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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风满楼(三) ...
不同的人影纷至沓来,一个又一个场景如折扇般展开又合上,有些事情,遗忘了太久,重新记起时,那痛楚是难以名状的。
“……喂!”
他回过头,两三个衣着华贵、年纪相仿的小孩儿正向他招手。“你是叫秦牧吗?你是汉人?”
他懵懵懂懂的:“是,我叫秦牧,也叫秦问霄……”
“我听说,”有个身材瘦高的男孩抱臂瞧他,“你们汉人是成年以后才取字,你怎么小小年纪就有了字?”
他竭力回忆着教给他的话:“……我从小体弱多病,却是父母长子,父母怕我长不大,才提早取了。”
“今晚父王来时,我也让父王给我取一个。”那高个儿男孩有点愤愤,示威似地说。
“大王取的,一定比什么问天问地好。”近旁的男孩恭维道。
他没有说话,脑子里还是模模糊糊的,也不知该和他们说什么,便径直往前走。
“喂!”那男孩又叫他,“别再往前走了,前面没人住的。”
另一男孩好奇道:“不是住了一个疯女人吗?”
“是啊,听说那疯女人发起疯来,可吓人了。”
走在前面的他揉了揉后脑隐隐作痛的地方,置若罔闻。
那高个男孩一咬牙:“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走,我们也去看看。”
“大王子别去,那疯女人真的很可怕的,据说她的指甲有这么长。”
“有什么可怕的,再疯也是个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还能欺负本王子不成?”
他们跟了上来。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静静,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他们,只好继续沉默。
越往前走,果然越是荒凉,穿过一道门,便是杂草丛生,人烟稀少。阴森森的树木掩映间,隐约可见一座灰暗破败的殿宇,偶尔有侍女走过,都是满腹牢骚。
“大王子殿下!”他们走到殿前,一名年长侍女认出了那高个男孩子,惊慌道。“大王子殿下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奴婢恳求大王子殿下回去,不然大王得知,奴婢是要掉脑袋的。”
那男孩恐吓道:“本王子想去哪就去哪,谁敢乱说?”
那侍女恳求不住。他向那侍女道:“请问可以进去喝杯水吗?走得太久,我有点累了。”
那侍女犹豫不决,大王子道:“进去喝水,都进去!”
说罢,不顾那侍女的哀告,一马当先,踏入殿中。
“咳,”大王子挥了挥衣袖,皱眉道,“这里怎么这么多灰?”
大王子衣衫华丽,明亮的黄色外袍内配蚕丝织锦衣,脚上是一双新制的蚕丝面皂靴,都是仿着大王的规制来的。他站在这灰尘满地、光线晦暗的殿中,简直熠熠发光,格外夺目。
大约便是这明黄色的光,吸引了寝殿里的女子,她悄无声息地潜伏着,然后猛地扑了出来,尖叫道:“你还我的孩子!”
大王子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嘶声道:“来人,快来人!”
跟随大王子的两个男孩对视一眼,直往后退,有一个脚跟磕在门槛上,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殿里的疯女人变本加厉,抓着大王子不撒手,念咒似地叫道:“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站在一旁的他,虽然亦被这疯子吓得不轻,但很快恢复了镇静,瞧出这女子虽有点吓人,却非存心伤害大王子,便壮着胆子过去,小小身子钻进大王子和女子之间的缝隙,猛一用力,将那女子推开了。
那女子抬起眼,眼底泛着浊白,眼眶通红,原来已半瞎了。蓬乱的长发间掺杂着点点银丝,衣衫凌乱,指甲又尖又长,佝偻着背,显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老态。
大王子心有余悸,厉声道:“这……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娘,快给本王子乱棍打出去!”
而他,只是注视着那个女子,那女子扫了他一眼,便漠然转过了身,不住念叨:“你们还我的孩子,你们这些魔鬼……魔鬼……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方才那侍女早慌了神,殿内的东西翻了一地,她一壁着人捡拾,一壁向大王子磕头赔罪,语无伦次地解释。
疯女人步履蹒跚,一步三晃,慢慢绕过了屏风,身影看不见了。
“喂!”
他应声回首,大王子与小跟班已然出了门,远远地招呼他。
他终于还是走了,没有再回头。
那时他记忆全无——可就算他还想得起来,也无法将这个形容可怖的疯狂女子与昔日那妆容耀眼、年轻貌美的娘亲重合。她那时的样子,倒很像他被强行带离她身边时,她拥着锦衾,凄声呼号,胭脂水粉被眼泪冲刷下来,变成深深浅浅的沟壑。
“……想什么呢,牧儿?”
他回过神来,马车恰好一颠,他被弹起来,头撞到车顶,立刻痛得皱起了眉。
坐在对面的男子向他伸出手:“过来,爹瞧瞧。”
他慢吞吞地挪过去,小声唤:“爹——”
“男儿当自强,”那男人并不留须,故而将嘴角上扬,笑容一览无余。“爹从小就教给你。”
他便自己揉了揉发心:“是。”
父亲的身后,车帘微扬,他看见外面骑马的将领,昂首挺胸,英姿飒爽。
“哦?”父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容愈深。“牧儿想要骑马?”
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不单骑马,他对那些银光凛凛的长剑刀枪,还有漂亮挺括的弓箭,都充满了向往。
父亲笑道:“在西晏呆了几年,倒好上这个。也罢,你若真的喜欢,爹遂了你的心意就是。”
彼时,他与谁都算不上熟悉,对这位父亲只是本能地依恋,并不完全理解父亲在失而复得后,是怎样的心情。
“霍将军!”父亲扬声道,“我们行至何方了?”
“前面不远便是玉门关。”那位霍将军答道,声音在风中鼓散。
父亲放下车帘,微敛了神色道:“过了玉门关,霍将军就该回去了。没有他在,为父不放心让你骑马。如此,待回了金陵,便寻一位驯马师父教你,可好?”
他的性子从那时便很不张扬,听了这话,即使有一点失望,却不教父亲发觉,只点了点头。
“过了玉门关,”父亲又道,“便算真正进了我朝的地界,牧儿,从此你就平安了,爹不会再让你涉险。”
“爹,”他忽然心头一动,转过脸来,“孩儿不想再回……西晏了。”
父亲摸摸他的头,安抚道:“不会再回去了。”
他仿佛在那里遗落了什么,可是,他不想再回头。
不想再回头。
不想再回头了。
“不要,不要回去,”床上的人影忽地颤动起来,“不要回去,不要,不要……啊!!”
秦牧在坐起身的同时,睁开了眼睛。
不知身处何方,只知浑身散了架似地疼,最疼的当属脑后,脖颈往上,好像喘气的时候,气息都能从那几个破裂的洞口穿出去。
屋里一片黑暗,一丝光也无,他吃力地掀起厚重的床帐,只能隐约看见几样陈设的轮廓。
空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不用问也知道是自己的血。对于苏醒前经受的那场灾难,他不愿去回想,只咬紧了牙关,摸索着衣衫鞋履。
刚踩进一只鞋,也不晓得牵动了哪里,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后背一麻,险些再度晕厥。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双手死死扣住了床沿,才没有摔下去。
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推门而入。是那个衣着古怪的女人,将一盏烛火搁在桌上,凶恶道:“乱动什么?想死啊?”
他强忍住恶心和晕眩,冷冷道:“死也不用你给我收尸。”
“长本事了啊,”那女人不怒反笑,“这么多年不见,变得能说会道的。看来,没白伺候那小皇帝一场。”
她拍了拍衣袖:“不过,这小皇帝也没几天安稳日子可过了。”
“你敢动他,”秦牧抬起头,声音却很轻,“我定将你千刀万剐,再掘了你祖宗十八代,鞭尸一百遍。”
“你!”那女人惊怒,霍地甩出一条长鞭,堪堪擦着秦牧的脸而过。“找死!”
“好了,”沙不回的声音传来,“不是让你平和一些,好好说话么?”
随之而来的是“呼”的一声,室内顿时烛火摇曳。
沙不回收回手掌,掀袍落座。“秦大人感觉如何?”
秦牧并不作声,摸了摸头,触到额上与脑后的棉纱。
“老夫已为你包扎过伤口,只要勤换药,便能很快复原。”沙不回倒了一杯茶,不慌不忙地啜了一口。“到那时,你便能全心全力为国主效力了。”
秦牧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攥紧:“你们把我……我娘怎么样了?”
“记起来了?”沙不回面露称许。
“我问你,你们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沙不回悠悠道:“她还活着。但你若是不配合,也许她便不能再活下去了。”
那女人接腔道:“多亏了你爹运来的藏宝,西晏国力数年间便恢复原貌,甚至比旧日更强。小皇帝乳臭未干,我西晏攻入金陵,指日可待。”
秦牧已猜到这副算盘,冷冷一哂:“做梦!”
沙不回清了清嗓子,示意那女人不要多言。“你说得不错,或许仅凭西晏兵马,打入玉门关都非易事。然,有你与我西晏里应外合,便另当别论。”
秦牧又是一声冷笑:“怎么,以我娘的性命要挟,我便甘作西晏的走狗?再说一次,你们这是白日做梦!”
“秦大人对亲娘的命运境况可以毫不关心,对自己的又如何呢?”沙不回目露精光,“老夫只需放出消息,你秦大人实非秦桓之子,而是秦桓与西晏人私下交易,却大意换回的西晏奸细,你以为,皇上会怎么想?文武百官会怎么想?你秦家,还能继续在京中立足么?”
秦牧大惊,无奈身子不济,只能坐在原处,用刀一样的眼神将沙不回凌迟:“……布下如此恶毒的局,不怕下地狱么?!”
“地狱?”沙不回哈哈大笑,“老夫正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又有何惧?”
他慢慢敛了笑意:“老夫费尽心机,苦心孤诣,便是为了今日。老夫绝不会让你死,你若动了此心,最好先想想你远在西晏,受尽折磨的亲生母亲,再想想将你养育二十年的秦家上下。秦大人,老夫知你不会这般自私。”
沙不回字字句句,都戳中他的痛处。他自小便被带离娘亲身边,后则失忆,现如今想起,虽则颇有悔恨,却到底没什么感情。可秦家不同,他一直将秦桓当作生父,秦夫人当作生母,秦婉儿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一身系着秦家兴衰荣辱——
可你并不是秦家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却是残酷冰冷的真相,他反应过来,心像是立刻被绞碎了,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他是谁?
他究竟是谁?
“秦大人好好想想罢,”沙不回起身,递了眼色给那怒意未消的女人。“大人若是想通了,接下来的事便好办了。”
距离那一夜被迷晕抓走,不知过了几日。在这不见天日,仅靠蜡烛照明的地方,秦牧失去了一切时间与地理观念,每日只是躺着,脑后的伤口以察觉不到的速度,极慢极慢地愈合着。
刚刚恢复记忆时的混乱已经过去,每一日,他从睁开眼睛,便能更加清晰地回想起六岁以前的事,然后再将这些事情按照顺序穿插排列,理出大致脉络。
当今西晏国主赫连成,乃是他的长兄,而他,是赫连成之父、西晏先国主与边关一汉人女子所出。他出生后没多久,先国主在与宣朝的最后一战中伤重不治,西晏的那次叛乱也宣告失败。
他不记得母亲的名字,只知她容貌出众,较之西域女子,虽少了冶艳风情,却多了柔媚细腻,甚得宠爱。
他亦不记得,是否曾瞥见过那个真正的秦牧,小小年纪,便无端作了两国博弈的牺牲品。他只记得,他被封住了记忆,肩胛之间烙上了火热的“胎记”,作为秦牧的替代品,被秦桓接走,继而带回了金陵。
此时回忆起来,他刚刚返家时,秦夫人哭了几天几夜,却始终对他不甚亲密。他还以为是秦夫人思虑过重,且生下婉儿不久,身子尚未复原的缘故,其实,大概秦夫人隐隐觉察,他并非自己的亲生子,但当着丈夫的面,却无法言说,对他自始至终怀有戒心。
血脉之事,确实奇诡,秦夫人与他的娘亲都能认出彼子非自子,可当他走到娘亲面前,娘亲对他却是视若不见。
沙不回遣那卖酒老汉前来送饭,他总是吃得很少,久而久之,头愈发痛,身子愈发虚浮,有时甚至觉得所处的房间摇来晃去,外面还有不知名的异响。
不想往事的时辰里,他会想起皇帝。惠妃有孕,他一定欣喜若狂,按他的脾性,没准在宫里大摆筵席,欢饮三天三夜。
他为何要没事找事,跑去夜泊烟回喝酒买醉?不然,他或许还能为自己争取多一点时日,扶着剑立在殿外,远远地,远远地凝望着他微醺的面孔。
只要那样,便已知足。
门又响了,秦牧面朝里卧着,全无胃口,厌烦道:“放下吧。”
那来人却不曾像往常一般,搁下饭碗离去,而是欺近了,猛地将他的嘴一捂。
他一拳挥过去,被来人挡住,正僵持间,那人在他耳边道:“什么都别说,跟我走。”
秦牧全身一震,无声地瞪大了眼睛。
沈见?
这一章,秦将军的身世之谜算是完全揭开了,前面埋的一些很细微的点也有了呼应,作者长吁一口气……
如果秦将军真的成了西晏的眼线,那么他和皇帝就彻底不可能了,但是……作者就是要让他们在最不可能的时候绝处逢生。(蜜汁笑脸
写荒芜宫殿里的疯女人时,作者完全是按简爱里阁楼上那位为模版的(笑cry 其实作者也是个很有文化的女纸呢你们不觉得么哈哈哈。
真诚求评论,求点击,求收藏!末点越发少了是这文真的很难看么?!有任何意见,都请大家提出哦!这样作者才能进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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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风满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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