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32、边城风雪煞喉肠1

　　永徽二十年十月，李泰下诏，以薛礼（字仁贵）为铁勒道行军大总管，邓泰安为副手，前往北部平定叛乱，楚明煜亦在其中。而与此同时，长宁公主以不耐严寒为由，请求前往郦宫避寒。上允之。
　　不过没有人知道的是，李姈月此时，已然女扮男装，以普通士卒的身份，混入了平叛的队伍。
　　经过了一整天的行军，李姈月为自己的10人小队领来了饭菜。
　　“唐火长，我算了服了您了。”一个汉子对李姈月竖了竖大拇指，接过饭碗，“这么走了三天，我看黄昏的时候，不少人已经累的不行，您还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实在佩服。”
　　李姈月到了军队，便用了自己从前的名字，叫做唐羽（以后全部用唐羽代指李姈月）。因她个子高，谎称自己十六岁，因被继母欺凌故而离家出走，想要到军中闯出一番事业。起初众人还以为他是个富家少爷，没想到唐羽随手便撂倒了一个六尺大汉（身高一米八）。有人不信邪，纷纷前去挑衅，结果被唐羽一一放倒，这才服气，一致推举她当了火长。
　　如今唐羽实际不过十四岁，正是雌雄莫辩的时候，她给自己装了个喉结，稍微化了化妆便像个十足的公子哥。不过唐羽男装极为肖似李胤，为了以防万一，唐羽往自己脸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刀疤，作为掩饰。
　　“那当然。”唐羽装作颇为自豪的样子，拍拍胸脯，随后神秘的眨眨眼睛，眼底声音，“不瞒你说，我可是拜过师傅的。”
　　见大汉眼中放出惊讶的光芒，唐羽得意洋洋的炫耀道，“我师父那才叫厉害呢，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二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我师父一掌就能打断。”
　　“难道火长你的师傅是个武林高手？！”大汉忍不住兴奋的低喊了一句，一眨眼的功夫，几个同伴便端着饭盆围了过来。
　　唐羽有些好笑，她快速扒拉了两口饭，含含糊糊的说，“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有什么名号，反正很厉害就对了。我才学了个皮毛而已。”
　　一阵稀里哗啦扒饭的声音之后，唐羽这火队的其中一个瘦削的汉字开口道，“唐火长，虽然俺们都知道你厉害，但是其他几个火的卒子老是嘲笑俺们，选了个小白脸当火长，俺心里实在窝火啊！”
　　这汉子一开口，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一脸愤然。七嘴八舌的怂恿唐羽去把那几个挑衅的人揍一顿。
　　“可是……”唐羽眨眨眼，“不是我不愿意，军队里面可是禁止内斗的。我可不想还没上战场，先被军棍打的屁股开花了。”
　　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有个人压低了声音开口，“俺有个同乡，是咱们二队的队正，俺有次曾听见他抱怨一队的队正，总是撺掇底下人寻衅滋事，俺去同他说，火长你绝对有实力，若是能把一队的队正撸下来，他肯定会帮忙的。”
　　唐羽抬头，说话的那个汉子一脸憨厚老实的样子，可是从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这绝不是一个真正老实的人说的出来的。毕竟，要劝一个位高的人冒风险除掉同等身份的人，扶持一个不知底细的普通士卒，绝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
　　有点意思。
　　唐羽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她对那汉子点点头，“陈武，那就拜托你了。”
　　陈武一脸兴奋，“放心吧火长，包在我身上！”
　　半夜。帐篷里的人都睡熟了，唐羽突然睁开了眼睛。她悄悄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支熏香点燃了，随后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帐篷，避过巡逻的士兵，运起轻功飞出了百多丈远，直到确保没有人能看见自己为止。
　　唐羽吹了声口哨，在原地等了一会，便见唐谨从暗处走了出来。
　　军队中不乏高手，且人多眼杂，唐谨继续贴身跟着不太方便，唐羽便让他远远的缀在队伍的尾巴后面，两人每隔三天见面联络一次。
　　“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唐谨点点头，示意唐羽跟着自己走。走了大概一里地，唐羽便看到地上堆着一些东西，她上前蹲着翻看，半晌，满意的点点头。
　　“来，你给我打下手。”
　　唐羽是打算做一张人皮面具。——一张跟她现在的脸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她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有时候她没办法时刻呆在军中，夜晚还好，她可以在帐篷里点一支迷烟，可白天就不行了，这时便可以让唐谨代替她。
　　唐谨比唐羽稍高些，不过这点差距并不明显，而体型的差距，身体套在甲胄里，并不分明。
　　唐羽动作很快，一个半时辰之后，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便制作好了。“先放着晾几天，之后才能用。”唐羽将它递给唐谨。
　　唐谨用布将它包好，放入怀中。“等到了边城，便请贵主避入城中，让属下混入军队。”
　　唐羽愣了一下，失笑道，“怎么，怕我有个三长两短，你……”
　　“贵主慎言！”唐谨立刻低声说道。
　　唐羽顿了顿，摇了摇头，“你放心，我不会以身犯险的，我既然敢来，自然就敢上沙场。”唐谨还想说什么，唐羽对他摆摆手，“你也不用太过忧虑，这场战，打不打得起来，还未可知。”
　　回到帐篷，唐羽吹灭了熏香，合衣卧下。刚眯了没多久，便听见了起床的军号。
　　唐羽快速起身，穿上了甲胄，又开始了一天的行军跋涉。
　　*
　　是夜。
　　“楚校尉，孙旅长求见。”一名秦兵掀开了帐篷，惊醒了正在沉思的楚明煜。
　　楚明煜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邸报。“请他进来。”
　　孙旅长挟这寒风走进了温暖的帐篷，对楚明煜行了个军礼。楚明煜连连摆手，“不必多礼，孙旅长前来可有要事？”楚明煜不过十六岁，却年纪轻轻就当了校尉，手底下管着两个旅两百多号人。军队里可不是看家世的地方，要不是他的战功是辽东战场上实打实拼杀出来的，即使封了这校尉，也不一定压得住底下的人，掌不了真正的权。
　　这些混在底层的士卒小头头，才是真正的兵油子，楚明煜从不拿自己的身份当傲气。
　　楚明煜点了点帐篷里的小矮凳，示意孙旅长坐下。孙旅长摇摇头，并没有做，而是跪了下来，叹了口气。“校尉，今日前来，孙某是来请罪的。”
　　楚明煜扬起了眉毛，“孙旅长一向辖下有方，军中亦无大事，何罪之有？”
　　“说来惭愧，也是孙某御下不严之过。今日，孙某旅中的其中一位队正前来寻某，言道是两队中总有摩擦，一队的几个火长总是寻衅滋事，他已约束手下，可一队队正却愈加嚣张，眼见着手底下的人天天憋屈着一张脸，心中实在不忿，故而来寻我。”
　　楚明煜想了想，“若真有此事，扰乱军纪，定是要严惩的。只是你说的乃某人的一面之词，恐怕不能尽信，是真是假，孙旅长还需辩个分明才是。”
　　孙旅长点点头，“这是自然的，孙某听了此事后，便派了亲兵暗中调查，发现两队队正确有摩擦，便招了一队的队正前来问询，据他所言，乃是因为二队士卒态度嚣张，总在言语上挤兑自己队的人，这才有所反击。且是二队的兵技不如人，才向我打报告，实在小人。”
　　楚明煜皱了皱眉头，“无论如何，他没有约束好自己手下的兵却是事实，二队虽然言语有失，到底没有动手。他们这两人在军中这样打擂台，对于队伍的士气影响极差。”
　　孙旅长苦笑了一声，“所以某这不找您请罪来了。”
　　楚明煜站起来，将孙旅长从地上扶了起来，“好在如今尚未酿成大错，孙旅长不必苛责自己。今日前来，除了请罪，恐怕还有别的意思吧？”
　　孙旅长顺势站了起来，朝楚明煜拱拱手，“孙某大字不识的粗人一个，还想请楚校尉替某拿个主意。”
　　楚明煜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如今正在行军途中，倒是不方便处理此事，孙旅长你暂且先压着两位队正，等大军到了漠北，安营扎寨了，再作打算，也不算晚。”
　　“是这个理儿。”他点点头，“那孙某便不打搅校尉休息了，告退。”
　　楚明煜招了招身边的亲卫，“送送孙旅长。”

作者有话说

　　考研结束啦~~~松了口气,从今天开始隔日更到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