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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风满楼(五) ...
嘉和四年八月十四,东宫太子翟若殷乘皇帝熙园避暑之机,率御前禁卫军发动政变,意图逼宫,后世史书称“东宫之乱”。
翟若殷乃先帝嫡长子,在乾元年间,做了快二十年的太子,宫中老人普遍对他熟悉,故而树大根深,骤然号令之下,合宫上下莫敢不从。
若非皇帝与秦牧误打误撞,今夜必将毫无防备,束手待毙。可纵然他们早已警惕,并有所部署,面临这样的情况,仍是左支右绌,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敢预言结局。
皇帝虽将常安拿下,但是显然,太子的耳目绝不止一个太监。眼下,何叙正押着皇帝回宫,说到底,太子也要个名正言顺。可是,皇太后与国舅人在熙园,却不知遭遇如何。
太子杀了东宫守卫,立即占领了奉先殿与钦和殿两座大殿,并派人去贞穆台“接”来了太皇太后。可以说,他已面面俱到,无论如何,总有办法逼迫皇帝退位。
熊广龄带着府兵赶来时,暮色四合,空中悬起一轮明月,本该圆满,却在亮如白昼的灯火映照下,空余暗淡。
为着熊文齐私吞顾门家财一事,熊广龄与襄王颇有龃龉,皇帝说要将熊文齐调遣入京,以便进一步核查,熊广龄却不愿意,百般推诿,全不似从前急吼吼的模样。如此一来,明眼人怎能不心知肚明,这熊文齐定非无辜。
天家忌惮熊家扩张过快的势力,熊家则心生不满,今日惊变,熊广龄闻讯赶来,却不知怀着怎样心思。
秦牧余光觑着熊广龄与襄王客客气气交谈,心里记挂皇帝安危,恨不能立时上前,将这位相爷虚伪的面皮尽数扯下。
身旁,方景洲正摆弄伤处,将袖口卷起,以便缠绕衣带止血。他两条小臂上皆有淡淡痘痕,可见当年出痘之重,至今仍未褪去。
秦牧记得小锦幼年出痘,为防传染,先帝并不让皇帝前去探望。他拗不过皇帝,曾偷偷去东宫看过,见小锦浑身水泡,尤以四肢为甚,而又发起高热,不时昏睡,还以为他熬不过那一劫。
“小景。”他不由得道,“一会若出了事……跟紧我。”
方景洲将衣摆放下,舔了舔苍白干裂的唇。“大,大,大人,卑,卑职,不,不怕,死。”
最后一个字,他咬得很重,声音都有些破了,极是刺耳。
他之所以不怕,全因他信任秦牧,纵使负伤,也未曾丢掉肩上缚着的弓羽。
“我不会让你死。”
熊广龄与襄王计议停当,向秦牧这边看了一眼,带着人退到后面。
“殿下,”秦牧走近了,压低声音道。“熊相怎么说?”
“他向本王保证,会一力护皇上周全。”襄王沉吟一下。“不过,他到底做过太子少师,见了太子,难保不受拉拢。再者,何叙又是他的女婿。”
秦牧道:“臣会留个心眼。”
正说话间,远远传来马车行进之声,辘辘作响,襄王安排的哨兵立刻回传,皇上到了。
何叙骑马,行在最前,照旧是禁卫军玄色制服,头戴乌纱方冠,面无表情。在他身后,禁卫军列为两队,秩序井然,神色肃穆,并无丝毫错乱,显然对此事谋划已久,而心中有数。两队禁卫军之中,是一驾寻常马车,从外表看,无法辨认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你退后一点,”襄王轻声道,“别让他们那么快便发觉你。”
按秦牧的性子,不说退后,直欲飞身而上,就算孤身一人,也要将皇帝平安救出。但事已至此,关乎的并非皇帝一人,他不得不按襄王说的做,将自己隐没进了灯火的暗面。
何叙见了襄王,伸出一手,马车缓缓停下。
襄王的声音不大,却森意凛然:“何卿,本王再给你一个机会。若你此时收手,释放皇上,或许还能留一条全尸,你的妻儿家人也不至受到牵连。”
不待何叙回答,只听熊广龄道:“老臣与何统领翁婿一场,不忍见何统领一错再错。何统领,若你悬崖勒马——”
何叙冷冷打断:“岳丈,不必说了。”
他将马缰一拎,襄王道:“慢着。本王如何知晓,皇上还活着?”
何叙便抬了抬下巴,一名禁卫上前,将马车窗帘的一角揭起。
便听一个声音道:“襄王,熊相,诸卿,朕暂且安好。”
秦牧的呼吸停了一瞬,只见那窄小的窗口中探出一张脸来,正是皇帝。
皇帝面容整洁,不似有伤,说话声音亦平稳,这些令秦牧稍稍宽心。但他却不能不自责,正是由于他的无故失踪,才打乱了皇帝的调度,才……
无法可想。
他将满腔言语强行抑下,只是凝望着皇帝,好像周围的人事皆不存在。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闪,终于与他相对。他的身前身后有许多人,可他确信,皇帝只是在看着他。
这情景像极了从前,他们总是能够在人群的两端,一眼找到彼此。
曾经他以为是长年相伴,太过熟悉的缘故,如今,他不知皇帝,却明白自己——是因为皇帝在他心中,与所有人都不同。
皇帝眼里有太多情绪划过,却都点到即止,半分也不能显露出来。
秦牧则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车帘落下,一行人堂而皇之地闯入了宫城。
“保护皇上。”
襄王一声令下,众人毫不迟疑,快步跟上。方景洲虽然有伤,却尽力不落下,深一脚浅一脚,一声不吭。
奉先殿是皇帝平日朝见理政之所,重要仪典往往在此举办。此刻,奉先殿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立柱飞檐巍峨高耸,极具气势。
何叙以剑抵在皇帝咽喉,将皇帝挟持入大殿。襄王、秦牧等人以皇帝安危为重,不能轻举妄动,始终与前方的禁卫军保持三丈远的距离。
皇帝刚刚踏入大殿,便听抚掌道:“未及通报,便将皇上请来此处,多有得罪,还请皇上包涵。”
太子头戴金冠,身披明黄色龙袍,肩舆衣摆绣五爪金龙式样,乃是御用规制。衣衫齐整,发髻一丝不乱,哪里有半点疯癫。
奉先殿内外,俱有太子笼络的禁卫军把守,将襄王等人阻拦在外。秦牧与襄王对视一眼,后者微一颔首,秦牧便悄无声息地迂回过去,紧贴着一处无人看守的廊柱,凝神细听。
“原来太子病症已然痊愈,倒是朕疏忽了。”
太子笑道:“错不在皇上。自本宫病倒,宫里宫外便有很多双眼睛虎视眈眈,本宫不敢冒险。”
“哦?”皇帝反问,“难道今日这一步,太子便不是在冒险么?”
“纵然冒险,也是拜皇上所赐。”
太子踱了两步:“若非惠妃娘娘突然有了身孕,本宫或还能多些时日准备,不至如此仓促。”
“太子此言差矣。择日不如撞日,长痛不如短痛,再拖延下去,恐将拖成一块心病。”
“既然皇上与本宫有此共识,不如皇上便将这退位诏书颁告天下,免得动起手来,将这金殿弄脏了。”太子说罢,抚掌:“常林。”
何叙的剑刃便在喉间,皇帝不得不接来看了,冷冷一哂:“朕真是低估太子了。有劳太子,为朕拟这退位诏书。”
太子又是一笑:“皇上素待本宫不薄,退位之后,本宫定不会为难皇上,尤其不会为难惠妃腹中的孩子。”
“哦?”皇帝讥讽道,“这孩子尚未出生,你便草木皆兵,匆忙动手,又岂能容这孩子在惠妃腹中长大?”
“皇上已不是皇上,区区一个孩子,本宫不会放在心上。”
“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大喝一声,接着厉声说道:“朕之所以保住你太子之位,不过看在你遭逢变故,十分可怜,想让你在宫中平安度日,颐养天年。谁曾想,你竟以怨报德,包藏祸心!”
太子却不动怒,清了清嗓子道:“皇上如今说这样的话,不觉得脸红么?这太子之位是本宫的,帝王之位亦是本宫的。皇上坐上龙座,只因父皇病重,而皇子中死的死,废的废,病的病,你是唯一的选择。其实,父皇怎会不知,天下怎会不知,你年轻稚嫩,不解世事,并不宜继承大统。而本宫当了数年太子,为父皇监国,政绩显赫,而今本宫病愈,皇上是时候将皇位交还——这绝非为了本宫一人,而是为了天下太平。”
太子此言,冠冕堂皇,动摇人心,着实可恨至极。
皇帝咬牙切齿:“你——”
忽听一人朗声道:“这天下即便不是九弟的,也不是大哥你的。”
于旁人而言,这个声音恰如大雪之后的天地,早已归于死寂,直至看见他孑然而来的身影,方压抑住心中的震惊,不由自主地向两旁退去。秦牧却不然,对齐王的声音,他很熟悉,只是乍然听到,百味杂陈。
他背靠着廊柱,因而当齐王拾级而上,他将齐王的表情身姿尽收眼底。齐王翟若夷步进大殿时,神色如常,既不因殿中那位本该疯癫的太子突然逼宫而讶异,亦不因皇帝为太子所制而不知所措。
当年,他们都被他寡言沉着的外表所欺,以为这等人物,是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的。而今,又是这样一个人,何叙,深藏不露,出其不意。
若论太子在这世上最为怨恨之人,莫过于齐王。见齐王好端端的,身后跟着祁云的人,太子苦心维持的平和便有瓦解之向。
“他们居然没有杀掉你,”太子尖声道,“真是一群废物。”
“他们?”齐王挑了挑眉。“大哥所指,是你一早收买了的、负责押送我去钟山皇陵的刑部中人?他们不可谓不尽心,大哥这般斥骂,他们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的。”
“既然如此,你何苦送上门来?”太子立时发作。“来人,给本宫杀了这大逆不道、穷凶极恶之徒!”
“且慢!”齐王将袖一拂,目不转睛。“今日这大殿之上,若有大逆不道、穷凶极恶之徒,也是你翟若殷!”
此言掷地有声,连秦牧亦震住了。
在场之人,哪怕已归顺太子,却或多或少对今日这变局持有怀疑。毕竟,皇帝与太子是先帝之子,皇帝是奉先帝遗命登上大宝,名正言顺,且继位后并无甚过错,反倒对太子等旧人亲厚有加。不论太子今时如何迷惑人心,这些事实是不争的。
太子于争权之道老辣,自然懂得占据先机的道理,便扬声道:“本宫今日处置你这恶徒,是为你残害皇子、皇嗣,不但下毒谋害本宫,还将太子妃与皇长孙……”
齐王毒害东宫一事,当年便耸人听闻,如今旧事重提,仍令人毛骨悚然。
岂料,罪魁祸首却毫无畏惧,反而抢过话头,一字一顿道:“翟若殷,就凭你对安儿犯下的恶,就算让你全家为之相抵,都不为过!”
他转过身,对皇帝一拱手:“皇上,请容臣禀告。人人皆知,臣的孩儿八岁上便早夭,都当是出痘的缘由。实则,安儿奉旨入宫,陪伴皇长孙,却不知怎么染上了痘疹,回府后便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全身出疹。皇长孙比安儿迟个一两日发病,太子武断,认定是安儿将痘疹传染给了皇长孙,而后竟残忍至极,将宫中所有太医悉数扣下,不准他们出宫为安儿诊治,甚至命人全城搜罗会治痘疹的大夫,全部关进宫中,为皇长孙一人看病……可怜臣的安儿,小小年纪,终于没能活下去……”
秦牧愈听愈心惊:当初只知小锦染病,却不知翟赫安亦出了痘,而其间还有这许多曲折,竟令翟赫安不得医治而死。
皇帝亦是十分震惊:“此话当真?”
“这些事,臣埋在心里多年,本不欲令其见天日,说到底,臣已报了仇,不应再有怨言。可是太子今□□宫,作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臣断断不服。臣恳请皇上,勿对此人心慈手软!”
话音未落,太子恼羞成怒,竟夺过近旁一禁卫手中的长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本宫杀了你,再割了你的舌头!”
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人比太子更快,纵身越过殿前守卫,挡在皇帝身前,双手抓住了雪亮的剑刃,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正是秦牧。
他已将周身的不适尽数忽略,专心致志对付太子,长剑将掌心割破,血肉模糊,鲜血滴入脚下的太湖石砖。
皇帝脱口道:“问霄!”
“臣,救驾来迟,”秦牧双手使力,将太子推得踉跄,“望皇上恕罪。”
皇帝怔了一刻,忽地微笑:“不,你来的很及时。”
此前,何叙不发一言,见状突然道:“秦大人总是这般及时,臣自愧不如。”
“是我不如你,”秦牧反唇相讥。“我不如你,才未早早将你看透。”
秦牧一进殿,便煞了太子的面子,令太子等人措手不及,殿中形势陡变。襄王与熊广龄的人举着火把,寸寸逼近金殿。
齐王收拾了神色,负手道:“大哥,名不正言不顺,终究是成不了事的。我还肯叫你一声大哥,是看在你我都是父皇的儿子。兄弟阋墙之事,幽华台上已演得够了,不如放手吧。”
说罢,他向皇帝道:“臣还未及向皇上禀明,祁将军将臣救下后,便率大军往皇城外去了,眼下,应已将太子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清理干净。”
言语间,有太子的人扑入殿中,浑身发抖:“禀……禀太子,祁……祁将军已到了奉……奉先门外……”
太子的面容扭曲,眼中似在冒火,倒与他平日装疯的样子并无二致。
只听他咆哮道:“来人,都给本宫上!本宫当不成这个皇帝,别人也不要想!尤其是这个害死小锦的凶手!太皇太后呢?给本宫将那老太婆拉出来,当着皇上的面,杀了她!”
两名禁卫自偏门而入,果然一人一把长剑,架在太皇太后的颈间。
太子仰天狂笑:“自古以来,为争皇位,头破血流、反目成仇之例多如牛毛,也不差本宫这一个!”
令人惊奇的是,接连遭逢寝宫走水、为人挟制,满头银丝的太皇太后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捻着一串佛珠,目视前方。
“杀了她!”太子厉声叫道,“然后再杀了皇上,杀了翟若夷!本宫要为小锦报仇!小锦……小锦……”
他念念不绝,面目狰狞,眼中似显露真疯之态。
秦牧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定定地,只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当孤注一掷,放手一搏,如若不成……
我跟你一起死。
他朝着太子,说道:“小锦并没有死,他还活着,现在就在这里。”
这章……之所以拖延了一点时间,是因为宫变真的很难写(趴。
想让每个人、每句话、每件事环环相扣,严丝合缝,真是谋杀了作者太多脑细胞。
不知各位看官觉得如何?
还是求支持求评论呀!你们都不评论只默默看文,我会伤心的呀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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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风满楼(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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