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叹人生之多艰(一) ...
秦牧从沈见那里出来,一分也没有耽搁,便驱马去了夜泊烟回。夜泊烟回正迎来又一个熠熠生辉的夜晚,此刻却也顾不上避人耳目。
令他意外的是,今夜大摇大摆骑马来的,还有不少旁人,而且都是奇装异服,面上留须,虎背熊腰,看着十分粗犷。只为首的那一个文质些,衣裳也是绸缎所制,显得身份华贵,地位不同。
此乃宣朝皇都,这些外来人都属异类,从不被放在眼里,故而侧目之后,并无人上前热情招呼。秦牧眼看他们像是有点头脸,便下了马,牵着辔慢慢过去,以免引人注目。
一名大汉受到薄待,不满地嚷嚷了什么,便听为首的那人道:“此非达坦,要说汉话。”
原来是达坦人。达坦归顺宣朝,多年未有异动,忽然出现在此,令人生疑。
为首的那人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四下环顾一圈,补充道:“天亮之前必须回到驿馆,在此不可生事,但凡有违,回去大王定要重罚。”
秦牧隐在暗处,见他们进了恰春楼、弥乐轩等几座人声最为鼎沸的小楼,料想今晚很难捉住贺连翩,又难免要和这些达坦人牵扯不清,只好作罢,牵着马,缓缓退走。
他有意远离欢闹,不知觉间来到夜泊码头。奢靡的画舫灯火通明,从他身畔行过,有胆大的女子瞄他,再凑到一块儿嘻嘻哈哈。他只是牵着马,一袭素色布衣,习惯性绑了护腿,在徐徐夜风中,漫无目的地前进。
画舫尽驶出了码头,四盏六角灯笼下,殊无人影。码头看管正在披了茅草的木棚里打瞌睡,连有人牵着马走到河边都不自知。
秦牧安抚一下马儿,蹲下身捧起清凉河水,泼在脸上。水珠从发间和脸侧滴落,令混乱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睁开眼,看着水里的倒影,忽然感到陌生。思及可能遗忘的过去,还有自己身上那些不知名不具形的谜团,好像眼中看到的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笃信多年不疑有他的一切,都行将崩塌。
“很快,你就会明白,这个小皇帝,对你毫无意义。”
他的手握住剑柄,紧到不能再紧,掌心几乎要磨下一层皮来。
马儿在旁轻轻地喷着鼻息,蹭一蹭他的脖子。他并不回头,只是问:“你想去哪?”
马儿能够感应似的,往北边抬一抬蹄。秦牧失笑:“回宫?你比我还想见皇上?”
马儿又是一扬蹄,喷鼻声明显响亮了。
秦牧:“……”
看来人长得好,连马都喜欢。
其实他原本也要回宫。黑羽营成立后,皇帝命人在御林苑附近打扫出一片住所,供黑羽营将士起居。沙不回能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秦府,已是潜在威胁,况且对方摸准了他的脾性,他就不能再冒险。去黑羽营暂住,似乎是唯一选择。
他将马牵到马厩,再抄近道过去,才到了东宫墙外,意外见到御辇在前方行进。若无大事,皇帝不会来东宫,今日是怎么了?想到上次太子发狂,无关时地,不由得担心皇帝,便悄悄跟了上去。
在昭阳宫外候了许久,无甚动静,只一个小太监用红木食盘端了吃食过来,递给宫门前的常德。秦牧忍不住出声:“常德公公。”
“是秦大人?奴才给秦大人请安。”
秦牧顿了顿。“这几日……皇上还生气吗?”
常德忙笑道:“瞧您说的。万岁爷同大人是什么关系,怎能真生大人的气。倒是与太后那边……唉,要说生气,这气也生不到大人头上。”
太后素有主张,对皇帝又严厉,她会先斩后奏,不足为奇。秦牧只觉得自己在其间充当了一个很尴尬的角色,最重要的是,他这么忍气吞声,并未令皇帝展颜,自己亦极不痛快。
他便转移话题道:“这是什么?”
“回大人,万岁晚间出去一趟,回来有些累了,这是御膳房新制的杏仁蜜酪,温润解乏,还有安神之效。”
秦牧揭开看了一眼,碗中是浓稠的乳白。“里面没有放牛乳吧?皇上碰不得。”
“秦大人放心,奴才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天色已晚,柳太医来过了么?”
常德的神情便有点凄惨:“皇上着恼,谁都不待见,柳大人已连着几日未来了。”
那皇帝这几日岂非都睡得不好?秦牧怀疑的神色被常德看穿,后者为难道:“皇上发梦的事,并非只瞒着大人。奴才,奴才也……一言难尽。”
“行了。”秦牧不欲苛责于他。“你在外边候着,我把这碗杏仁蜜酪拿进去。”
常德似乎求之不得:“奴才遵命。大人跟皇上好好说说,都是小事。”
他意有所指,大约秦牧的大伯父通过层层关系找到了他这。秦牧只“唔”了一声,接过食盘。正殿前,禁卫军换岗,见了何叙,秦牧微微颔首,心中有一点模糊的疑惑,印象里禁卫换岗的时点要早些。
当他捧着食盘,跨过磬泽殿的门槛,那些经由仔细斟酌的妥当言辞忽然都说不出口。皇帝趴在御案上,压金线的黑纱冠歪了,两边的玉簪支楞出来。秦牧将食盘搁下,回身对门外的小太监道:“皇上约莫睡着了,去扶一扶。”
两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架起皇帝的两条胳膊,皇帝咕哝了两声,却没有醒。唯有秦牧忍笑忍得很辛苦,原来他压在案上的一侧面颊印上了墨,还抹得挺均匀,左一道右一道的。他清了清嗓子,吩咐太监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收好,再去打些热水来,他则半扶半抱着皇帝,送他回寝殿。
明黄色帐幔层层叠叠,如祥云一般,宫女在旁打起,才移出空让皇帝躺下。秦牧帮他脱了靴,宫女上前欲更衣,被秦牧拦住:“皇上难得睡着,不要吵醒他。”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正要出去,说时迟那时快,皇帝突然直挺挺地坐起,大呼一声:“父皇!”
秦牧吓了一跳,回头看他眼睛闭着,脸色却青白不定,急促而凌乱地喘着气,双手攥拳,忽而又张开。
两个宫女见状,惊呼:“陛下又发梦魇了!陛下又发梦魇了!”
秦牧怔了好一会,才上前抓住了皇帝的两只手,厉声道:“慌什么?!这儿有我,快去太医院请柳太医!”
宫女惶急地往外跑,与正要进来的太监撞在一起,打翻了太监手里的铜盆,一时丁零哐啷,乱作一团。
常德听到声响,探了进来,把嘴一掩:“啊呀,这,这……”
外面的动静更让皇帝不安,他嘴里胡乱叫着什么,手脚毫无章法地踢打。秦牧只得用力更甚,命常德去请柳自之。
“大人小心,皇上,皇上梦魇时,是会,是会伤人的。”
“我心里有数。”秦牧皱着眉,“快去!”
皇帝的脸上的墨汁还未擦去,此刻状若疯狂,竟无端显得可怖,宫女太监缩在寝殿外,一个也不敢进来。第一次亲眼目睹皇帝梦魇发作,秦牧心里如何不乱,但哪怕是装,他也要装出镇定。他试图唤醒皇帝:“皇上?皇上?醒一醒,皇上。”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了他,皇帝发作得更凶,断断续续地呼叫着:“父皇……父皇……不要……二哥……二哥……”
秦牧感到他的躁动起伏,便从钳着他的手腕改为握住他的手,在掌心相触的瞬间,皇帝的嘴角仿佛放松了些。
“皇上,”秦牧轻声道,“皇上?醒一醒,醒一醒。”
皇帝猛然攥紧了他的手,一阵急痛,但他只是将眉头锁得更紧,并未将手抽出。
“父皇……父皇!父皇……儿臣求您……饶了二哥他们……儿臣求您了!”
他的面部突地抽搐:“二哥……不会的,二哥不会死的……四哥……四哥不要!”
秦牧一个晃神,皇帝一脚踢来,正中腹部,顿时涌起一股恶心。但他极力克制,依然紧紧握着皇帝的手。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带了呜呜咽咽的哭腔。
“四哥,四哥……五哥,六哥,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说着说着又是一脚,秦牧不敢放开他,硬是挨了。外面宫女太监听见拳打脚踢,瑟缩成一团,发起抖来。
秦牧此时已顾不上其他,手指被掐得发紫,而皇帝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可见陷入得有多么深。他素知皇帝梦魇之症棘手,却不知竟而严重到如此地步。皇帝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痉挛般的古怪神情,手脚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力气奇大。情急之下,秦牧张开手臂,将他圈入怀中。
毕竟身份有别,纵然两人在同居凌岳阁的岁月中十分亲近,却也不曾亲近至此。而秦牧活了二十多年,也从未有过这种举动,当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皇帝犹在挣扎,秦牧便安抚道:“皇上,没事了。”却没有效用。他又试了几次,才后知后觉,仿佛是“皇上”二字激起他更严重的反应。在这千钧一发的为难时刻,秦牧低头看着他紧闭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还有抿成一线泄愤似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御林苑的那一天,那温柔而令人留恋的触感……
脑中有一根弦骤然崩断,他将皇帝抱得更紧,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有臣……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若夏。”
他连续地,低低地叫了好几声“若夏”,胸口有一点一点酸热,缓缓地集聚。
渐渐地,皇帝安静了下来。他将满是墨汁的脸在秦牧素色衣襟上蹭了蹭,呼吸也慢慢回复平缓。
……没事了?秦牧小心地打量他,这时听常德道:“秦大人,柳太医来了。”
秦牧方发觉自己已一身冷汗,忙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放下皇帝。可才一松开手,袖口便一紧,原来皇帝双手揪住了他的袖子,还怎么扳都扳不开,除非秦大人……自断一袖。
秦牧:“……”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薄的日光穿过窗棂,洒下一室温馨静谧。
“嗷嗷嗷嗷——”
凄厉的尖叫声中,秦牧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睛:“……唔?”
上方有一张黑乎乎的面孔,身子坐得笔直,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你你——”
秦牧抬起手,挡了一下光线,顺便瞧了瞧被拧得皱巴巴的衣袖,脑海里关于昨晚的记忆慢慢苏醒。他坐起来,后脑有些疼痛,便一面按着,一面下了床,请罪道:“昨夜皇上梦魇,臣……僭越了。”
他本来打算一宿看着皇帝,万一再度发作,也好及时援手。可是他近来思虑过重,夜间常常睡不好,又给皇帝踹了几脚扇了几巴掌,折腾得够呛,片刻疏忽便睡着了。
皇帝双眼圆睁,干涸的墨汁好似道道黑泪:“你你你——不知道无召不可侍寝吗?”
秦牧:“……”
果然,重点又跑偏了,偏到达坦,偏到西晏去了。
皇帝没好气:“来人,伺候朕洗漱,也伺候一下……他。”
秦牧彻底清醒了:“不用麻烦,臣这就走了。”
“休想!”皇帝厉声喝止。“朕……朕还没想好怎么罚你。就在这候着。”
宫女端了热水进来,先让皇帝漱口,然后捧着铜镜,请皇帝匀面。皇帝一看,又是大呼小叫,向秦牧问罪:“朕的脸是怎么回事?为何不帮朕洗干净?”
“昨夜……实在无暇……”
皇帝“哼”了一声。待换好朝服,宫女退下,方道:“昨晚你怎么在这?”
“臣……臣求见皇上,想……想为臣的堂兄说个情。”
皇帝一脸狐疑:“是吗?”
“是。”秦牧硬着头皮,“臣的,堂兄秦富,违犯宫规不假,但……不知者不罪,他没有瞧见常庆公公,并不知晓那些女子是秀女,乃无心之过。”
皇帝又“哼”了一声:“朕不答应,你便想出这等办法?朕明确地告知你,就算你真侍了寝,也无用。这秦富贼胆包天,连宫中女子也敢随意染指,不知在外侵害了多少良家妇女,朕将他关上几天,好好反省。”
秦牧的脑筋完全转不过弯,只得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臣明白了。”
皇帝瞧着他,又有点火大,不知为何就恨得牙痒。“你明白什么?是不是谁跟你说话,你都句句顺从?”
“臣自然谨遵圣谕。”
“那朕让你——”
皇帝想了想,烦躁地摆了摆手:“罢了,不说了。”
他整一整衣冠:“你去收拾收拾自己罢,衣裳怎么那么脏?朕先走一步。今日达坦使者朝觐,先前递上的国书拐弯抹角,遮遮掩掩,准没好事。”
秦牧记起昨日在夜泊烟回见到的达坦人,原竟是达坦使者。今日朝觐,昨日还要寻欢作乐,倒似不把面圣当一回事。他便拱手道:“臣恭送皇上。达坦人粗野,皇上还需多加警惕。”
皇帝点了点头:“不消你说,朕对这帮蛮人本无好感。”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住,撂下一句:“昨夜……不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
秦牧一怔,良久,皇帝早出了昭阳宫,才低声道:“……是。”
然而,皇帝紧闭双眼,语无伦次,无措地呼喊着父皇与几位皇兄的景象,已深深印刻在脑中,挥之不去。
其实,秦牧亦从来没有忘记,乾元三十年冬至那一天。那样的惨痛,那样的惊心,谁又能够忘记?
身为御前禁卫军统领,他自始至终护在先皇身前,却自始至终没有出手。但他一直看着,看着五位皇子先后倒下,富丽堂皇的幽华台上,流了一地的鲜血。
彼时皇帝稚气未脱的脸上,布满了惊怖,却有力大的禁军拦着,始终迈不出半步,最后喊得嗓音都嘶哑,神情委顿。那仿佛是秦牧和他相距最远的一次,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无法劝慰几句,只觉身上的热血一寸一寸冰冷,只是一再地对自己说,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在秦牧身后,先皇岿然不动,老迈却冷酷的眼眸扫过皇子们困兽犹斗的身躯,好像他们不过是蝼蚁,为高高在上的君王所睥睨,对他们的生死,他从不放在心上。
角落里被禁军团团围住的少年仍哭泣着哀求,先皇在长久的沉默后,只吐出一个字:“杀。”
杀,杀,杀。
这一场幽华台之变,父子反目、兄弟阋墙、君臣离心,结束在决无疑议的格杀中。
果真不擅长写某些戏码=。=憋了我两天……
求评论求意见哟!因为剧情比较多,所以可能会前言不搭后语,各位看官大大请毫不大意地指出!鞠躬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叹人生之多艰(一)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