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宫九篇(28) ...
-
小姑娘脸上失望的表情好像闷锤一样重重砸在他的心口,对于他的隐瞒,她很失落,也很沮丧。明明打定主意绝不松口,可她难过,他竟也跟着想要落下泪来。但他到底没有,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平缓而冷静地说:
“是我自己。”
他面无表情,双手掩在被子里颤抖着,绝望而期待地等着叶宛的反应,她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将他从深渊之中捞出来,或者彻底打进地狱永生永世不得翻身。神经太过紧绷,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屏住了呼吸,僵直的身子隐隐作痛,一双眼睛熬得通红,他不敢动,怕惊扰了她,怕吓到了她。
叶宛的瞳孔猛地一缩,惊愕道:“什么?”
“都是我自己伤的。”
“为什么啊?”叶宛哭肿的眼睛又滚出眼泪来,她看着那些被她亲手包扎的伤处,气得浑身颤抖,“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宫九冷着脸,垂下的睫毛遮住他充满痛苦和难堪的眼眸,力图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没有为什么?”叶宛垮了肩膀,怔怔地,半晌,就在宫九绝望地想起先前落下的寒铁链扣时,小姑娘又开了口,她的声音仿佛呓语,“那日我们初遇,你身上的伤也是自己弄的?”得了宫九的默认,她呆愣地看着他完好的右臂,魔怔了般,“是不是若左手得力,你连右臂也不会放过?”她说完,又觉得难过,抽噎了一声,垂头用床上的丝被擦了把脸。
“不是,”宫九看着她的发顶,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暴雨夜里,也是这样的夜晚,屋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黑夜里只听得见树林被风搅得哗哗作响,娘亲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窗外,却等不来那人的脚步声,只能含恨而终。年幼的世子跪在床前拉着娘亲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却换不回她再看自己一眼。
宫九闭了闭眼,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床单上,并没有打扰到还垂着头的小姑娘。
“是为了抱你。”宫九说着,用光裸健康的右臂将闻言一颤的小姑娘强势捞进了怀里,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因为动作太大伤口又一次崩裂渗血的胸口,粗喘一口气,伏在她耳边,声音隐忍而嘶哑,“是为了抱你。”
叶宛呜咽了一声,趴在这个男人满是伤痕的怀抱里哭出了声来。
傻瓜,阿九是个大傻瓜。
滚落的泪珠滴在缠满纱布的胸膛,咸咸的泪水渗进还未完全收口的伤处,渗进他的血肉里,叫他眼眶发热,刚才叫嚣着要将他灭顶的恶念和欲望慢慢偃旗息鼓,他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没有言语,无声地安抚着她,也安抚着自己。
叶宛哭了一会儿,理智回笼,才想起身下这个家伙还带着满身伤,便抽抽搭搭地从他怀里想要抬起身子,又被大力按回去。
“无事,小伤。”宫九哪里肯让她走,微微侧着身子,让完好的右臂和后背承受身体的重量,将筋疲力尽的小姑娘圈在自己臂弯里,
见她安心地蜷缩着身子,乖乖地躺着,鼻息呼出在他的胸膛,显然并没有因为他自残的事情生出任何嫌隙来,宫九终于渐渐放松下来,绝望之后的失而复得让他欣喜若狂,恨不得将小姑娘压在身下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翻来覆去地做一些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事情,但同时,伤口正在愈合中的酥麻,熬夜争执的疲惫,怀里小姑娘已经困得半眯着的可爱模样,都让他想要拥着她,沉进梦里去。
宫九刚阖上眸子,怀里的小姑娘就动了动身子,显然又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就见她瞪着满是困意却依然固执的眼睛,道:
“我要听阿九说故事。”
宫九轻叹一口气,知道她并没有想要大发慈悲地将这件事揭过去:“故事太长,你先睡,好不好?”
叶宛摇头,偷偷地重重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用疼痛来使自己清醒:“白天可以补眠,咱们不能把矛盾留到第二天,当天解决比较好。”
她这样的说法轻而易举地取悦到了宫九,经过了先前一番争执的男人比以往还要更容易顺毛。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去杭州看了爹娘就带你去去见我娘?”宫九低声问道。
“记得。”叶宛见他将她的爹娘也唤作爹娘,心头动容,贴着他手臂轻轻蹭了蹭,然后才想起来,“可是我们现在既在京城,便应先去祭拜……祭拜……”她有些害羞,却还是在宫九灼热的注视下开口道,“应先去祭拜娘才是,然后等这里的事了了,咱们再回三潭岛。”
宫九听了她的话,心里又甜又苦,既觉得小姑娘贴心得不得了,又担忧她听完故事后的反应,他本不想将这些陈年旧事说出来,可更大的秘密已经被知道,她的反应太出乎他的意料,甚至比他奢望的还要美好一百倍。
她只在乎他的身体,他的安危,只是气恼他不爱惜自己,一丝一毫的鄙夷和避之不及的嫌恶也无,让宫九竟鼻尖发酸,也许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安排,他用十五年的苦熬和噩梦等来一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会来到他身边,填平满目疮痍的生命,治好千疮百孔的心,用自己来补满他所有的,所有的缺憾。
宛若天赐一般。
他竟昏头昏脑地开始期待她听完故事的反应,会不会心疼得掉眼泪,会不会主动扑到他怀里拥抱亲吻?
可惜……只能拥抱亲吻。
得到了一点就想要得到全部的黑豹贪婪地想要将怀中的猎物拆骨入腹,想要得到全部的她,想要再也不用分房睡而是直接从入夜到天明,想要她以后的几十年都与他捆绑在一起,不,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叶宛都只能跟宫九在一起。
贪婪的欲念灼烧着,叫他的耳朵通红。
该死的叶孤城怎么还没有来,是死在路上了么?
为了满足小姑娘关于“阿爹将我托付给大堂哥,所以大堂哥长兄如父”的心愿,必须当面与叶孤城议亲的宫九简直想要立刻派人将不知道滚去哪儿的叶孤城接到京城来,然后就能立马筹办婚事,然后就能……
宫九想得入神,叶宛还以为他在回忆旧事,便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就见九公子英俊貌美的脸上竟浮现出痴痴的笑来。
“阿九?”叶宛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宫九的脸。
“嗯……”宫九回过神来,收起脸上的笑,又变得深沉而内敛起来,可却比之前柔和了不知道多少倍,“我娘并没有葬在京城。”
“?”
宫九见她一脸探究的表情,轻声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娘亲葬在苗域。”
“苗域?”叶宛重复道。
“对。”宫九脸上的笑浅了几分,整个人都仿佛陷在了回忆里。
宫九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
太平王从龙有功,又即使解甲归田,皇帝愿意给他颜面,就叫他成为了唯一能留在京城的亲王。于是宫九从一落地便是京城里的头一份儿,可他的生活却并不是旁人所想的那样肆意快活。
宫九对于幼时的记忆只有娘亲越发落寞的神情,和父亲视而不见的冷落。
可分明坊间皆传太平王深爱着王妃啊,为什么他的父亲面对他时的表情总是那样忧心忡忡又充满疑虑?
年幼的天真的世子向娘亲问出这样的难题,美丽柔弱的王妃温柔地将他楼进怀里,不言不语地掉着眼泪,泪珠一滴一滴打在小世子的肩头,温热的,彻骨的。
从那以后宫九再也不问。
也不再在与父亲在王府中擦肩而过时,呆呆地仰头奢望他能给与那么一丁点的关爱和问询。
小世子变得跋扈张扬,四处惹是生非,闯过的祸若写成奏本能将御史台都堆满。一次,他与纨绔们在城东推翻了给流民施粥的棚子,事情闹得太大,纨绔们被扒了裤子被各自的亲爹在顺天府门口抽得嗷嗷直哭,他看着那些在亲爹手里嚎啕求饶的蠢货,竟隐约觉得羡慕。
可惜,他的父亲连抽他一顿的兴趣也无,连亲自叱骂一声都没有,只派来管家将他领回去,传令要他闭门思过。
思过?
宫九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子不教,父之过。”
叶宛早已主动投怀送抱,心疼地摸摸宫九的头,没有催促,也没有匆忙安慰。
这件事之后,年幼的世子变得更无法无天,在闹市中骑马,欺辱平民,打骂权贵,京城一时民怨沸腾。
在事态扩大前,宫九消停了下来,因为他才恍然发现娘亲竟已卧病久矣。
怎么会这样呢?未满七岁的世子指着太医院院判的鼻子大骂庸医,打杀了一众在王妃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可终究挽回不了王妃油尽灯枯的生命。
她还不满三十岁啊,她还那样年轻,可她卧在病榻上,怔怔地望着院门,等着那个永远也不会出现的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是宫九在遇到叶宛前的最后一次掉泪,眼泪流尽,整个人都仿佛被封在了冷硬的壳子里,变得坚不可摧。守过热孝,他开始变得勤奋变得懂事,上进又谦逊,竟慢慢地扭转了风评,而他的父亲,仿佛被妻子的死亡惊醒,扶棺痛哭后,一夜大醉,第二天苍老了不只十岁,却破天荒地关乎起他唯一的儿子来。
宫九暗道讽刺,却将他的示好尽数收下,接收了人脉,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他自称吴明。
这个叫吴明的男人教会了他绝世武功,锤炼他的心智,几乎用尽了所有心力来栽培他。
“你是谁?”十岁的宫九问道。
“想知道的话就去查。”吴明回答着。
这仿佛是一个考验,通过了考验就能得到他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
宫九沉醉在搜寻答案的过程中,玩弄权柄和心计,提升城府和用人之术,一路沿着蛛丝马迹找到了一个小女孩,她说她叫宫主,是吴明的女儿。
宫主长得很美,小小一团,依稀能够看见长大后的风姿。
宫九第一次见她心便沉到谷底,冷得每一寸骨头都颤抖着咯咯作响。
太像了,太像了。
宫主太像他的娘亲了。
宫九离所有的真相还剩一层窗户纸,薄薄的,能隐约看到那头的光景,可他却没有勇气捅破它。
一旦捅破这层纸,他就会立刻跌进地狱里去。
宫九撤回所有在外探查的人手,开始转头查起当年娘亲的死因和来历。
众人皆知太平王独爱来自民间的王妃,可无人知晓王妃究竟来自何处,也无人知晓王爷与王妃的任何往事。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变了又变,话本里以这对夫妻为蓝本的传说写了又写,这段感情人人传唱,可谁又知道在冰冷奢靡的王府里,曾有一个年轻的女子等一个男人等了一辈子,一直等到死呢?
想起他幼年时王府的下人也曾感叹过王爷夫妇的琴瑟在御,宫九迫切地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离间了原本恩爱无双的夫妻,他的身世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场探究,持续了三年,十三岁的宫九被暴怒的太平王下令绑在院子里,用随身的鞭子抽得血肉模糊。
漫天的疼痛里,宫九恍惚想起当年那个羡慕别人能被爹亲手揍一顿的年幼世子,那些疾世愤俗、喧嚣张扬的稚嫩年岁,终于,终于在这样一个疼得神志不清、视线模糊的午后,被十三岁的宫九永久的深埋在了仇恨里。
“懦夫。”咬破了嘴唇挺过鞭刑的宫九向太平王骂道,却被狂躁的王爷一记耳光打晕了过去。
梦里,是充满毒瘴虫蛇的苗疆,年轻美丽的苗疆圣女与只身探查腹地的青年将军一见钟情。
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勉强能够下地,宫九发了疯一样地练武,数次走火入魔又被吴明给拉回了正路上。开始接受身体的捶造,自残然后试炼不同的药剂,以诡异又恐怖的方法提升身体的自愈能力。
最终,十六岁的宫九打败了曾经在他眼中永远也无法打倒的吴明,并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要离开这里。”十六岁的少年终于不愿再窝藏在小小的王府里,他给自己取名宫九。
等再回来,他会杀了太平王,然后登上九五之尊。
“可惜你是一个没有富贵命的小丫头,九五之尊还是算了。”宫九说起这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叶宛早就听得眼泪直流,心疼得不行,听到他这样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头一次主动凑过去给了他一个极尽温柔和安抚的吻。
“以后,我疼你。”叶宛抱住还意犹未尽回味着心上人第一次献吻的宫九,郑重地说道。
半晌,才听到他带着鼻音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好。”
他抱着他的命,终于被填满了所有缺憾和空洞,整个人都平和了下来。
可惜他的命却并没有打算跟着一起平和下来。
“阿九你看,”叶宛稍微后退了一些,捞起袖子,给宫九看刚才她为了醒神将自己掐出的青紫印子,“阿九是什么感觉?”
宫九看着她胳膊上刺眼的青紫,闷声道:“疼。”
叶宛笑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却无比认真地说道:“阿九见到我的这样轻的伤都会心疼,那我看着阿九身上有伤,又是如何心疼?更何况你的伤比我的又何止重百倍千倍,我又是如何百倍千倍的疼?”
宫九的眸子里满是心疼和愧疚,握住她纤细白嫩的胳膊,凑到嘴边在青紫的痕迹上落下一个吻。
叶宛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继续道:“阿九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她并不在意宫九有什么难以言表的嗜好,只是心疼他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获取短暂的心理发泄和舒缓。他的功夫极高,陆小凤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自愈能力超乎常理,照理来说绝不可能短命,可叶宛却担心他折损太多心力和生命力,于寿命、康健不宜。
宫九一脸动容,他明白小姑娘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希望他好,可多年的习惯已变成顽疾根深蒂固,遇到小姑娘后,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然倾心于她后,曾经刻意压制自己的欲望,可并没有什么作用,起先他还能克制,可叶宛失踪的那三个月他仿佛又回到了黯淡无光的岁月里,自残带来的疼痛便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如跗骨之蛆,再难戒掉。
“我不想让你失望,”宫九低着头,“可是,真的很难。”
九公子是意志力惊人的人,他可以一个人坐在海边三天不吃不喝,也曾经被钉在棺材里埋了有四五天都没有求饶过,他除了拿他的小姑娘没办法,就好像无所不能一样,他说难,那一定是叶宛无法想象的难。
叶宛垂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叫宫九有些无措起来,“你别不高兴,我会想办法的。”尽管很难,但也不是毫无办法,他可以将自己捆起来,或者干脆打断双手和双腿,只要熬过最初的痛苦,就能彻底改了这毛病。他不要小姑娘不高兴,他想让她重新笑起来。
“不,我跟你一起想办法。”叶宛看向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伸手从枕头下摸出宫九给她防身的匕首来。
宫九以为她要给自己一个教训,心里微苦,却还是主动凑过去,将完好的右臂伸到她的面前,却被她接下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叶宛拔出匕首,换了个方向用左手握住,然后往自己的右臂上挥刀而去。
“你做什么!”宫九惊慌失措地一把抓住她的左手,又惊又怒,几乎是大吼着道。
他动作快,匕首刚刚碰到皮肤就被他拦住了,可宫九送给她的匕首自然也是兵器中的翘楚,刀锋之利,即使只有轻轻的触碰,也将叶宛的小臂割开一条三寸长短的口子来。
血很快就流了出来,叶宛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又红又肿的眼睛又冒出泪花来,嘶嘶地吸着冷气。
可比她反应更大的是宫九,他是习惯了血腥与死亡的人,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杀戮和五花八门的尸体,早已对血液无感,可原来,别人的血跟她的是不同的,她不过是小小一个印子他也会心疼不已,如今这样重的伤,还流了这样多的血,叫宫九竟喘不过气来,只觉得那红色刺眼得叫他浑身都疼。
血滴成线落在床上,宫九猛地回过神来,一只手按住叶宛手上止血的穴位,另一只手拿过还没有被收起来的伤药,拔掉盖子就往叶宛的伤口上倒,整个人都颤抖着,脸色一片惨白,好像下一刻就会晕过去一样。
宫九死死咬着嘴唇,头昏眼花地又开了下一瓶伤药,将武林里重金求购的药不要钱地用在她手臂的伤口上,见伤口渐渐不再流血,才大喘一口气,缓过神来,又是怒火中烧。他还沉浸在后怕的余韵里,哪怕是第一次杀人也没有这样惊恐而慌乱过。
“你疯了吗?!不要命了?!”宫九用药水浸透纱布,才开始包扎叶宛的伤口,心里实在恼怒,忍不住发起了脾气,说完又难受得很,哽着喉咙不知所措。
这次的药与上次不同,倒在伤口上反而有一种沁在酒精里的感觉,叶宛痛得直想打滚,却强忍着眼泪没有叫自己哭出来,好不容易等到稍微平复了一点,才撒娇般地将左手覆盖上宫九颤抖着给她包扎伤口的右手:
“阿九别生气啊,你看,我还留着左手可以跟你牵手呢。”
你留着右手为了抱我,我便留着左手跟你相握。叶宛笑着,神色坦荡,竟连一丝一毫的不甘愿也没有,一片赤诚情深。
宫九眨眨眼睛,竟又一次落下泪来。
“蠢货。”他撇过脸,当着她的面掉眼泪让他觉得有些难堪和没出息,便躲过她的视线,不想让她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声音颤抖着。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小姑娘呢?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不知天高地厚、不计得失和后果的家伙呢?
她像是他耗时二十五年才终于得到的人生大礼包,就好像一个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砸得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般。可这又怎么能是梦呢?她是这样的鲜活,跟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惊喜和满足,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到底是不是真正地活着。
叶宛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眼泪,维护着他看重的尊严和骄傲,只轻声说道:“这是我想的第一个办法,以我伤换你伤,以后若你忍不住伤害自己,我便也在自己的身上划一刀,你不要想着要瞒住我,不要瞒我,阿九。”
不要欺骗她,不要瞒着她,她宁愿陪他一起受伤也不愿他不声不响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伤害自己,她想要陪着他,这一辈子的有生之年都好好地陪着他。
宫九心疼得厉害,又诡异地觉得满足和甜,他回望着他的小姑娘,如同起誓一般郑重和专注:
“我答应你。”
答应她从此以后绝不随意伤害自己,事事以她为重,再也不会像这样,让她伤心,惹她落泪,还害她受伤流血。答应她会照顾好自己,只有活得更久才能继续照顾她,他要永远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禁锢在怀抱之中,再也不分开。
叶宛得了满意地答复,正要给他顺顺毛以示嘉奖,就听见“砰——”的一声,房门被大力踹开,两扇的房门破破烂烂地挂在门框边,白衣剑客犹如谪仙一般踱步入内,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床上的两人身上,又瞧见叶宛手臂上还未包扎完全的伤口,以及凌乱不堪的床单和大片血迹,冰凉的眸子化在熊熊怒火中,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