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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宫九篇(27) ...


  •   从皇宫出来,叶宛伸长手臂深吸一口气,恢复着活力,在皇帝身边呆着可真累人。

      “咱们去哪儿?”叶宛被宫九扶上马车,车夫甩了个响鞭,马儿便哒哒地甩着蹄子小跑起来。

      宫九捻着手指,心里犹豫。皇帝的话犹在耳边,他说得对,若不想让小姑娘受委屈,便得让她名正言顺地嫁给自己。可他的身世错综复杂,九公子自己花了十二年时间都还不能完全接受现实,万一……万一吓着她,或者,或者惹了她的厌又该怎么办?

      “去我在京都安置的地方,等……等你堂哥。”将原本的念头压制下去,宫九垂了垂眸子,再抬起眼来,又还是那个万事于心,不慌不乱的贵公子。

      “好。”叶宛见这家伙又莫名地看起来危险了几分,心里无奈,却也不提为何回了京城却不回王府,只点头应是,还贴心地捧了一杯茶水给他。

      宫九接过茶杯,顺手将她的手也握在手中,满腹心事。

      叶孤城来的这晚正值京都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叶宛在床上翻来滚去睡不着觉,这几天阿九虽然看起来跟以往没什么两样,面上还是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淡然样子,可她却分得清楚,他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而且还是个大麻烦,他开始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常常看着她就发起呆来,出神时的眼睛里充满了蠢蠢欲动的邪恶和煞气,可她一靠近,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情绪又全都不见踪影。

      他看她看得也越来越紧,从前还能在他处理事情的时候有片刻的独处时间,如今宫九就连密谋都要将她带在身边,不过她也听不懂就是了。如厕也需得有侍女陪同,洗澡就更不必说啦,一出浴室就能看见长身玉立的九公子站在门口蹲守着,一脸要吃人的焦虑,看到她走出来,又活像一只吐着舌头的黑豹飞快地甩着尾巴迎上来。

      每天也只有睡觉时是一个人,可她知道,房门外守着一连串的侍女、护卫,还有角落里蹲着的不知数目的暗卫们,这可真是让人抓狂。

      更要命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宫九到底在不安什么,每天只能更加温柔更加乖巧地顺着他,笑着给他顺毛,一有空隙就主动靠近,拥抱、牵手、更多的拥抱……然后被九公子一把摁住亲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即使是这个样子,他也没有做出更多的举动来,只是近乎疯狂又绝望地堵住她的嘴,用力拥住她的身体,将那些狂躁的情绪在唇齿相依时默默传递。

      阿九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

      叶宛无声地叹口气,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个蚕宝宝,舔了舔破皮红肿的嘴唇,闭上了眼睛,准备明早起床就直接问个清楚。

      谁知根本不用等到明早。

      夜袭而来的宫九如鬼魅般潜入叶宛的屋子,无声又迅速地撩起帐子,脱下鞋子将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拥进怀里,埋首在她的肩窝里,额头抵住她脖子上平缓跳动的脉搏,就好像是听着她的心跳声,只有这样才能入眠。

      可是,本该睡熟的小姑娘却艰难地翻了个身,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眨巴眨巴地寻着他的方向,然后鼻子耸了耸,生气地道:“阿九的身上为什么有血腥味?”

      宫九身子一僵,完全忽略掉了为什么她这么晚了还没有睡着的问题,慢慢将拥着她的手收回来,往后退了退。

      “阿九如果现在走了,那我就再也不理你。”叶宛的声音冷冷地响在黑暗里,她是素来爱撒娇的人,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还是头一回,宫九刚要退到床下的动作猛地一滞,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无事,只是杀了人,没有梳洗就过来了。”宫九辩解道。

      “那阿九把灯点上。”叶宛根本不信他的说辞,九公子洁癖根深蒂固,就算是饭粒黏在身上也会马上换身衣服,如果真是别人的血味,怎么可能连梳洗都没有。

      宫九心里一沉,想要掉头就走,却又不敢,只好绷着身子,与她僵持着。

      叶宛见他竟装作没有听见,登时火冒三丈,艰难地从严实的蚕蛹里爬出来,就要越过九公子去点灯,却被他用双手困住,背靠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宫九又是急又是怕,死死地将小姑娘锁在怀里,失去了从容,变得惊恐而慌乱。

      “阿九身上有血?”叶宛挣扎的过程中反手摸在宫九的手臂上,却摸到一手温热的黏腻,心都凉了半截,说话时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哪里伤着了?”

      宫九的手有片刻的停滞,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五花八门的对策和说辞,而就是这一片刻,叶宛从他的怀里钻了出去,伸长了手“啪”的一下按在床头,房间应声而亮。

      暖黄的灯光由墙上的花灯洒下,这是宫九从朱停手里重金买来的机巧灯烛,开启机关的搭扣就在叶宛的床头,机关被藏在墙壁里,连接着搭扣和墙上的花灯,搭扣一开,花灯上的打火石便自动打出火花点燃花灯。

      叶宛睡觉时屋里守着别人她会睡不着,而宫九又顾忌着她的名节是以两人即使已经定情也依然分房而睡,他怕她夜半醒来害怕,才几经周转找到已经半隐退的大老板,托他造了这盏灯。

      而如今,这盏曾满承他情意的灯,却让他想要一剑毁掉。

      叶宛转过身来,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起身想要拉住她的宫九看起来糟糕透了,身上的白衣数处已经渗出血来,左臂尤其,血水几乎将衣服浸透,他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叫叶宛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疼得厉害。

      可她并没有耽搁更长的时间,很快便回过神来,鞋也来不及穿,快步跑到屋子的另一边,从一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里翻出医药盒来。前几天她突然对刺绣起了兴趣,听侍女教了一会儿便预备给九公子绣一个荷包,谁知道刚起头就扎了手,便被暴跳如雷的宫九严禁了这一项活动,医药盒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叶宛抱着医药盒跑回床上,手脚麻利地扒光了宫九的上衣。

      宫九下意识要躲,却见小姑娘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眼里冒着陌生而让人愉悦的怒火,他停下动作,艰难地坐在床上,心悬在嗓子眼,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万梅山庄重逢的时候,他受伤,她包扎。可这一次却更加严重,他的左臂的肉倒翻着,胸膛上布满七零八落的鞭痕,被生生抽得血肉模糊,白皙优美的身子除了右臂竟没有一处好的,叶宛忍了又忍,却控制不住胸口剧烈的疼痛和愤怒,溢出一声哭音。

      “不许动!”叶宛喝止住还想过来抱她的宫九,一边哭得停不下来,一边却努力平复着颤抖的手,用了十二万分的认真和呵护来处理他的伤口。

      他身上的伤口这样多,大大小小,像是要将这具身子完全毁灭,叶宛喉咙哽了哽,停下手,偏过头,隐忍而难过地抽噎着。

      “别哭啊,不疼的。”宫九被勒令不许动,便当真仿佛静止在原地一样,小姑娘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他的心头,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灵砸出一个个筛子似的洞来,灌进冷飕飕的寒风,冻得骨头都痛。

      “你闭嘴。”叶宛哭得通红的眼睛瞪向宫九,又抽泣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洗干净手,又拿起上药继续之前的工作。

      宫九眼睛都不眨地任她动作,身体的疼痛对他来说并不是折磨反而是一种治愈和抚慰,这些日子他一直活在心惊胆战中,每每入夜便会对自己的身体小惩大诫一番发泄些许压力和焦虑。他的身体有着堪称诡异的优异愈合能力,下手若有分寸,天亮之前便能完全愈合,是以竟从未被叶宛发现。

      可今夜他的心沉睡的恶兽竟意外苏醒,加上好些日子的情绪积累,下手失了分寸,伤得重了些。夜又已深,他心急想要早些见到叶宛,便来不及处理伤口,只简单冲了个凉水澡,便换了衣服赶了过来。发现叶宛竟未睡着,又见她竟想要点灯,怕被发现异样,他伸手将她大力抱住,却反而崩裂了身上的伤口,心绪不宁导致血气上涌,伤处渗血,便再也瞒不住了。

      如今,只好找个替罪羊了。

      宫九想好对策,便专心享受起小姑娘的照顾来,又是心疼,又是愉悦,身体被一双小手极尽温柔地对待着,竟差点忍不住溢出喉咙的呻/吟。

      还好叶宛只当是自己弄痛了他,手里的动作便更加小心谨慎。

      叶宛将宫九的伤口用烈酒消毒后,上药包扎,做完这些,外面正好炸起一道惊雷,随即电闪风狂,大雨倾盆而至。

      她脱力地垮了肩膀,一贯清甜软糯的声音带上了熬夜后的沙哑,哭过的眼睛肿肿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两个鲜红的血印:“说吧,是谁?”

      宫九假装镇定地笑了一声,道:“莫非还想帮我报仇?”

      叶宛冷着脸,不理他的笑言,直勾勾地盯着他,显然并不打算由他揭过。

      “好吧……”宫九面上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正要开口随便说个人名编个故事,却听见叶宛道:

      “阿九还想要再骗我一次吗?”

      宫九还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再也吐不出半句来。

      他已骗了她一次,还要再骗一次吗?

      他不想,可更不敢告诉她真相。

      “是谁?”叶宛追问。

      “是……”是我啊。

      宫九苦笑,他垂着眸子,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颤抖着,死死护住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惧怕将最真实的自己完整地展现给她。

      叶宛失望地低下头,却听到了一个让她猛地张大眼睛的答案。

      “是我自己。”宫九平静而缓慢地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宫九篇(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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