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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波未平(一) ...
秦牧不知该急还是该气,口不择言道:“胡闹!”
“小点声小点声,”翟若夏连比好几个手势,“别激动别激动。”
秦牧想起身边还有方景洲等人,那些少年本来就战战兢兢,再让他们知晓皇帝在此,不知会不会吓得立刻从屋顶上滚下去。他咳了一声,低低说道:“好歹告诉我一声。今夜尚不知会发生什么,你……尊贵之躯,何苦以身犯险?”
“这些苗人猖狂至极,都欺负到朕……不,我的家门口来了,连若兰都不放过,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什么货色。”
看着翟若夏愤愤,秦牧暗自一声叹息。“你是好奇吧?”
被说中了心事的某人习惯性否认:“我才不好奇。”
秦牧不欲与他争辩,只叮嘱道:“不要出声,也不要有任何动作。等会儿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先走。”
“我才不先——”
“眼下不是逞能的时候。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如何向太后交代?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无法可想,只好搬出“天下百姓”来压阵。翟若夏顾左右而言他:“咦,沈见呢?”
“……”秦牧心里突然别扭起来,“没见过。”
“嘘,”翟若夏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有人来了。”
秦牧依言向观音塔下望去,果见三人从观音塔中走了出来。当中是慈生方丈,披正赤兼黄袈裟,左首一僧面皮发黄,右首一僧头戴僧帽,脸上两团黑气,直走到灯火映照下,方看清两颊抹了黑灰,眉心一点殷红。
翟若夏轻声道:“右边那人是个女子。”
秦牧却觉得不对劲。不过几步路,慈生大师却行得艰难,深一脚浅一脚,好像稍有不慎,便会摔倒。他凝神细看,竟发现袈裟大袖遮掩下,左首那黄脸僧一只手托在慈生大师背部。
“慈生大师!”
只见一中年贵妇,手上戴了硕大几颗翡翠环,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向慈生方丈下跪。
“慈生大师,民妇就这么一个女儿,当千金宝贝。她让奸人害了,中了这不干不净的蛊,求大师开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着叩首不止。
这一跪,引得众人骚动,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人跪了下来,哀恸不绝。
“小女还未出阁,不知哪里沾上……”
“……都问遍了,无药可医……”
“求大师开恩,求大师开恩!”
慈生方丈抬起一只手,众人立时噤声,只几个妇人未止了哭,低低地几声抽噎。慈生方丈自己当然不能抬手,都是那黄脸僧相助。
黑脸“和尚”粗着嗓子道:“慈生师父闻知巫蛊之事,心中焦急,本已脱俗避世,却因感念尔等心诚,方敞开寺门,行善积德。告示贴出后,接连几日,数十名女子来求师父庇护,师父虽承佛命,却毕竟凡胎肉身,不吃不喝为她们作法驱邪,已累得说不出话来。今夜这场法事,便由吾辈代师父为之,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早知他们心怀叵测,奈何慈生大师已着了道,秦牧强压怒火,静观其变。
装模作样拜过慈生后,那黄脸僧拖着慈生退到一旁。黑脸“和尚”低喝一声:“起!”罩在正中长案之上的厚布应声而落,只见一大一小两只木匣,当中坐一尊小香炉,炉内三支香不知什么缘由,在布幔落地的瞬间便徐徐燃起。
翟若夏咬牙道:“妖孽。”
被挤到右边还不自知的方景洲听到动静,后知后觉:“咦,秦,秦大人,有,有人说话吗?”
秦牧回以一道严厉目光,他慌忙闭上了嘴。
黑脸“和尚”又是一声:“起!”双臂张开,长案左右两尊青铜踩地香炉里,冒出绿莹莹的火光,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恶臭。
黑脸“和尚”打开大的那只匣子,取出一串佛珠,持于右手,左手竖于唇下,一壁捻拨佛珠,一壁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诵经。
见状,众人哪还有不被唬住的道理,齐齐跪伏在地,低声诵祷。场中多是富贵人家的亲眷,似秦家一般按期入寺祈福祝祷,熟知经文,脱口便能念诵。秦牧却是一听念经便要头疼,早年住在凌岳阁,也算避得清静。
众人心系女儿性命,俱是虔诚,无人抬头观望。黑脸“和尚”装模作样地念了一阵,忽然双手一合,道:“请各位女施主。”
一僧在前提着灯笼,数女自观音塔中鱼贯而出,皆是目光呆滞,眼窝深陷,面庞浮肿,行动迟缓,瘦得脱了人形。上好丝绸锦缎所制,旧日华美的衣衫早脏得看不出颜色,笼在身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列幽灵。
纵然已知巫蛊之术的厉害,这场面仍是惊心动魄。秦牧不禁握紧佩剑剑柄,向翟若夏道:“此蛊太过恶毒。”
翟若夏喟叹:“真是开了眼界。”
黑脸“和尚”又开了小匣,却未拿什么东西出来,而是捻动佛珠,低声诵念。
而身后一列女子,则停下脚步,垂头静立,全无平日发作时的狂躁混乱。
翟若夏眯起眼睛,定定瞧了半晌,忽道:“你看那佛珠,是不是落了些……细碎末子?”
秦牧正疑惑于小匣里所装之物,一听便恍然:“那小木匣中定是沈见所谓的蛊虫。妖人在佛珠缝隙填充毒|药,喂于蛊虫,令蛊虫听命于己,再令那些女子听命于蛊虫。”
黑脸“和尚”捻动佛珠的手忽然停住,双手合十,俯身一揖。众人乍见自家爱女,一时情绪难控,呼天抢地之声再度起伏。
“各位施主——”
黑脸“和尚”上前几步,缓声道:“今夜法事已毕。因尔等诚挚,菩萨已有所感,方才诵经之时,显灵向小僧传道授业。此蛊邪煞,乃至阴之毒附身,吸取女子自身阴气,大长其势。若要破解此蛊,唯一可行之道便是以至阳之物或至阳之人作引,使蛊毒与之相互抵消。”
“大师开恩,请指明路。至阳之物在何处?至阳之人是谁?”
黑脸“和尚”又是双手合十:“此人今晚正在甘泉寺中。”
众人连声惊呼:“是谁?是谁?”
“求大师指点,捉住此人后,如何才能救小女?”
黑脸“和尚”的嗓音突地变细拔尖,诡异地“咯咯”一笑:“自然是榨干他的血肉,挖出他的心肝,喂给你们宝贝女儿身上的蛊虫吃。”
她眼波流转,眼中精光毕现,直直望了过来:“陛下可愿意?”
这哪里是什么作法,亦不是巫蛊圈套,而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刺杀!
黄脸僧单手举起一把弓弩,向藏经楼顶射来。秦牧伏低身子,一手压低了翟若夏:“小心!”
变故陡生。人群中混入的苗人顿时凶相毕露,好在守备营与大理寺有所戒备,两方人马厮打起来。秦牧震惊之下回神,厉声道:“方景洲,发箭!”
羽箭破风而出,直射黑脸“和尚”。黑脸“和尚”向旁一滚,再起身时长发散落,原是个眉心一点红痣的女子。
说时迟那时快,提着灯笼领众女出塔的和尚大喝一声:“妖言惑众!”将身上两层袈裟僧衣一脱,覆住两边臭气熏天的香炉,阻断了燃烧。脱去伪装,他一袭白衣懒散,竟是沈见。
那女子清叱:“快将小皇帝捉住!”
那些苗人本与朝廷士兵斗得凶悍,闻言转攻为首,有几人分外凶悍,冲出包围,向藏经楼杀来。
藏经楼四面虽都埋伏禁卫,守备营亦增补不少人手,秦牧却不敢估量能撑多久。他向方景洲嘱咐两句,便一个翻身,勉力抑住心头的焦急和恐惧,直面翟若夏。
“事不宜迟,臣先护送皇上回宫。”
翟若夏眼里透出一丝迷茫:“朕出宫一事,苗人如何得知?又如何知道,朕会藏身于此?”
“皇上!”秦牧帮他拉上面罩。“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臣……得罪了。”
他手臂环住翟若夏的腰,猛一收紧,背向观音塔,一跃而下。那几名强悍苗人正与禁卫缠斗,眼见两人从天而降,更加不管不顾,击倒了几名禁卫,便向他们扑来。
秦牧见势不妙,拔出佩剑:“皇上快走。”
“朕不会丢下你一……”
秦牧气急,将翟若夏一推:“快走!走!”
他顾不上再说,苗人的长枪已到面前。他举剑格挡,虎口微微一麻,知道厉害,不由凝神屏息。才击退一人,两旁的攻势便连绵而至,根本分不出心回头去看翟若夏。
他武艺精湛,苗人空有蛮力,很快败下阵来。秦牧看准空隙,转身向翟若夏追去,却发现他压根没走多远,一步三回头。
这……笨蛋!他咬牙切齿地暗骂,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
耳畔风声虎虎,秦牧一个顿足,瞧见是苗人大力掷出的流星锤。他来不及多想,提气汇于丹田,终于赶在流星锤之前扑在了翟若夏身上。随之而来的是后脑的剧痛,流星锤砸过来,他一个趔趄,向前倒去。
他闻到血腥味,仿佛听见自己的鲜血轰轰烈烈撞击着耳膜。
“秦问霄!”
这一声呼唤好像隔了千山万水,提不起丝毫反应。耳边还有别的声音,交错混杂,不知身临何方,今夕何夕。
“……太危险,随时都可能没命……”
“……秘术……”
“……稍有不慎……碰撞……”
他眼前影影绰绰,像是被人围住,他们手上拿着什么,看不真切。
“……死了就死了……”
“……大王不差这一个野种弟弟……”
“可大王还指望他……”
“实在不行,再拔出来……”
他使劲眨了眨眼,一只手向他靠近,那只手里捏着……一根金针。
“啊——”
痛呼冲破了喉咙,秦牧清醒了几分。起初一片模糊的视野里,渐渐现出帐顶的轮廓。
“按住他,别让他动。”
秦牧满眼是攒簇的金线,看得发晕,便微微动了动头。明黄色帐幔下,一人手中拿针,皱眉道:“别动。”
其实一个细微动作,已让秦牧痛得满头冷汗。一名小太监按着他的肩,另一名按着他的脚,以便那人施针。
秦牧声音微弱道:“柳太医?”
柳自之“唔”了一声,找准穴位,扎了下去。
与后脑的疼痛相比,扎针的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想起那一记流星锤,想起那苗人女子的丧心病狂,想起被挟持的慈生大师与受害女子,种种念头在心里滚过,还有,皇帝,皇帝呢?
“皇上——”
柳自之言简意赅:“皇上无事。”
“咳,咳……”秦牧乍经悲喜,一口气顺不上来,咳嗽起来,直咳得昏天黑地,头部一下一下抽痛。
他哑着嗓子:“我这是在……在哪儿?”
“昭阳宫,西暖阁。”
他真怕柳太医告诉他,这里是磬泽殿,那他便罪过大了。
“我……昏睡了多久?”
“从皇上将大人带回,至今不到一个时辰。”柳太医浣了手,又用湿巾拭去额际的汗。“下官本以为,依大人的情形,至少要到午时方醒。眼下还不到卯时。”
秦牧想伸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却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困难。“很严重?”
柳自之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大人……不知道?”
被流星锤砸中,大致是个什么状况,秦牧还不至于不知,只是没有经验,如今又痛得死去活来,他倒真说不准了。“还请柳太医赐教。”
“外伤……还好,下官已为大人包扎了。”
秦牧转了转眼珠,难不成还有内伤?
柳自之读懂他的表情:“大人误会了。只是被重物砸伤,脑中多少会有些淤血,所以下官为大人施针,以期打通经脉,活血化瘀。”
他拱一拱手:“大人的针还要扎上半个时辰,请容下官暂且告退,为大人书写药方,取针后便可煎服。”
“多谢柳太医。”
柳太医出去后,秦牧将两个小太监也打发走了,命他们去看看皇帝的情况。暖阁中只留他一人,他闭上眼睛养神,这时,外殿的人声便窸窸窣窣传了进来。
秦牧头痛,难以集中精神,只能听清只言片语。
“……身无官职,却常常进宫打扰皇上,插手不该插手的事,着实可疑。”
“是朕让他来的,行事也都是奉了朕的旨意。熊相这是怀疑朕?”
“此人狂妄自大,仗着平定燕云军营叛乱之功,恃宠而骄,歪曲皇上旨意,定是常有。”
这……说的是他?
“熊相深夜进宫,就是为了向朕检举,秦牧极有可能是今夜出卖朕的行踪之人。朕记下了,熊相请回吧。”
秦牧一下睁大了眼睛。
“……担心圣上,被小人所害。圣上亲临险境,臣惶恐不安,闻知后立即进宫等候。”
“多谢熊相。不过朕没事,一点皮都没擦破,熊相不必担心。”
“老臣一切都是为了圣上。老臣心知肚明,这秦牧曾是皇上幼年陪读,与皇上感情深厚。但是再深厚的感情也敌不过权势的诱惑,何况此人还是先秦相之子,深谙其中窍门。皇上细想,难道不正是因为他对皇上十分熟悉,才能预先得知皇上要去甘泉寺,然后私通苗人,出卖皇上吗?”
子虚乌有的事,他却说得有板有眼,声情并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秦牧在心中冷笑。可转过念来,却不由自主地屏息。与先前遇险时相似,恐惧不是排山倒海而来,却一丝一丝缠上,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偏偏皇帝接下来的话说得很低,听不分明。秦牧又急又火,后脑痛得更厉害,险些眼睛一翻晕过去。
最终,他听见皇帝一句:“他从头至尾都不知情,朕相信他。”
“但今晚之事,必是有人泄露,而且此人就在宫中,就在皇上身边。若非小婿恰好不当值,在府中与老臣一同用膳,连他亦可疑。”
皇帝不作声,熊广龄趁势道:“臣听闻,国舅向皇上举荐了一名江湖游士,此人已经进宫……”
“熊相。”皇帝打断道,“朕一夜未睡,乏得很,你请先回吧。有确切证据之前,多说无益。”
过了一阵,熊广龄似是走了。皇帝的声音近了:“你们怎么出来了?秦大人如何?”
“秦大人说头疼,不想见人,让奴才们出来候着。”
“唔。”皇帝应了一声,推开了门。
秦牧赶忙闭上眼睛假寐。皇帝已那样为难,他不能再给他增添烦恼。
令他欣慰的是,皇帝进来后,只在床边站了良久,却什么也没说。
这一夜这样长,变故不断,直到此刻,秦牧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回去。危急关头,他没有别的念头,只有护住皇帝,哪怕舍弃自己的性命。先帝要他为皇帝排忧解难,护得皇帝周全,他始终记得,这是他身为臣子不容推卸的职责,亦是他……不能逾越的本分。
脑中骤然刺痛,他差点叫出声来,凭着强大的意念才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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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波未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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