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暂凭杯酒(五) ...
皇帝倒让他说得一愣,接着便失笑:“为了将计就计,迷惑太子,朕才没有让你跟去熙园。后来的事,无论贞穆台失火,还是惠妃有孕,都是始料未及。朕也未曾想到,太子步步为营,却因惠妃有孕,恐生皇子威胁到他太子地位,竟至于想出劫走齐王的法子调开朕的兵马,仓皇出手。”
秦牧道:“其实太子心里明白,皇上继位是名正言顺,与其将来被稚龄小儿取代太子之位,失权失势,倒不如搏这一次。至于劫持齐王——”
“劫持齐王,并欲杀之,充分证明太子解不开这个心结,至今深恨齐王。”皇帝喟叹,“齐王所言不虚,太子睚眦必报,刚愎自用,这样的人,如何能当一个好皇帝?”
秦牧看了看御座上的皇帝,总觉得他的感叹,不仅为了太子一人而发。遂道:“皇上却是一位好皇帝。”
“朕?”皇帝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朕最清楚自己,从小便不是当皇帝的料。如今,朕坐在这昭阳宫里,好像待在一个大牢笼里一般。”
他刚及弱冠,四年的时间已然将他磨砺,令他成长成熟,但不能磨灭的,是他的天性。不论太后如何严厉管教,先帝特意擢他住凌岳阁单独念书,他始终像一只鸟,由身到心,都想要飞出这皇宫的禁锢。
可是,恐怕这辈子,他都飞不出去了。
“无论皇上在哪里,”秦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毋庸置疑。“臣生死相随。”
皇帝脱口道:“此话当真?”
“……”
他稍稍冷静了一些:“问霄,在这金陵城中,你不只有朕一人。你是秦家的长房长子,秦家上下都要你操持。还有婉儿,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秦牧却好像有点控制不住,开口时,整颗心都轻飘飘的:“倘若有一日,皇上离开了宫中,去了别的地方,待臣将秦家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便随皇上一道走。皇上去哪,臣便去哪。”
去到一个,你不是皇帝,我不是臣子,没有人关心西晏,没有人关心谁是秦牧的地方。
很久很久以后,秦牧再回想起这一天,从未后悔曾说过的话,即便几乎不可能实现。
皇帝忽然安静下来,手里还握着那块温热的重阳糕,嘴里却好像感觉不到甜的味道。
“……秦问霄。”
良久之后,皇帝清了清嗓子:“倘若朕走不掉呢?”
“那么臣,”秦牧慢慢拱起了手,“也不会走。”
当他得知自己有一段不可告人的过去,是那四根金针造就了今日的自己,而自己又不是自以为的那个自己,虽然很难承认,但他确实束手无策,只觉前路茫茫,不见光明。
彼时,皇帝对他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趣,而他又必须对皇帝有所隐瞒,两人的关系,说是胶着僵持,并不为过。
有一瞬,他甚至心灰意冷,觉得做什么都是徒劳无益。
直到那一夜太子逼宫,不堪回首的秘隐被毫不留情地揭开,他与皇帝之间隔着冰冷的刀剑与人心,他怕自己救不了他,恰如幽华台上——他便是在那一刻醒悟,不管他是谁,他都必须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他不想有一天成为太子,只会声嘶力竭,困兽犹斗。
正如皇帝所言,东宫之变前后,发生了许多出乎预料的事,而方景洲身世的揭开,正是其中一件。如今想来,让一个孩子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却紧接着亲眼目睹父亲一败涂地,换了谁都无法接受。
秦牧来到夜泊烟回,戏班子正在休整,准备晚上登台。顾忻走后,他们又请了一位面具师傅,可顾忻的杰作仍一件件挂在院中,令人无言。
走近奂娘的房间,便闻低低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有人道:“小景,娘的身子,自己有数,死不了。你整日待在家中,不进宫去,像什么样子?”
“孩,孩儿,告,告了,假。”方景洲低声道。
“你告假做什么?”奂娘有些急了,“你这次回来,娘瞧你便有些不对劲。秦大人待你那样好,还特意来看望娘,留下那些银钱,你不能辜负了他的恩情。”
“娘,”方景洲的声音更低,“你,你,你病了,孩,孩儿,应,应该,照,照顾你。”
“娘不要你照顾,你快回去,娘就安心了。”
方景洲咕哝着:“娘……”
“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犯了错,挨了罚?”
“娘……”
秦牧听不下去,上前轻轻叩门。“方夫人在吗?在下秦牧。”
奂娘一叠声地催着方景洲去开门,方景洲不情不愿地开了,垂着头,看都不看秦牧一眼。
奂娘赧然道:“秦大人,让你见笑了。小景,快拿椅子来,请秦大人坐。”
“不了,”秦牧推辞,“我这次来,是为小景。”
“小景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奂娘咳嗽了两声,推开了方景洲递上的茶水。“小景若犯错,还请大人责罚从严,必得让他长点记性。大人,民妇身子不好,打小这孩子便疏于管教。都说子不教,父之过,他没有父亲,该由民妇这个做母亲的,向大人赔罪。”
说着便将褥子掀开,挣扎着要给秦牧跪下。秦牧忙扶住了:“方夫人这是做什么?请夫人放心,小景没犯错,只是近日黑羽营调整人手,才让他回来休息几天。”
他为奂娘盖好了褥子,向方景洲道:“收拾收拾,与我一道回宫去。”
方景洲将茶杯放回桌上,却再不动了。他头顶绾了一个凌乱的发髻,及到颈间,却不见了那条系着麒麟金锁的红绳。
“方副统领若无需收拾,即刻便可出发。”
方景洲的肩膀抖了抖,声音很低:“卑,卑职,想,想,向大,大人,请,请辞。”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咬在齿间,秦牧靠得近,勉强听清了。奂娘却未曾听见,以为他为了自己的身子推辞,急道:“你还在磨磨蹭蹭什么?秦大人亲自上门,还不是给足了你面子?娘说了,不要你管。你若再不走,娘给你打出去。”
秦牧道:“有什么话,进宫再说。你对方夫人如此孝顺,不想令她生气心急吧?”
方景洲抬起头,看了奂娘一眼,然后默默地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你这孩子——”
奂娘又急又怒,气都有些缓不上来:“咳,咳,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礼数……咳,咳……”
秦牧向奂娘辞了行,临别前,又给了那势利眼的班主好些银钱,着他请个丫鬟照顾奂娘,再给她抓些好药来吃。
方景洲在院子外面等着,面对着墙角,鞋尖一下一下踢着,很快便沾满了墙灰。
秦牧特意牵了多一匹马来,拍了拍马鞍:“上马,回宫。”
方景洲慢吞吞地转过身,看了看那匹马,眼光躲闪了一下。“卑,卑职,走,走着,就,就,就行。”
秦牧将手负起,凝神看他:“从前的皇长孙,最爱骑马,也从不怕马。”
方景洲猛地抬起脸,却一声不吭。
“起初,太子殿下生怕皇长孙受伤,备了一匹温顺的小母马,皇长孙却不愿骑,嫌那母马太过温驯,骑起来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畅快。
“后来,皇长孙常与当今圣上一道骑马——”
“我,我,我,我……”方景洲涨红了脸,连眼眶都红了。“我,我,我不,不,不,不是,不,不,是……”
他愈急便愈结巴,好像舌头和牙齿绊在了一处,而脸愈发红,瞪着秦牧的模样,就像一只受伤却无处发泄痛苦的小兽。
“是谁,不是谁,并不重要。真正要紧的,是你是否愿意接受,愿意面对——”
“我,我,我,我不,不,不是他!”
方景洲颤声反驳,双拳紧攥在裤腿边,好像随时都会冲上来,撕咬秦牧。
秦牧叹了一口气。“你若不信,我大可去回禀皇上,准你与废太子滴血认亲。”
方景洲仿佛震住,半晌没有反应。
秦牧适时地解释:“你那块金锁片,独一无二,用来证明你的身份,再合适不过。我问过你娘,她告诉我,那块麒麟锁是她从木箱里将你抱出来时便有了的,此前你顺流而下,怎会有人在中途塞什么物件进去?”
顿了顿,又道:“你两条手臂上留下的痘痕,是幼年出痘之故。而今口吃,却与多年前中毒有关。离宫后,你受了很多苦,如今,皇上有意让你重归玉牒。”
虽是废太子之子,却到底是正统皇室,既然确定了身份,便不能再让他流落在外。
“大,大,大人。”方景洲冷静了一点,“卑,卑职并,并,不,记,记得,被,被娘亲,收,收养,以前,的,的事,不,不,不知,谁,谁是,卑,卑职的亲,亲生,父,父母。”
“你的亲生父母,便是昔年的太子与太子妃。”秦牧又想起了什么,“归入玉牒后,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室子弟,皇上为指派太医为你治病。”
方景洲看向秦牧,眼里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大,大,大人若是早,早就知,知情,为,为何,不,不告,告诉,卑,卑职?”
秦牧噎了一下,继而语塞,无从作答。瞒着皇帝,瞒着小景,自以为是为他们好,到头来,却适得其反。
“于此事上,我应当向你道歉。”秦牧不由得喟叹。“但无论你如何怨恨我,事实真相便是如此。”
他留意到,方景洲将握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放开。
“卑职,卑职,并非,怨恨,”他说得很慢,却很清晰。“卑职,只是,不,不明白。”
秦牧一怔,不禁想到自己,岂非也有太多不明白?
“太子殿下想再见你一面,”良久,秦牧说道。“重阳之后,太子迁居钟山帝陵,想再见上一面,便难了。”
方景洲的眼神中有明显的畏缩:“太,太,太子,殿,殿下?”
“太子殿下近来……虽然时而发作,对你却从来最是关爱。有什么不明白的,当面也可以问他。”
秦牧深知自己避重就轻,却别无他法,或许与太子相见,解开心里的疙瘩,方景洲便能免于自怨自艾,甚至自暴自弃。他年纪尚轻,是可造之才,不应为此毁了前程。
秦牧得了皇帝手谕,自然畅行无阻。不过,正遇见马怀昌,后者对他一向怀有芥蒂,拿着手谕反复看过,才勉强放他进去。
“废太子乃是重犯,请秦大人恕本官不能打开牢门。”
秦牧不欲与他多加置喙,便道:“如此也好,多谢马大人。”
关押太子之处,位于刑部天牢底部,不见天日,比之关押齐王之处,更为幽深闭塞,乍一看,好似漆黑的无底洞。马怀昌遣一狱卒跟上,自己则站在石阶上,远远望着。
那狱卒抓住门上的锁头,摇了两下,喀拉喀拉的响动使得抱膝而坐的囚犯将头从膝间抬起。
不过数日前,太子还意气风发地立于奉先殿龙座之前,黄袍加身,志在必得。而今,他却屈身于这地底天牢之中,凄凉破败。所谓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秦牧仍是恭敬拱手:“太子殿下,臣秦牧,将皇长孙殿下带来了。”
不用他多言,太子浑浊的目光已然牢牢锁定了秦牧身后的方景洲。他缓慢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镣,靠近了牢门。
他伸出手,好像想摸一摸方景洲的脸,却被牢门上的铁栅栏与锁住双手的镣铐挡住,只堪堪伸过牢门半寸,双手张开,像是在乞求什么。
“小锦,小锦……”
他的嗓音沙哑难闻,喃喃了数声,忽道:“你的金锁呢?拿来给父王瞧一瞧。”
方景洲看了一眼秦牧,有些迟疑地从胸前衣襟中,取出那枚金锁,却迟迟不敢上前,将它递到太子的手中。
“你母妃说过,有了这块麒麟金锁,便能保佑你一世平安。”太子的眼中,仿佛添了一些神采。“你母妃从不欺骗本宫,从不。”
他的眸光闪了闪。“你还活着,到了阴间,本宫终于能够与你的母妃相见。”
这话隐隐有些不对劲,秦牧看向太子,见他的脸颊仿佛抽了抽,嘴唇向前突出,随后便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不好!”秦牧冲上前去,“太子殿下咬舌自尽了!”
他试图掰开太子的嘴,无奈铁栅缝隙太小,使不上劲。他回头去叫方景洲:“小景,快过来,快过来帮忙!”
狱卒一见这情景,慌了神,跌跌爬爬地跑了出去,连声大叫马侍郎大人。
“小景!!!”
方景洲浑身一颤,这才过来,可是已经太晚了。
太子一心求死,临死之前,眼中只有方景洲。他的身子缓缓跪倒,双手紧握着栅栏,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方景洲呆住了。
马怀昌赶来时,秦牧摇了摇头:“来不及了。马大人,劳你即刻禀报皇上,本统领稍后便到。”
“这,这,这——”
马怀昌从未见识过如此景象,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前滚落。
“马大人请照实禀报,如有错咎,本统领自会向皇上澄清。”
二人计议停当,秦牧转过身:“小景,该走……”
方景洲不知何时跪了下来,颤抖的手指覆在了太子紧抓铁栏的双手之上。他正急促地喘着气,头抵着牢门,却一直没有说出话来。
各位看官好!文评活动结束,作者将根据建议酌情修改大纲,前文也会适当修改,大家可以随时提出意见,谢谢大家!也请持续地、不停地爱我哟!
看我挥舞的双手,我是求文评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暂凭杯酒(五)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