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21、铜雀春深锁宫墙10 铜雀春深锁

　　自从在除夕那天，李胤说了安昭媛不允许自己出宫的事情之后，安昭媛不敢再拘着李胤，他终于能够常常见到自家阿姊了。
　　“阿姊，我今日碰见五郎了。”在后宫也快有三个月了，李胤也渐渐熟悉了后宫生活，比早前放松了许多。他蹬蹬蹬的跑进玉芙殿，小脸红扑扑的。红缨紧跟在他身后，殷勤的上前为李胤脱去披风，随即自然的赖在了玉芙殿，垂首侍立在一边。
　　“是吗？五郎身体不好，萧姨很少带他出门，看来今儿个天气确实不错。”李姈月一边写着字，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虽说三月已经开春，但依旧有倒春寒。因为担心五郎李旦受凉，如今只有萧淑妃宫里还一天到晚烧着炭火。
　　炭火烧久了，屋子里味道不好，今日阳光正好，萧淑妃自然要带李旦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是呢，萧姨见了我，还喊我去吃点心。”李胤托着下巴坐在桌边看李姈月写字，“不过我没吃，我说要留给阿姊吃，萧姨便命人将点心装在盒子里让我带过来了。”
　　话音刚落，元思拎着食盒气喘吁吁的进来了，明显是因为不敢跑太快而被李胤丢在了后面。李姈月放下笔，随手拈起一块点心，嗅了嗅，微微有一丝辛咸的味道。
　　李姈月也没多想，萧淑妃还没这么傻，在众目睽睽之下会把有问题的糕点送给李胤，所以她三两下就把糕点吃完了。
　　没想到的是，半夜里，她就开始发热，随后竟起了一身的红疹。
　　芩连正想去叫楚明华，却被李姈月叫住了。“我的身子我清楚，如今正是深夜，不必吵醒婕妤，明日天亮了再说吧。”
　　“可是……”玉芙殿里只有芩连和红缨两个宫女，如今李姈月正病着，芩连不敢离开她身边，红缨又无法信任。她话还没说完，红缨正愁没机会表现自己，当下便自告奋勇的说道，“婢子这就去尚药局。”
　　红缨到尚药局的时候，却正好碰见的萧淑妃宫里的大宫女玉秋。原来今天夜里，李旦也发热了。萧淑妃是正一品的妃子，又有圣宠，玉秋自然态度强硬的带走了当值的蒋奉御。红缨又转而想恳求其他的直长或侍御医，可听了她描述的症状后，却个个推拒，不愿意跟红缨走。蝶兰苦苦哀求，又塞了些银子，才有位司医肯去玉芙殿走一趟。
　　而那位司医看了李姈月的症状，又切了脉，便肯定的对红缨说，三公主患的是水痘，恕自己无能为力，只能靠公主自己撑过去了。说完，开了个方子急匆匆的走了。
　　芩连到底年纪小，听到是水痘便慌了神，红缨亦是一脸惊讶。反倒是李姈月，一脸平静，“红缨，你去煎药。芩连，帮我打一盆热水来。”
　　听到李姈月让自己煎药，红缨心中猛地一跳。她连忙装作惊喜的样子，连连称诺，往厨房跑去。
　　芩连烧了一壶热水，将帕子绞干了放在李姈月的额头上。
　　“不必担心，那司医在说谎。”李姈月轻轻拍拍芩连的手背，她眼中闪过一道暗沉的光，“我只是因为晌午的时候吃了琛儿拿来的糕点，才起了疹子。”
　　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时候，她忽地想起来，自己三四岁时，因为吃了虾贝等河鲜，也同样发热起红疹，后来裴大夫开了几个方子，三天后便好了。从此之后吕妈妈便一直注意不再采买河鲜，李姈月便渐渐忘了此事。今日那糕点辛咸，应是加了腌制过鱼虾等物，自己吃了，这才起了疹子。
　　只不过，萧淑妃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若说她是无意的，可怎么刚好当值的奉御就被请走了，尚药局的奉御只有两人，均是五品官，没那么容易收买，可下面的直长和司医就不同了。
　　而红缨好不容易请来的这个司医明显就是被人收买了的，水痘与风疹极易鉴别，身为尚药局的司医，不可能误诊。
　　可若说她是有意的，萧淑妃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吃了河鲜会发疹呢？
　　李姈月按照记忆中裴大夫开的方子让芩连写了下来，交给唐谨让他重新去抓一服药，在宫外煎好了再带进来，至于红缨煎的那一服，直接便倒掉了。等天亮了，再让芩连去尚药局请奉御。
　　没想到的是，芩连还没出门，皇后便带着一群人来了。
　　“听说长宁病了？”皇后一进门便直奔主题。不过她只是踏进房门一步，并未再靠近。她身后的萧淑妃和许贤妃，甚至直接就站在了门外。
　　芩连尚来不及说话，红缨便抢着回答道，“昨日王司医来，说是水痘。”
　　皇后闻言皱了皱眉，“若是水痘的话，可是长宁前些日子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长宁殿下除了每日请安很少出门。”皇后问的是红缨，芩连不好抢话，只得让红缨继续回答下去。“吃食也都是从御膳房拿的，只除了昨日下午，楚王殿下带了些点心，说是淑妃殿下给的，贵主吃了，晚上便不舒服了。”
　　萧淑妃冷笑一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水痘发作，是在接触而不干净的东西十来天之后才会出疹的，与我的糕点有什么关系？”
　　“如果这不是水痘呢？！”芩连抬起头，盯着萧淑妃问道。
　　萧淑妃心头一跳，愣了一下，许贤妃在一边接口道，“王司医是王奉御的亲传弟子，医术高明，怎么可能误诊？”
　　芩连不理会贤妃，对着皇后跪了下去，“皇后殿下，求您请蒋奉御再为长宁殿下诊治一番吧！”
　　皇后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宫女暗香，暗香会意，上前一步道，“蒋奉御今日在太医署[古代医学校。]执教，今日当值的是王奉御。”
　　楚明华本有些摸不清头脑，如今听着这几人的一问一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正想说话，却听见帘子后面传来李姈月略有些虚弱的声音，“芩连，不许无礼，吾相信王司医的诊断，皇后殿下有什么吩咐，长宁悉听尊便。”
　　楚明华连忙开口，“嫔妾愿意遣散宫人，封闭芙蓉殿，亲自照顾长宁。”
　　“这……”皇后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待本宫将此事告知圣人后再予定夺吧。”
　　*
　　紫宸殿。
　　一个内宦走到苏七禄身边轻声说了几句，苏七禄点点头，躬身在李泰耳边，“大家，皇后求见，是关于长宁公主的。”
　　李泰眉头一皱，正在说话的陆枢不由得停了下来。
　　“宣皇后。”
　　陆枢站了起来，“大家，微臣先行回避。”
　　李泰摆摆手，“不必，是与长宁有关的事情，你也听听吧。”陆枢只得又坐了下来。
　　皇后进了紫宸殿，看见竟有一名年轻男子坐在一侧，心中有些吃惊。不过李泰没说什么，她也不便置喙。皇后对着李泰行了一礼，“大家，昨日尚药局的王司医为三娘诊脉，说是得了水痘。”
　　“好好的怎么会得了水痘？”
　　皇后摇摇头，“尚不清楚。三娘身边的宫女说是食了淑妃的糕点，可水痘不会立时发作，应是数天前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只是具体什么就不甚明了了。”
　　李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楚婕妤什么态度？”
　　“楚婕妤愿意遣散宫人，封闭芙蓉殿，亲自照顾三娘。”
　　“就这么办吧。”李泰一锤定音，“再留两个宫女，两个内宦。”
　　“臣妾领旨。”说完，皇后就要告退，却被李泰叫住了。不过他并没有对皇后讲话，而是转向了陆枢，“陆卿，朕听说你有个好友，乃是神医孙思邈之徒？”
　　对于皇帝会知道这一点，陆枢并不奇怪。“回大家，确有其人，唤作封尘叹，正巧今日到了长安来。”
　　“恩，你便问问他是否愿意到太医署，可许他太医丞之职，并兼任侍御医一职。”虽然说是询问，但陆枢和皇后心里清楚，这其中并没有拒绝的余地。而皇帝特意让自己听到这些话，恐怕是想让封尘叹为长宁公主治疗吧。
　　陆枢回到家里，立刻命下人将封尘叹叫来，委婉的转达了皇帝的意思。
　　“玄漠（陆枢的字），据你所知，三公主李姈月是个怎么样的人？”封尘叹喝了一口方山露芽，悠闲的询问道，显然很是好奇。
　　“嘛，怎么说呢。凌厉，狡猾。”陆枢捧起杯子，稍稍回忆了一下，才慢慢说出了两个个形容词。
　　封尘叹轻笑一声，“似乎怎么样都和柔弱无关啊。这样的人，很难会想象得到她竟然也会生病呢——又或者是，遭人暗算呢。”
　　“景卿（封尘叹的字），小看她的话，会吃亏的。”陆枢笑着提醒到。
　　“知道了知道了。”封尘叹漫不经心的应着，陆枢叹了口气。到底还只是十五岁的少年啊，虽然外出游历了三年，但却意外的养成了自负的坏习惯呢。不过，吃吃亏还是有利于成长的啊，大概圣人也是这么想的吧。想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陆枢就微微笑起来了。
　　果然，几天后，李泰便下旨将封尘叹封为太医丞，并兼任侍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