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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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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景阳宫的柳暗花明,此时的长春宫笼罩在一片惶恐之下,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一进入长春宫的宫门,宸妃的伪装便彻底撕了下来,一张俏脸沉得要滴出水来,就像一个移动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旁的宫女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引来宸妃的迁怒,轻则受皮肉之苦,重则枉送了性命。
宸妃只感觉心里的火快要把自己烧着了,这使她看什么都觉得心烦。皇上竟然如此对自己,明明不久前还对自己宠爱有加!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父亲说皇上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可岂止是不一样了,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之前的皇上怎会舍得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想起刚才自己难堪到死的场景,宸妃气得脸色发白,眼神阴鹜,全然没有了在封弛烨面前时通情达理、娇柔婉约的样子。
也难怪封弛烨觉得后宫的女人们让他发寒,此时满身戾气的宸妃完全不同于御书房时体贴优雅的样子,如此大的反差,哪里能让人经受得起?
宸妃看着不远处的景阳宫,心下愤恨不已。听宫里的人说那人病后,皇上不仅宣了太医,还处置了自己安排在景阳宫的所有宫人。突然对那人这样好,以前不是恨不得永不再见那人吗?难道皇上看上那个男人了?一个惹人厌的废物,被冷落了那么久,竟然突然把皇上勾搭走了,难道是什么骚狐狸附了体不成?都怪自己大意,本来看皇上对那男人的态度冷硬,觉得这个孕育不了子嗣的男皇后,对自己是最构不成威胁的存在,得意之下便放松了警惕,谁知道……
宸妃沉吟了半晌,才恨恨地道:“皇上为何突然对那个人这么上心?算起来,正好是祭祖回来之后,皇上就变得不对劲了。父亲不是说那天没什么异常吗?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宸妃捏紧衣袖,沉着脸问身边的宫女:“靖雯,派去查探景阳宫的人有什么消息传来?”
靖雯低着头回道:“回娘娘,昨夜奴婢收到消息,说柳太医犯了欺君之罪,已被皇上处决了。现在是张韬的弟子赵韫庸在照看皇后的病情,听咱们的人说……”
靖雯顿了顿,咬了咬牙说:“皇后被诊出中了毒,赵韫庸已经开出方子解毒……”
“混账!”宸妃大怒,甩手一个巴掌,虽是个养尊处优的弱女子,也打得靖雯一个趔趄,“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现在才说与本宫?若不是如此,本宫能跑去皇上面前出丑吗?”
“是!奴婢知道错了。”看着宸妃几乎扭曲的脸,靖雯连忙认错,半边脸的胀痛告诉她,再加以辩解只会多受皮肉之苦。
宸妃狠狠瞪了靖雯一眼,冷哼一声道:“全是一帮废物!过了这么久才将消息送出来,害得本宫折尽了颜面,养你们有何用!”
平息了怒火,宸妃又问:“柳太医犯了欺君之罪?何来欺君之说?依皇上今天的态度,难道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靖雯小心翼翼地回道:“听咱们的人说,柳太医对皇后的病情有所隐瞒,触怒了皇上。可自那日后,咱们的人就莫名其妙地被皇上处置了,消息也无法传出来。这条消息还是咱们留在暗处的人无意中听说的,他们说景阳宫的人都是封公公亲自挑出来的,嘴很紧,几乎问不出什么。”
宸妃闻言大惊:“咱们的人都被处决了?为何?”突然想到今日封弛烨的样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对她的不喜。宸妃有些不安,封弛烨的变化太过突兀,自己今天贸贸然过去,真是太失策了!
宸妃抬起纤指揉了揉额角,对靖雯道:“你去寻个可靠的人,将今天皇上对本宫的态度说与父亲,让他这几日多加注意。
靖雯应了声,偷偷松了口气,退下了。
宸妃看着远处金乌西坠,心中暗自猜想,难道皇上知道了自己这几年做下的事?不会的,事后的一切都已经被自己销抹干净,既然当时他都没有发觉,没理由时隔这么多年他却知晓了。死了的人是不回复活的,宸妃不断安慰自己,心中的不安却是愈加明显。
与此同时,御书房。
封弛烨看着跪在一旁的林泯之,举起手中的密函,面无表情地问他:“林卿,你是如何知晓礼部尚书李时茂有通敌之嫌?你可知道如果查无对证,他也可以告你诬陷之罪。”
林泯之平静地道:“臣是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在花街遇到的李尚书,那次他正带领着一个有着胡国样貌的人从侧门进入一家花馆。胡国人面容深邃,眼睛发色与大齐人差别十分明显,即使他进行了乔装,臣还是看了出来。当时并没有胡国的使者来大齐,所以臣并不认为李尚书是在替大齐招待使者。臣命人暗中监视了那家花馆,但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李尚书也再没有出现过。直到几天前,臣手下人来报,说李尚书的大公子李继月光明正大地走进了那家花馆,本以为是去寻乐,不想那个胡国人也在不久后从侧门走了进去。如此几天,直到近期才没有了动静,也没见那胡国人出来,想必还没有离开大齐。”
林泯之顿了顿,郑重地道:“陛下,臣确实没有真凭实据,故没有贸然在朝堂之上当众弹劾。但通敌叛国非同小可,即使皇上要宣李尚书当面对质,臣也是这番说辞。万望陛下能留心一二,若查明真相时确为微臣之过错,臣也甘愿领罪。”
封弛烨没有说话,他在疑惑,怎么前世林泯之没将这个消息上奏给自己?若是得到这个消息,他在这个时候就能察觉出李时茂有反心,那之后几年自己绝不会那样信任李时茂和宸妃,也就不会断送父皇传到他手上的基业,自己也不会沦为阶下囚,遭受那般折磨和羞辱。
也许是自己的重生让事态有了改变,也许在上一世李时茂还没有如此心急地和胡国奸细联络,那林泯之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也就解释得通了。以林泯之耿直的性子,一旦发现有这个苗头,肯定会义无反顾地知晓自己,一如现在。
想通这些,封弛烨松了口气。见林泯之仍是平静地跪在地上等着自己的答复,封弛烨走上前,扶起林泯之缓声道:“爱卿请起!不瞒爱卿,朕也察觉出了他的心思,已派人盯着他了。花店那个胡国人你多派人盯着,但千万不要被对方察觉,免得打草惊蛇。李时茂老奸巨猾,风头稍有不慎,就会毁灭一切证据,到时即使强行关押李时茂,朕在百官面前也难以交代。朕有了一些部署,再过些时日,就能让其露出狐狸尾巴。朕最恨通敌卖国者,朕要诛其九族,杀鸡以儆猴!”
林泯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底说不出的欣慰。本来见皇上年轻气盛,加上对宸妃的喜爱,自己这没有证据贸然进谏的行为简直就是在寻死。自己甚至做好了背负诬陷罪的准备,只要能使皇上对李时茂产生一些怀疑。但忽然之间,皇上就变得成熟、老练了起来,他不想细究这是怎么回事,只要是对大齐有利的,皇帝变成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封弛烨看着天色渐暗的窗外,想起前世自己在地牢中暗无天日的日子,暗暗握紧拳头,好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