲时，一名壮汉喘着粗气冲了进来，见他已整装待发，似是愣了一瞬，才急声道：“大王，大齐的皇帝亲自上阵，带着几十万大军，向咱们冲过来了！”
　　胡晋鹏戴上头盔，勾着嘴唇道：“哦？来了吗？那就放手杀吧，拿出你们最后的力道，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