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钢笔555

11、第 11 章

　　前朝风起云涌，后宫的各院，也因封弛烨冷落宸妃而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但不管别人的心思如何，黎昕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对封弛烨说出了他那不可告人的心思，他心里仿佛放下了一块巨石，那种隐忍带来的沉重感终于散去，感觉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意外的是，那人竟也没有觉得厌恶，这可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呀！心里没有秘密的感觉真是好极了，他不敢奢望对方回应他的感情，只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黎昕摸出那支竹箫，看着树上那几只跳来跳去的小鸟，想了想，吹出几个音符——没办法，深宫之中，如果不去千方百计的争宠和算计，就只能自己找一些事来打发漫长的时光。。
　　“呦，皇后娘娘好兴致啊，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后被解了禁足后，倒是过得越来越滋润了呢。”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声音娇柔甜美，所说的话却透着股不屑。萧声乍停，惊走了枝头静听的鸟儿。
　　一着鹅黄一着翠绿的两个宫装女子相伴向黎昕款款走来，头上金钗错落，脚下裙裾曳地，皆是说不出的明艳照人。两人的身边各自簇拥着一群随行的宫人奴婢，见黎昕形单影只，一身素雅地坐在那里，她们心头都有些隐隐的得意——皇后又怎样，还不是一副寒酸的样子，只是白白霸占着那个位置罢了。
　　黎昕看向这两人，他并不认识她们。当初因为他是男后，需与其他妃嫔保持一定距离，先皇便在下旨指他为后的同时，把后宫的西苑单独让他居住，其他的妃嫔则一起住在东苑，住所大小因妃嫔们的等级封号高低而有所分别。
　　因为封驰烨对他的不喜，他一般都是呆在西苑，基本不出来。后来又因为被禁足，后宫的事他一概不知，新增添的妃嫔夫人，他更是一个也不认识。
　　大齐的后宫有一后、两贵妃、四正妃、六夫人、八婕妤五个等级，黎昕看她们的衣着配饰，应该是两个夫人。见她们虽是一脸笑意，眼中却闪着鄙夷的光，黎昕便知道她们并不是要和自己打招呼。过去几年，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后宫女人们的可怕：黑的能变成白的，真的能变成假的，甚至活的，仅凭一张嘴，她们也能说成死的。
　　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虽说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但在这深宫之中活下来的女人，有几个是善类？
　　黎昕站起身，向她们点点头，转身欲走。不想身后一个夫人状似闲聊地跟身旁的人说：“哎呀，郑姐姐，咱们来时不是碰到一个落水的奴才吗？也不知他是死了还是活着的。”
　　另一个娇笑着应道：“妹妹，你替那等肮脏的下贱胚子操什么心呀？那么没规矩的奴才，咱们东苑可没有，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货色。”
　　黎昕闻言一震，一定是小夕！因是午后，那孩子怕他受凉，死活要替他拿件衣服过来才放心，而回去途中就要经过一个荷花池……来不及多想，黎昕不理身后那两人，疾步向荷花池的方向走去。
　　提着一颗心跑到池边，却没有发现小夕的踪影。黎昕心底发凉，颤着声喊他：“小夕，你在哪儿？”
　　池边一片寂静，即使有来往的宫人也避得远远的。黎昕看着泛着波纹的水面，心中又悔又痛。都是自己这个没用的主子，自己受尽欺辱也就罢了，谁让自己的身份如此尴尬呢？可自己却连小夕也护不住，现在还累他枉送了性命！
　　入宫这么多年，虽然受尽了嘲讽和屈辱,可他的心已死，对这些也就不怎么在意。可他没有意识到，小夕一直陪着他，照顾他，自己逃避起来，把一个个难题留给小夕一个人面对，他年纪比自己小，却为自己承受了大部分的委屈。
　　黎昕双眼血红，对这个冰冷的后宫恨到了极点。它夺取了自己的自由和理想，现在又夺走了小夕——这个自己唯一的亲人！
　　他缓缓地转过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她们，为小夕报仇！黎昕紧紧握着那杆萧，一步一步，脚步沉重地向那两个女人的方向走去。
　　封弛烨去景阳宫寻黎昕，发现他并不在那里，心里寻思着大概是去外边散步去了。正要往外走，却见小夕湿淋淋地跑了进来。
　　封弛烨吃了一惊，见他的样子，首先想到的，便是黎昕出事了。
　　询问之下才知道，小夕回来给黎昕拿衣服时，不巧遇到了东苑的郑夫人和梅夫人。对方见他是西苑皇后身边的人，便一言不发地围了上来。平时黎昕都呆在西苑里，她们即使有心刁难，也找不到借口。今天主仆二人觉得，午后了，东苑的人一般都不会出来了，才外出走走，不成想竟撞见了郑夫人和梅夫人。
　　小夕怕给黎昕惹了麻烦，便主动认错说扰了二位夫人，自己会另寻道路过去。不成想那两人说自己如此不懂规矩，实在欠教训，竟指使身边的宫人把他扔下了荷花池。亏得他入黎府之前以乞讨为生，夏天常在河边洗澡，会一点狗刨，不然自己今天肯定被淹死了。
　　话到最后，小夕哭着道：“幸好小人没事，若小人死了，皇后又该伤心了。皇上，小人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五雷轰！求皇上为小人做主，为皇后做主！”边说边咚咚地磕着头，那声音听着都疼。
　　封弛烨沉着脸拉起磕头磕得额头渗血的小夕，让他去换衣服，自己则大步向荷花池的方向走去。
　　刚一走到一个岔口，便看见郑夫人和梅夫人那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仿佛前一刻指使下人扔人下水的不是她们一般。封弛烨背着手看着她们发现自己后，一脸甜笑地上来行礼，心下一阵厌恶。这后宫的女人都是这般虚伪势利，大概除了黎昕，再找不出一个不让他心烦的了。
　　正欲质问她们对小夕做过的事，眼角突然扫见了大踏步向这边走过来的黎昕。封弛烨一惊，子节怎么了？怎么这幅模样？
　　黎昕以为小夕已被害死在荷花池内，脑海中涌现出小夕求救无门最后残忍地被水吞没的场景，心中汹涌的怒火和悲伤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一路疾步走来，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双眼血红，两行清泪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下来。他的手死死握着那管竹萧，指节已有些泛白。他似乎是没看见封弛烨一般，两三步走到那两人身边，抡起手中的萧，照着郑夫人的头便抡了过去！
　　郑夫人和梅夫人已经被吓傻了，入宫这几年，她们何曾见过这个样子的黎昕，不是说是个懦弱无能的废物吗？现在看着怎么如此可怕！
　　郑夫人发出一声惨叫，其余两人才回神。梅夫人见郑夫人捂着头，金钗步摇东倒西歪，华美的衣服上面也沾了不少土，一脸狼狈地趴在地上。一抬头，便看见了黎昕那张惨白的脸，正张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狠狠瞪着她，想起黎昕方才毫不手软地一棍抡下去时的样子，惊惧之下，双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
　　封弛烨忙上前拉住黎昕的手，看着他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不禁一阵心疼。黎昕感觉到有人拉他，渐渐看清拉他的人时，心口一阵绞痛，他看向封弛烨，喃喃道：“君衍，小夕死了……”话没说完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封弛烨轻轻抱起他，看向趴在地上发愣的那两人，眼神发冷：“东苑郑氏夫人郑倩雅，梅氏夫人梅琳，身为大齐后宫嫔妾，竟暗中杀害正宫皇后的贴身宫人，心肠歹毒，目无王法；且尊卑不分，以下犯上，即日起革去其夫人之称号，贬为庶人，遣回本家府中严加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