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钢笔555

9、第 9 章

　　景阳宫
　　封弛烨走进来时，黎昕正提着笔，在案桌上作画。许是太过专注，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封驰烨制止了宫人们的通报，轻轻走进去坐在了一边。
　　封驰烨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着黎昕。虽然经过一个月的调理，他的身体有了好转，但终究沉疴多年，身子较常人还是太弱。封弛烨身体健壮，身上只穿了一层夏衣，黎昕却被小夕强硬地披了件单斗篷。
　　封弛烨看他伏在案桌前，笔触温柔地勾勒出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细细长长的眉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一双黑眸。鼻梁很直，看上去有点倔强，淡粉色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认真的样子。
　　他突然发现黎昕长得很秀气，皮肤有些白，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一眼看去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相较于后宫的女人们用胭脂水粉装饰出来的美，黎昕的纯粹更能让他不经意地放下心中的一切。想起那些每天勾心斗角，在自己面前又一副乖巧可人样子的妃嫔，封弛烨只觉一阵发寒。
　　难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认知改变后，对方的优点也就自然而然凸显了出来？
　　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想还是惊动了黎昕。他一扭头，便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封驰烨。
　　黎昕连忙放下手中的画笔，走上前行礼。封驰烨急忙拉住他：“子节，你身体刚好了一些，就不要行礼了，你跟朕之间，无需这些繁文缛节。以后见了朕，就不需行礼了。”
　　“是。”黎昕应了一声便恭立在一旁，封驰烨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忍不住拉他坐在一旁。因为体虚，黎昕的手还是有些凉凉的，甚至还有些软软的，只在指尖有些薄茧，摸起来竟十分舒服。
　　黎昕见封弛烨拉着自己的手摸摸捏捏，虽极力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两个男人之间握个手很正常，可还是不可遏制地红了脸。封弛烨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拉着黎昕的手摸了半天，一抬头便看见了黎昕满脸通红却极力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不知怎地，一看见黎昕这个样子，封弛烨心里一阵发痒，忍不住想再逗逗他。封弛烨突然握着黎昕的手吻了一下，黎昕的眼睛都瞪大了，一瞬间感觉大脑都停止了转动。他张着嘴看着封弛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封弛烨忍不住笑了，见黎昕脸上的红一路延伸到了脖颈、耳尖，终于不再逗他。他走到案桌前，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作，一只蝴蝶翩翩飞跃于百花之上，笔法细腻，花瓣和蝶翼薄如轻纱，封弛烨甚至能感觉到蝴蝶对那花朵的无限眷恋。
　　“蝶恋花？”封弛烨回头问黎昕，却见他正僵直着指尖怔怔地看着那幅画，本来红彤彤的一张脸此时却变得煞白，那种从心底散发出的绝望让封弛烨的心一疼。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他搂在了怀里。
　　除了重生回来第一次看见黎昕后，这是他第二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记忆中，无论何时何地，黎昕都是坚强的。这一个月中，自己天天来看他，每一次都见他脸色淡然地迎接自己，和自己说话也是从容淡定、不慌不忙，一副翩然君子的模样。自己以为从前的那个黎昕又回来了，谁曾想……
　　“子节，怎么了？不要害怕朕，朕不问你就是了。”封弛烨的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怀中的黎昕似乎在一刹那放松了身体，软软地松了口气。
　　感觉到黎昕的放松，封弛烨才发觉自己竟然抱着黎昕。封弛烨心底一震，活了两世，自己何曾这样情不自禁过？但眼下安抚黎昕要紧，他无暇分析自己的这点不寻常。
　　他扶着黎昕的肩，看着他。黎昕比他稍矮，此刻也抬起眼，眼中情绪翻腾，看着封弛烨温柔的眼睛，半晌，似是下定决心般，郑重地说：“皇上，我是……是先皇指给您的皇后，虽是您的妻子，却是一个跟您一样的男人。只要我还霸占在这个位置，您心爱的女人就只能是个妾，您也无法拥有自己嫡出的龙子。”
　　他顿了顿，直直地看着封弛烨，突然就红了眼圈，“我知道您是怨我，才对我冷眉以对。虽不知道您为什么突然对我不似从前那般，但我很高兴，可是，可是……”他扭头看着那幅蝶恋花，一瞬间只想不顾一切地说出自己对他的眷恋。但理智告诉他，不要说，说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有勇气再次承受失去。
　　“可是你喜欢我，因为你的喜欢，我会像以前那样，不，甚至是更糟糕的对待你。”封弛烨看着他隐忍又痛苦的眼神，忽然就意识到黎昕这份不同寻常的情感要背负多少的苦楚。当时的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只因皇家的一道圣旨，他的家人被遣回老家，唯一的朋友变成陌路人。在这深宫中所受的委屈和责难，他只能生生忍受，还要怀着连累家人的愧疚，以及守着对自己的这份无望的感情。
　　而黎昕听到他的话彻底惊呆了，“你怎么知道！”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出，他颤抖着嘴唇，感觉心一点点地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了，他如何会知道？是那幅画吗？他会怎么看自己？想起后宫中的女人羞辱自己时的话，黎昕一阵眩晕，他会不会也是相同的想法？黎昕只觉得四肢冰冷，两眼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因此没听见封弛烨在担忧地叫他。
　　封弛烨没想到自己不禁大脑的话竟害得黎昕这样。他有些后悔，黎昕那样骄傲，前世隐忍了一辈子，直到临终前才将心意告诉自己。这一世的黎昕一定也是如此打算，却被自己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戳破了。
　　封弛烨被他苍白的脸孔扎的心疼。他连忙走上前，轻轻扶住黎昕，看着他的眼睛，缓声道：“我很高兴，子节，你会喜欢我，我很高兴。”
　　黎昕在眩晕中感觉到了扶着自己的封弛烨，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注意到封弛烨不再对他称“朕”，他心里只回响着一句话，“我很高兴，你喜欢我，我很高兴。”他紧紧抓着封弛烨的衣服，几乎要哭出来，努力地掐自己的手心，刺刺的疼痛告诉他，这是真的！
　　封弛烨好笑又心酸地看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叹了口气，只得轻轻地把他抱住，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自己的存在。
　　看着里面拥着自家公子的皇上，想起这几年公子受过的无数羞辱和伤害，想起公子明明自己受尽委屈却仍在安慰他的笑容，站在门外的小夕突然就哭了——自己可怜的公子，终于不必那样辛苦的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