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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卷残云(二) ...
秦牧脑中“轰”地一响。
祁云又说了什么,他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句,皇上也在。
对那一次头痛坠马,他毫无印象,祁云说皇帝将他送回凌岳阁,请来郭存,他更不记得。不过,既然那时郭存还在宫中,定是乾元二十六年太子发疯之前的事。
郭存医术高超,而且学富五车,读万卷书。那时,金针入脑的年头要小得多,或许郭存诊了出来,也未可知。郭存若诊出,便不可能不告诉皇帝。
秦牧一时慌不可抑,一颗心似要跳出胸口。皇帝知情吗?他知情吗?
可沈见说过,这金针封脑之术失传已久,且是西域秘术,郭存家世显赫,接受的是正统教养,也有可能诊不出来。
皇帝若是知情,这么多年怎会只字不提?又怎么会,待他始终如一?
“你想什么呢?”
祁云几乎是用吼的,因为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至宫城之外,都未见止歇。
秦牧勉强回神:“没什么。”
祁云拉了一下马缰,以免误伤民众。“跟我还藏着掖着,没劲。”
进了宫城,侍卫将百姓拦在了外面,终于得了清静。祁云吩咐副将,将一同入城的将士带去禁卫军处稍事歇息。
“大部分都在城外军营驻下了,”祁云解释道,“只这些是格外有功的。”
秦牧逡巡一圈,道:“瞧这一个个,就知道是你带出来的兵,满脸杀气。”
“本将军满脸杀气吗?”祁云扯一扯缰绳,勾出一个风流的笑。“别逗了。”
秦牧随口问道:“赵奕呢?”
“他啊,”祁云迟疑一下,“留在城外了。”
秦牧意识到不对:“出了何事?”
“这个……改日再说罢。”祁云脸上难得露出为难神色,“别问了,梦君那我还不知怎么交代。”
进了奉先门,依律下马,祁云身上还穿着玄色轻甲,走起路来威风凛凛。秦牧道:“上一次见你穿这一身,还是嘉和元年,一晃这么多年了。”
祁云道:“你在燕云如何?在外领兵,毕竟与掌管禁卫军不同罢?”
秦牧“唔”了一声。祁云道:“依你的天资,成日守在宫中,确是屈才了。怎么?还是万不得已,不愿离京么?”
秦牧缓了缓步子:“也不是不愿。”而是金陵有放不下的人与事。
“皇上虽年幼,缺乏经验,亦已平安度过四年。毕竟是皇室子弟,这帝王之术是与生俱来的。”祁云对秦牧非常了解,“别对他这么没信心。”
秦牧犹豫一下,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他们到达御书房时,皇帝已得了消息,特命常德在门外迎接。常德打个千儿,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奴才参见祁将军,参见秦大人。”
“与本将军一同进去?”祁云回头,挑了挑眉。
秦牧却一眼望见御书房外抱剑侍立的何叙,声音不觉冷了几分:“不了。”
祁云低声问:“与皇上吵架了?”
秦牧:“……”
今日婉儿入宫,他时刻警醒自己,眼下绝不能去见皇帝。今后,除去公事,一概少见为妙。
祁云知他性子,不以为意:“罢了。本将军从苗疆运回一尊翡翠卧佛像,是献给皇上的万寿节贺礼,你得空去宝库瞧瞧,免得磕了碰了。”
秦牧咋舌:“你真是……大手笔。”
祁云笑道:“你以为谁都如你一般,随手捏个泥人做个竹蜻蜓便当贺礼了?你那些玩意儿,皇上小时候还唬得过去,而今,恐怕早就不知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秦牧笑骂:“狗嘴里吐不出……”
忽地瞥见宫道上,熊广龄信步而来,小太监在前面引着路。他忙道:“熊相来了,你快进去。”
祁云最不愿与熊广龄照面,急忙转身走了。秦牧与他亦无话可说,便装作没看见。
秦牧心中烦闷,先前祁云一句话,又多了一重顾虑,竟没心思去御林苑。顺着宫墙走了很久,也不知是往哪儿去,也许是日头太毒,脑后晒得发热,便一阵阵地痛起来。
断断续续的影像交错重叠,眼前像有一排排黑点跳动,耳畔嗡嗡作响。待到痛楚稍息,额际已满是冷汗,他辨清所处,只得朝最近的凌岳阁去,略作休整。
出于对那一晚干柴烈火的难以直视,如今的凌岳阁在他心中已不复往昔,他几乎是刻意地避免到这里来。皇帝幼时贪玩,先帝便择了此处供他读书居住,远离他母妃的居所,令他无处撒娇任性。先帝却不知,皇帝是从不向当今太后撒娇的。
秦牧支起西暖阁的窗,此时已近盛夏,风中连丝丝凉意也无。他想起幼年曾清晨起身,临窗习字,东暖阁里小孩咕咕哝哝,翻了个身,小呼此起彼伏。
案上的摆设陈旧而简单,不过笔墨纸砚,宣纸已卷起归在一旁,毛笔收在一只墨竹纹白瓷笔筒里,砚台干净,中间凹了一块,大约是抄书抄得太多,经年累月刮磨所致。秦牧拉开了屉子,以往塞得满满当当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只最上面一只里,摆了皇帝幼年私下刻的几块印,字都刻得歪歪扭扭,相比之下,墙上那幅画上盖着的“羽若夏印”简直是巧夺天工。
最吓人的是,那几块印里,竟有一块刻着“秦问霄印”,“霄”字还不会写,涂成了一个墨团。
秦牧:“……”
他又在书房中寻了好久,每一处能够储物的地方都打开看过,不是空荡荡,便散落了一些无用的杂物。还真像祁云说的,他以前亲手所制,送给皇帝的生辰礼物,都不在了。
除了泥人和竹蜻蜓,其实还是有不少好看好玩的东西,比如风筝,竹箭筒,蹴鞠用的竹鞠……不过那些确非持久之物,竹蜻蜓皇帝就玩坏了数十个。而且,他今年长了点本事,至少从北地迢迢带回了那么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相较祁云一年胜过一年的“大手笔”,当真是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可他无意与旁人比较,大臣们年年搜罗奇珍异宝,进献皇帝,不差他一个。
一个人待了将近半个时辰,后脑的疼痛渐渐消退,眼前也不再发黑,他便将窗重新合上,转身走了。掩紧门扉前,屋中的景象缓缓地缩窄,而心底深深的失落感,却无论如何都安抚不下。
六月初十万寿节,皇帝廿岁生辰,普天同庆,大赦天下。于是,秦牧被关了一月的堂兄秦富终于放了出来。秦牧读了密函,知晓贺连翩是随一支西晏商队入京,更加相信,西晏与己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本想去问秦槐,总找不到时机,眼下秦富得了自由,大伯父一家总算松一口气,秦牧也方便开口了。
不过,在万寿节跟前,何事都得暂且放一放。
早在万寿节前十日,皇宫内外便装饰一新,只因皇帝着意节俭,今年又是国丧之后初次举办万寿节庆典,并未太过铺张,金陵城内街巷的张灯结彩也让免了。饶是如此,诸多礼仪却并不能少。
初十一早,皇帝便浣洗从新,率宗亲与众臣赴太庙祭祀,由宗人令、韩王翟谦蓦统筹安排。翟谦蓦乃皇帝之叔,先皇唯一在世的手足,掌管宗人府事务已久。秦牧与何叙分率黑羽营与禁卫军,一左一右随侍皇帝,故与翟谦蓦等人离得很近。
秦牧已有很久未见翟谦蓦,他将花甲之龄,看着苍老了许多,一双眼透着沧桑与沉静。他与先皇,恰似襄王与皇帝,无需太多言语,却颇有默契,相互扶持。幽华台之上,便是他遵从先帝密令,提前纠集府兵、禁卫军与守备营,将众谋逆皇子瓮中捉鳖。
当年那与先帝一般,杀伐决断,不留半点情面的韩王,终于在千帆过尽后垂垂老去。
皇帝曾向秦牧抱怨,若有一日襄王驾鹤西归,宗亲事宜便无人可以托付。襄王体弱,负担不了大理寺与宗人府双重压力,其余兄长不是死就是疯,或者身陷囹圄,他们的子嗣或贬谪出京,或早早夭折,或尚未长大,实在非常难办。
故而,太医院得了什么珍稀补药,人参雪莲灵芝之类,皇帝总命人送到韩王府上,逢年过节,更是赏赐看顾不断。
皇帝着冠服,绛纱袍、皂色领,腰间系白色假带,头戴黑介帻,施以珠翠、组缨、玉簪,乃是盛装。秦牧见他一身正红,不苟言笑,只觉帝王之气大盛,真真正正有别于从前那个嬉笑怒骂的孩子。
他看得便有些怔。并非不为他高兴,而是眼前的这个人,竟有几分陌生。
忽然感到一道目光沉沉,秦牧下意识地望过去,何叙刚好把头转了回去。为免露馅,秦牧尽量不与他直接接触,但是看他还这么若无其事地统率着禁卫,不觉心头火起。
“大,大,大人,”方景洲小小声道,“祭,祭典开,开始了。”
祭典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皇帝乃是宣朝的第五任皇帝,先前几位皇帝膝下人丁又不兴旺,只先帝的儿子多些,而这些儿子里,死了的几个并不能入太庙。皇帝将开国以来的皇亲宗族一一循礼祭拜,亲奉了贡品,由韩王宣读诏书,群臣附议。
自太庙回宫,皇帝赴奉先殿,接受群臣朝贺。文武百官皆三叩九拜,以表敬重。随后,从宰相熊广龄起,官阶由高至低,向皇帝敬献贺礼。
熊广龄献上的是南海夜明珠五颗,颗颗大如鸽卵,在匣中熠熠生辉。此等品相的夜明珠稀有之至,皇帝即命摆入磬泽殿、慈安宫与贞穆台。熊广龄之下,众官员虽品阶不及,然皆是挤破脑袋,意欲令皇帝惊艳,光是翡翠玛瑙便进献了半室有余,一时珠围翠绕,使人眼花缭乱。
襄王染了风寒,不能到场,命侍从捧来番邦天鹅绒真丝坐垫一只。这东西虽算不上名贵,却很稀奇,若非进献皇上,众人早忍不住坐一坐摸一摸。
待到珊瑚树、金银塔之类的献完,祁云特意从苗疆带回来的翡翠卧佛像便令人耳目一新。秦牧曾在宝库见过,这佛像镌刻精细,翡翠质地上乘,最奇的是,那佛像卧倒的身子乃是天然而成,工匠不过在上头又绘刻了些图案。皇帝看罢,抚掌笑道:“妙极,妙极!祁爱卿,你不但为朕扫平叛乱,更独具慧眼,相中此翡翠佛像。来人,赏!”
秦牧与何叙轮岗,匆匆过来,正见这一幕,而熊广龄的神色,立时便很难看。
祁云笑道:“谢陛下。臣也是无意,可见与此物有缘。”
皇帝但笑不语,微微抬眼,目光便与秦牧的撞上,秦牧急忙低下了头。
达坦人如愿娶得兰公主,万寿节后离京,此番亦在贺寿之列。除此前带来的朝贡外,特献上汗血宝马三匹。
午间,皇帝于奉先殿设宴,款待群臣。钟鼓司新编排了几套歌舞,气氛倒也热烈。
白日里庆典朝贺如此密集,午膳后,皇帝便回昭阳宫歇息了。常德出来传话,晚间就在昭阳宫摆家宴,太皇太后、太后、兰公主、康妃等俱在。秦牧防范太子作怪,便向何叙提出,晚间由他率黑羽营守卫昭阳宫外。
“如此也好。”何叙若有所思,“达坦人尚在宫中,卑职不大放心,便在内宫外巡防罢。”
秦牧不由得说道:“你我官阶一般,不可自称卑职了。”
何叙只一拱手,带着禁卫军退远了。
皇帝换了玄色燕服,家宴上亦不比午宴时拘谨。祁云、祁英都来了,见到秦牧,寒暄一番。
祁云悄声道:“你不进去?”
“今夜黑羽营驻防,你们进去吧。”
祁云觑了觑皇帝,又看了看秦牧,语重心长道:“皇上耍耍小性子,多半不是认真的,你差不多得了。”
秦牧无语:“……我真没和皇上吵架。”
说罢,他转向祁英:“许久不见,听说你在家里待不住,整日闹着出去带兵?”
祁英有些不好意思:“咳,定是梦君那丫头夸大其词。”
“一人做事一人当,往梦君身上扯得倒快。”祁云白了他一眼,“筹辛,快进来,皇上等着呢。”
祁英扮了个鬼脸,跟着二哥进殿。
秦牧与何叙换了防,亦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待在正殿外面,而非里面。婉儿一身宫妃装束,长发绾了一个随云髻,十分温婉,一袭新裁的流云纹绛色锦裙,逶迤而去。常德向皇帝请上酒菜时,皇帝“唔”了一声,方道:“康妃饮不得烈酒,朕午时也喝多了,取桃叶渡来。”
“桃叶渡”乃是一种甜酒,以桃花汁液为原料酿制而成,清香可口,酒味浅淡,不易醉。常德笑着瞧了瞧婉儿:“奴才这就去。”
祁云笑道:“还未恭喜康妃娘娘。康妃娘娘封妃大喜,臣可得敬娘娘一杯。”
祁英附和道:“正是正是。康妃娘娘与皇上,真乃天作之合。”
“你听听,筹辛的嘴多甜!”太后向皇帝道,“皇帝可不能亏待了康妃,不然哀家是要心疼的。”
太后先前得知皇帝梦魇之症原来那般严重,天不亮便赶到昭阳宫,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不过于宫妃暂不侍寝一事上,勉为其难地点了头。皇帝此举,有多重意味,太后却不晓得太子这一层,只当皇帝还是不怎么喜欢婉儿,故意在婉儿入宫之际显露难处。
太后抿了一口茶水,添了一句:“皇帝今儿个累了,晚些让康妃服侍你就寝吧。”
皇帝含着一抹笑,望一望婉儿,笑意更深:“就依母后。”
殿中立刻响起一片古怪的咳嗽之声。若兰清亮的声音打断道:“干什么?都呛着啦?吃你们的菜。”
婉儿给他们闹得害羞,连皇帝也不敢看。
酒过三巡,太皇太后毕竟长了年纪,支持不了,太后便陪着回去了。临走前,又拉着婉儿,低语半晌。
皇帝笑道:“母后,少说几句罢。”
若兰亦道:“就是,母后,你也太偏心了。兰儿这都要嫁去达坦了,母后却一句体己话也不说。”
“兰儿,今日是你皇兄的生辰,不要胡闹。”太后横了若兰一眼,若兰扁了扁嘴,灌了一斛酒。
祁云见状,解围道:“臣曾去过达坦,不如给公主讲讲……”
皇帝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秦牧的神思已经有点不能自主,拱手送走太皇太后与太后,便抬起头,沉默着眺望低垂的夜幕。
“秦,秦大人,”方景洲小跑过来,“您,您都站,站了好,好久了,快,快去,吃,吃点东,东西吧。”
秦牧应了一声,直着步子下了台阶。刚走到宫门口,便听一声轻呼,他猛地回神,往旁边一让。
险些撞上他的宫女慌张道:“奴婢眼神不好,冲撞了秦大人。”
“无妨。”秦牧低下头,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盘。“杏仁蜜酪?”
“回大人的话,正是。陛下爱吃这蜜酪,特让做了端来,作饭后点心。”
大约是皇帝嘱咐过的缘故,今日这蜜酪闻着极是香甜。“一同进去吧,免得你再撞上谁,打翻了皇上的吃食,便不好了。”
那宫女有些赧然:“是。”
秦牧便陪着那宫女,又回返殿前。常德接了红木食盘,将蜜酪先端至皇帝面前,接着为其他人布上。
皇帝又饮了一口酒,抹一抹嘴边酒液,方道:“朕瞧你们大鱼大肉吃得絮了,这蜜酪做得极好,换换口味罢。康妃,朕记得你爱吃甜的,快尝尝。”
说着,自己先拿起白瓷勺,吃了一口。
“甜而不腻,正正——”
那“好”字还未出口,皇帝的脸色突然变了,由颈子往上发青,他下意识地抚上咽喉,好像要咳嗽,又好像一口气倒不上来。
他的眼睛遽然睁大,寻到门边的秦牧,两人对视一眼,他的下颌抽搐一下,仰面倒了下去。
先发新章~
刚刚才看到长评,非常非常惊喜和感动,先缓一会,再细说~
么么哒!希望各位看官喜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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