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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边城风雪煞喉肠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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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是三天过去,漠北战场上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薛仁贵也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他心中开始有些疑虑起来。投降的铁勒部已有离开的打算,若是在没有消息,变要来不及了。
他又派了一个探子往西州城的方向去探听消息。其实,整整六天时间,薛仁贵心里确实是怀疑长宁公主在暗中捣鬼,可是他怎么也不愿相信仅凭几百人便能绊住自己的两千精兵——更不用,事实上是,全灭了。
薛仁贵注定是等不到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了。因为李姈月,亲自来给他‘传消息’了。
“将军,长宁公主带着一队人马在大营外。”
薛仁贵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随我出去看看。”
李姈月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的神色,明显是连续不断地赶路造成的,只不过,她的脸色是疲惫的,神情却带着一点点的得意。
薛仁贵一看见李姈月的脸,便觉得肝火大动,愤怒的逼问道,“长宁虽贵为公主,可随意调动大军,恐怕不妥吧?”
李姈月没想到薛仁贵居然失态到一见了自己就有些失了理智,可想而知他心里恐怕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测,并且,那预测多半是真的了。不过,自己作为胜利者,还是要宽容一些的。李姈月挑挑眉,“吾手中有着板块虎符,自然有权力调动大军。薛将军贵人事忙,恐怕是忘了这回事了吧。”
薛仁贵哼了一声,“不论如何,我也是主帅,不与我商量便私自调兵,违反了军令!长宁公主年纪尚幼,又是天潢贵胄,自然可以免于责罚,不过这些士兵么……每人须罚五十军棍。”
五十军棍!这实打实的打下去,多半就是会没命了的。薛仁贵此举在那些不明真相的士兵看来颇令人心寒,不过他此举是为了杀鸡儆猴。对待不是自己人的人,薛仁贵一向冷酷无情。
“慢着。”李姈月举起了手,“薛将军,我身后的这些人,可都是立了大功的。”
“大功何来?”薛仁贵冷声道。
“拿上来!”李姈月挥了挥手,葛平汉走了出来,将手中的两个个大麻袋扔在了地上。
麻袋并没有被系紧,随着葛平汉的动作,口子大大的敞开着,里面装着的那些东西,也有不少滚了出来——那是整整两个麻袋的耳朵。
“前几天,吾在大营附近发现了一支意图不轨的突厥人的小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便没有通报薛将军,直接调了五百人突袭,幸不辱命,将这支两千人的突厥小队——全歼。”
李姈月的声音在薛仁贵听来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他眼前一黑,气的几乎要厥过去,还好身边的副官一见不对,赶紧上前偷偷掐了一下薛仁贵,这才使他不至于当众失态。
李姈月的这番话,处处都是漏洞,且不说突厥离漠北尚有一段距离,就算突厥人知道铁勒与唐廷打起来了,也只会在一旁观望然后捡漏子,最多派个三五十人的小队前来打探消息,绝不可能一口气就派出两千人。更不用说,李姈月明明说的是‘大营附近’,那需要整整六天的时间吗?
可薛仁贵却不能反驳,很显然李姈月知道这是他养的私兵,若是真要对峙起来,说不定他当场就能被按上造反的名头。而如今,他还反不起。
为了这支私兵,他早些年带兵劫掠的那些家当几乎都投了进去,长孙家也投入不少,每年至少需要五千两银子,可如今,却全部折在了李姈月手里!
薛仁贵咽下涌上咽喉的一口血,勉勉强强地回话,“哦?是吗?长宁公主做的……不错。”
“这便好了,功过相抵。”李姈月拍手笑道,“不过,还是需要军功曹来记录一下的。军功曹何在?”
军功曹此时根本不想应声,因为薛仁贵用一种几欲噬人的眼光看着他,可无奈葛平汉认识,二话不说便将人从人群中提了出来。
“来吧,吾连笔都为你准备好了。”
一边是薛仁贵,一边是长宁公主,军功曹欲哭无泪。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肥的流油的闲差事,也会有这样一天?
可是,李姈月带来的麻袋里那实打实的血淋淋的耳朵,做不得假,军功曹只能无奈的将之记录了上去。罢了罢了,这次回去,还是赶紧脚底抹油——溜了吧。
李姈月满意的点点头,葛平汉这才松开了抓了军功曹胳膊的大手。军功曹忍不住揉揉手臂,这汉子的力气实在是大,就跟个铁钳似的。
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薛仁贵心里简直如同剜了块肉一般心痛,李姈月也知不能过多的刺激,不然薛仁贵一下怒上冲心,两方彻底撕破脸皮,那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能让长孙一系出了这么大一口血,李姈月已经心满意足了。
“铁勒部降众已经逐步撤离了,薛将军却仍在此僵持,空耗军饷,若是传到户部尚书耳朵里,恐怕不太好罢。”
薛仁贵握了握腰间佩剑的剑柄,最终还是咬牙切齿的下令,“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回京!”
虽然漠北距离长安几千里,可这里发生的事,却像长了翅膀一般清清楚楚的飞到长安那些勋贵重臣的家中。长宁公主李姈月与薛仁贵对峙,甚至后来小胜一筹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就连李泰,也没有想到仅仅凭着一把弩箭,五百名精兵,就能把薛仁贵精心培养的私兵杀的片甲不留。他甚至忍不住与罗睺感叹道,“若是长宁是个男儿……”
罗睺却反驳道,“观长宁公主之手段,干净利落不留余地,若为人君,怕是不妙。”
李泰顿了顿,“也是,长宁有手段,却无太大的野心,也罢。只愿她能与四郎相辅相成。”
永徽二十一年二月初,铁勒道行军大总管薛仁贵率兵平叛,凯旋而归,与他一起的,还有大放异彩的长宁公主李姈月。
因长宁公主独自率队歼灭‘突厥人’小队,圣人改封其为定国公主,并加封其为明威将军(从四品)。随后,皇后亲自为其主持及笄礼,圣人亲自为其主取小字名曰‘清雀’。
十五岁行笄礼,代表定国公主已经成年了,可以议亲了。在及笄礼上,皇后曾询问过她是否想过未来的夫君,李姈月明确的表示自己希望能够自行选择性格相合的夫君,令在场的不少命妇们松了口气。
诚然,定国公主备受宠爱,能力也很强,可谁知到娶回去的会不会是一个母老虎呢?母亲们总是这样,对自己郎君的小妾恨得咬牙切齿,但对自己的儿郎,却又是另外一套标准。
及笄礼结束,李姈月脱下繁重的衣裳和首饰,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刚成年,皇后就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嫁出去,为其势力谋福利,不过幸好自己过去‘病弱’,现在‘暴力’的形象并不得贵妇们的喜欢,再加上自己在阿耶在场时求得的自行婚配的圣旨,这才让皇后消去了拉郎配的意思。
李姈月倒不是不想成亲,只是不想继续和皇后绑在一条船上罢了。对她来说,姻亲关系不过是一条利益的纽带,她并不在意自己嫁给谁,反正也没有人能用权或是用武力逼迫她,她希望的是自己的婚事能够获得足够的利益。
李姈月躺在床上,蜡烛一点点的暗下去,五年后,李胤也要行冠礼了,五年的时间并不长,但自己或许等不到弟弟行冠礼的那一天便要出嫁了,若是出嫁,势必不能继续住在宫中——甚至能不能留在长安都是个未知数,还必须早作打算才是,还有李胤的婚事……
李姈月想着想着,便睡去了,外间守夜的芩连也忍不住打了个瞌睡,唐谨悄悄的靠近,帮李姈月掖了掖被角。
李姈月即使在睡着时,也很警惕,不过唐谨长年跟在李姈月身边,她早已习惯了他的气息,并没有惊醒,只是咂咂嘴,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