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31、山雨欲来风满楼9 山雨欲来风

　　邓夫人与自己的父亲联系后，让父亲从自己不能再上战场的部下中，选了一个可靠的，与楚明煜接触。以楚明华的名义取得他的信任之后，便在每日楚明煜下学后带他去习武，以及一些战场上的知识。
　　楚明煜对父亲谎称每日都与同学出去吃喝玩乐，楚云生虽然生气，但是巴不得楚明煜自甘堕落的继母在一旁安抚，楚云生便渐渐地也就放任自流了。
　　永徽十九年三月，李泰正式下诏，封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帅左骁卫将军刘伯英等水陆十万讨伐百济，任命新罗王金春秋为嵎夷道行军总管，率新罗兵五万与苏定方配合作战。并开始征兵。与此同时，楚明煜瞒着父亲前去，并顺利进入了西营。待楚云生知道时，已然是木已成舟了。
　　八月，苏定方率唐水陆大军船队从城山启航，横渡黄海，至熊津江口抢滩登陆，上山结阵，与百济守军展开激战。后续唐军船队正逢涨潮，源源开到，百济军迅即被击溃，死伤数千。唐军顺利攻下了熊津江口，取得了稳固的立足点。
　　唐军水陆大军刚一站稳，就齐头并进，沿江而上，直趋百济都城泗沘城。距城20余里，百济倾国来战，唐军再次大破百济军，斩首万余，又穷追残敌直抵泗比城下。
　　百济义慈王与太子扶余隆逃向北部边境，次子扶余泰自立为王，率兵固守。扶余隆的儿子扶余文思率左右逾城归降，百姓皆从之。苏定方乃命士卒登城立帜，扶余泰处境窘迫，只好献城请求处置。此后，扶余义慈、扶余隆及各城城主亦相继投降。
　　正式宣告了百济的灭亡。
　　在百济故地设立了熊津、马韩、东明、金涟、德安五个都督府后，苏定方率大军班师回朝。
　　虽然不会所有人都回长安，但是在此次战役中有功劳的将士都会进京受赏，人数还是相当可观的。再加上里面还有不少世家子弟的青年才俊，因此，大军到长安的那一日，万人空巷，蔚为壮观。
　　李胤本就对战场充满好奇，李姈月也想看看经过了战争的洗礼，楚明华那原本乖巧伶俐的弟弟，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很容易便说动了楚明华，李胤和李姈月一齐跑到李泰那里撒泼打滚的表示要出去看热闹，李泰无奈的同意了。
　　于是那一天，李姈月换了男装，稍稍修饰了一下自己的面容，和李胤站在一起，就好像双生子一般。楚明华换上了贵妇人的衣裳，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马车里悠悠的出了宫门。
　　楚明华早就命人在流霞阁占了个位子，不用再马路边人挤人。三人喝着茶，坐在床边，看着底下挨挨挤挤的人群。
　　打头的自然是苏定方，他身后跟着的便是副帅刘伯英以及新罗王等人，随后便是一串儿佐官，军师之类的，再后面便是此次立功的将士了。
　　李姈月习武，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楚明煜。
　　他已经同李姈月印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原本白皙的肌肤已经被晒的黝黑，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肃杀的气质，他几乎已经完全成为了一名军人了——同过去那锦衣玉食的少爷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姈月转头看向楚明华，很显然她也已经认出了楚明煜。她的眼里泛着泪花，百感交集。既有心疼，也满含欣慰。李姈月将自己的帕子递给楚明华，楚明华怔了怔，接过帕子笑了笑，“长宁见谅，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李姈月摇摇头，“充媛失态也是人之常情。”她伸出手指了指路边，“那似乎是何郡君？”
　　楚明华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母亲，放佛平民百姓一般穿着荆衩布裙，拿着帕子不停的擦拭着眼睛。她怔了怔，“阿娘……”不过随即，楚明华平复了一下情绪，见李胤仍旧一脸好奇的看着窗外，不由得问道，“楚王在看什么？”
　　“那几个人我认识……”李胤伸手在空中点了点，李姈月看下去，依稀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似乎是同李胤一起在弘文馆上课的勋贵子弟。“他们都变得好不一样……”李胤的话中不自觉的透露出一点点羡慕的情绪，李姈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却没有说话。
　　几天后，封赏的旨意下来，楚明煜因作战勇猛果敢，上阵杀敌常冲锋在前，被众将领交口称赞，封为亲勋翎卫校尉。战死将士的遗孤，也各有补恤。
　　不过说实话，这补恤，实在是李泰与户部尚书扯皮了许久，后来楚明华献计皇后，由皇后带头削减宫中开支，并令众内外命妇捐了金银细软，才凑了五千两银子，交于户部，作为抚恤，这才尘埃落定。
　　永徽二十年春，百济局势混乱，复国义军如雨后春笋。李泰命刘仁轨率五万大军前往平叛。
　　自打李姈月决定摘下‘病弱’的帽子之后，她便开始常常出来走动。去的最多的地方，自然就是安昭媛的揽月殿了。不过，在别人的地盘上当然不好说事儿，因此李姈月都是同李胤到御花园‘散步’的。如今，李姈月全神贯注之时可以感知方圆十丈之内的动静，即使是在同李胤交谈的状态下，有人想要偷听，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琛儿，你说阿耶为何只派了五万人马平叛？”李姈月有些疑惑，去岁攻打百济时，足足出动了三十五万大军，即使所谓的复国义军不成气候，也不至于仅凭五万人马就可以解决。
　　“我想，大概阿耶并不在意那些义军。”过去，在李胤心里，自家姐姐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姐姐一直是他的倚靠，强大的后盾。可是渐渐地，他发现，李姈月也不是神，她也会生病，也会有不懂的东西。——比如说，军事方面。
　　“目前，唐军的重点仍旧是高句丽。如今，它骤失盟友，正是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必须趁此机会，一举将其消灭。只要能够保证一个可以驻扎的补给点，无须彻底平定乱军，只要能够维持住一条能够北上夹击高句丽的通道即可。而且，阿耶正在准备再一次大规模的对高句丽用兵，此时正是缺人之际，也腾不出更多的人手去对付百济的复国义军了。”李胤详细的解释道。
　　李姈月点点头，复而皱眉，“可是，如此短的时间里两次大规模的征兵，恐怕……”
　　闻言，李胤也皱起了眉头，“唐峥同我说，民间已有怨言。”唐峥便是分给李胤的麒麟卫，自从有了唐峥之后，唐谨总算不用时常两头跑，而是又重新时刻跟在李姈月身边了。“不仅如此，户部尚书前几日上奏，国库已然吃紧，若要再对高句丽大规模用兵，恐怕要增税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不管怎么说，阿耶心意已决，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了。”李胤打起精神，说了一句。李姈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大了。”
　　听到姐姐的话，李胤忍不住鼻头一酸。想想过去的自己，不知道给姐姐添了多少的麻烦……但是，从现在开始，他已经渐渐崭露头角了，总有一条，要叫姐姐不再为自己的事劳心费神，而是自由自在的做想做的事。
　　六月，李泰再次征发四十万大军，攻打高句丽。八月，苏定方破高句丽于浿江，屡战皆捷，遂围平壤城。
　　九月，渊盖苏文遣其子男生，以精兵数万，守鸭绿江，诸军不得渡。契苾何力至，値冰大合，契苾何力引众乘冰渡水，鼓而进，高丽军溃逃，何力追数十里，杀三万人。
　　一切都显得无比的顺利，让人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些担忧都是不必要的。
　　直到十月底，平壤城依旧久攻不下，而北边却传来了叛乱的消息。——铁勒诸部反了。
　　李姈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总算有了一种所料不差的踏实感。朝廷与铁勒诸部的关系并不融洽，全靠武力维持，为了此次出征，朝廷向铁勒诸部变本加厉的征兵征粮，若是他们不反，李姈月才要奇怪呢。
　　“但是无论如何，这次叛乱也必须要快速镇压下去才行。”李胤皱着眉头对李姈月说道，“不然，其他藩属有学有样，朝廷危矣。”
　　“阿耶什么打算？”
　　“邓泰安主动请缨，不过阿耶属意薛仁贵为主帅。”
　　“薛仁贵……今年已是五十五岁高龄了。”如薛仁贵这样历经两朝的元老如今已经不多了，她自然记得清楚。而邓泰安，就是邓夫人的父亲安平侯。
　　“薛仁贵骁勇善战，如今依旧老当益壮。”李胤垂下眼。
　　“既然已有决定，为何迟迟不下诏？”李姈月有些奇怪的问道。
　　“薛仁贵素有屠杀俘虏之惯，阿耶因此有些颇为犹豫。”李胤答道，“如今，前朝老将十不存一，能打的几乎都被派去了高句丽，邓泰安[安平侯，字泰安。]虽然沉稳，但毕竟资历不如薛仁贵，压不住他。”
　　李姈月点点头，“薛仁贵勇武残暴之名，我也有所耳闻。”李姈月自宋而来，却有唐皇血脉，虽说不善文墨，但史书却读了不少。
　　历史上，薛仁贵征讨铁勒诸部时，对受降的士兵突然进攻，坑杀十三余万铁勒士卒，在此之后，为了姓消除后患，也为了杀良冒功，薛仁贵竟然还把屠刀伸到了平民头上，将已经归降的思结、多览葛两部的平民“掠其家口，以赏军士”，《唐会要》中描述其“杀降九十余万”，虽有夸张，但实在骇人听闻。
　　在此暴行之后，愤怒的铁勒诸部与大唐自此结仇，场面急剧恶化，唐廷不得不将辽东战场上的铁勒族大将契苾何力从辽东战场上调回来安抚人心，但怨恨依然久积不散，直接导致了后期铁勒投靠了后突厥。
　　不过，李姈月虽然对屠杀行为不敢苟同，但薛仁贵这种对待敌人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态度她还是认同的。“无妨，若是从资历上压不住，那便从身份上压吧。”李姈月摆摆手，“我去求见阿耶。”
　　*
　　紫宸殿。
　　“大家，长宁公主求见。”
　　李泰抬起头，放下笔，挑挑眉毛，“宣。”
　　没人知道李姈月在殿内同李泰交谈了什么，不过半柱香后，李姈月出来时，面上确是满意的神色。
　　——————《凰栖长安·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换副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