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40、边城风雪煞喉肠9

　　赵柱国府。
　　长孙顺德背着手站在书桌前，他的两个嫡子，长孙和靖、长孙和瑞对着自己暴怒的父亲，再也没有在外面威风八面的样子，而是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站着，大气儿也不敢喘一下。
　　“长宁公主，定国公主……好，好，好，魏王可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一下损失了两千精兵，长孙顺德怎么能不肉痛，不暴怒，但更令他心惊的，是边城传回来的消息。
　　定国公主手里的那把弩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何会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阿耶，不如让安昭媛……？”
　　长孙顺德皱了皱眉，“三弟他……也罢，姑且试上一试。”
　　揽月殿。
　　“阿娘这次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安昭媛轻轻蹙起峨眉，坐与她下首的中年美妇长孙李氏对着自己女儿使了个眼色，安昭媛微微摆手，身边的宫女们便鱼贯而出，只剩下一个心腹青绸。
　　“漠北那边的事，你可有所耳闻？”长孙李氏问道。
　　“这……除了知晓此次大捷，并不十分清楚，阿娘有什么话说？”安昭媛疑惑的摇了摇头。
　　不论是皇帝还是长孙顺德，对此事都有意隐瞒，安昭媛又身处后宫，消息往来十分不便，自然对此毫不知情。
　　“你大伯传来消息，定国公主手中有一威力无比巨大的弩箭，她灭杀突厥小队的功绩便是靠着那把机弩，因此，想让你去套套话，若是有可能，将那机弩的设计图弄到手。”
　　安昭媛挑挑眉，“李姈月可不是个蠢得，假如那东西真如大伯所说威力巨大，她定然会捂得紧紧地，不透一点儿消息出来。”
　　“阿娘自然知道这一点。你阿耶也说了，不必太过用心，随便挖点似模似样的消息出来哄哄你大伯便是了。”
　　“阿娘你这么说的话，照你的意思，阿耶他是决定……？”安昭媛不由得直起身子，面色严肃了起来。
　　长孙李氏摇了摇头，“毕竟是亲兄弟，如今形势尚不明朗，郎君他也不好轻易站位。只不过，郎君同我说，你大伯虽然掩饰的很好，但却骗不过自己嫡亲的弟弟，此事恐怕水深得很，并没有你大伯说的那样简单，决不能让你折了进去。”
　　安昭媛点点头，“我明白了，阿娘便等我的消息吧。”
　　无须她有什么动作，李胤现在是她的养子，李姈月定然要到这揽月殿来。来了这揽月殿，那就不能不来拜见她这主位妃嫔。
　　果然，结束及笄礼没多久，新鲜出炉定国公主便来到了揽月殿。
　　李姈月还没进宫门，便觉出了一丝不寻常。往常来揽月殿，安昭媛都只是意思一下，李姈月通常只在正殿门外行礼后便直接去李胤住的印月殿了。可是这次，等在门边的红缎却示意她进去。
　　李姈月心下了然，她还奇怪长孙家竟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她顿了一下，随即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正殿。
　　“拜见安昭媛。”
　　“清雀快起来。”安昭媛走过来满脸笑容的扶起了李姈月。原先李姈月没有小字，一般都以封号称呼，亲密一些的，便会叫她的排行‘四娘’。只是‘四娘’这称呼太过亲密了些，如今她有了小字，便更加方便了。
　　“安姨可有什么事？”李姈月顺势站了起来，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安昭媛坐会到主位上，笑着道，“我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长安，清雀小小年纪，已到边关走了一遭，我实在是有些好奇，还请清雀同我好好说说吧。”
　　李姈月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我是偷偷溜去的，薛将军一发现我便将我保护了起来，不曾上过正面战场。军营里整日练兵，枯燥的很。”
　　“可我却听说，清雀你亲自带兵对上了突厥人？”安昭媛好奇的询问。
　　“说来惭愧，薛将军本是要将我送到西州城去，可我好不容易来了漠北，不愿缩在城中，便带了保护我的一队士兵，偷偷溜了出去。倒也确实是遇上了几个突厥人，不过并没有那么多，不过几百人罢了。当时真是险象环生，幸好带上了阿耶给我神机弩，打了突厥人一个出其不意，这才侥幸得胜。”
　　听到这里，安昭媛便可确定李姈月说的一字真话也无，全是胡编乱造，不过她并没有戳穿她，也没有追问，而是表现出满足了好奇心的样子，放李姈月离开了。
　　李姈月对安昭媛释放的善意颇有些惊奇，没想到长孙嫡系之间竟也有分歧。不过仔细想想，却也不是不能理解。安昭媛的父亲长孙恭德出生的晚，他的青年时期，已是长孙无忌晚年，李泰登基一段时间之后了。
　　与兄长们的青年时期不同，那时正是长孙无忌位极人臣，权力巅峰的时候，姓长孙的人在长安城里几乎是可以横着走的。可李泰登基之后，尤其是长孙无忌去世之后，频繁的人事变动，和各种明升暗降的手段，李泰原本的心腹和感受到新皇对长孙系的不喜之后一些见风使陀的小人对长孙系明里暗里的打击，使得长孙势力一落千丈，不复从前风光。
　　长孙无忌之前看中李治，便是看中他重情的性格，而李泰就不同了，他比李治更理智，也看的更清。
　　而在李泰的统治下进入官场的长孙恭德，自然而然的便同兄长们发生了分歧。他与晋王接触的不多，又因为年纪小，对父亲和兄长们的勃勃野心不甚了解，便渐渐的对兄长们的举动感到不满，逐步偏向了李泰。
　　事实上，不止是长孙恭德。
　　太宗时期许多老臣的后辈，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李泰统治的渐渐稳固，熄了不该有的心思，转而还是维护起时局的稳定——因为这更有利于他们自身的利益。
　　只有那些，被过往的繁华烟云和刻意营造的假象迷晕了眼，还沉浸在从前的美梦之中的人，依旧汲汲营营，不肯放手。
　　再说安昭媛，与李姈月仅仅交谈一次后，便放佛对漠北再无一丝兴趣，让李姈月越发肯定了长孙恭德的政治立场。揽月殿里几乎都是安昭媛的心腹，长孙皇后过去留下的暗线，大都被安昭媛派到了别的地方去，毕竟，虽然她们都忠于长孙，现如今，长孙氏内部之间，已隐有分歧，安昭媛不能冒险。
　　李姈月来的次数很多，与安昭媛见面的次数却寥寥无几，这一消息，绝对透不到宫外去。
　　安昭媛写了一封厚厚的信，让人送到了家中。
　　打开信，再封回去，看不出一丝痕迹的方法，多了去了。因此，李姈月很快就知道了这封信的全部内容。
　　“安昭媛果然是个七窍玲珑心的聪慧美人。”李姈月笑着，手微微一抖，内力一震，唐谨所抄的信笺顿时化为齑粉。

作者有话说

　　战争真是太难写了....我真是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