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行于南

12、第十二章

　　陶辕离去，双手已经汗津津。
　　周嘉敏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背影，两行清泪从眼角留下。
　　她想起了初次见到他时的场景，那是个下雪的午后，那时的他不是皇上，不过是六皇子，但却已经极富才情。她那时不过8岁，漫天飞雪中，她站在屋檐下，披着厚厚的披风，不肯进屋，看着这不断不断飘下的白。
　　从小她便不知忧愁 ，总是很单纯的快乐着，在拿一天，她看见了他，和姐姐在一起的他，由远及近，温润如玉。
　　她静静的看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姐姐和他一起走近，她至今记得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永远不会忘。
　　“你就是嘉敏吧。”
　　公子温润清朗，轻轻踏雪而来，那一刻，她永远不会忘记。
　　她没有和她说话，姐姐说她认生，其实不是，她只是太震撼，而没有任何言语，她就静静地看他们再走远。后来她悄悄的听他们一群人的游戏，他在吟诗，那么耀眼。
　　后来，姐姐出嫁，嫁于他。她却没有太过悲凉，或许少女情怀，还不知自己已经深爱，不能忘，她不再有许多机会能看见她，但他的容貌却永远的不能忘记了。
　　姐姐善曲，一首《霓裳羽衣曲》便有摄人心魄的魅力，她不想再继续深研习，她去学舞，努力的学，她也想要耀眼，或许她那时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在他面前耀眼吧。
　　在清和馆，她怎么会没有认出他呢，在人群中他永远显眼，因为独特的气质。他看见了她的，她也因此跳的格外卖力，用尽平生所学，只为能在他面前绽放。他的眼里虽有惊艳，却没有其他表示，她不甘心，非要让他眼睛里有她。到这时，她才知道，她喜欢他，很喜欢他，甚至有些卑微的喜欢着他，不能告诉任何人，深埋心底的喜欢。她不会《霓裳羽衣曲》，可她会飞天之舞啊，为什么他的眼里没有她，他这双眼里有姐姐，有窅娘，可就是没她，她连窅娘都不如吗？
　　可她错了。
　　为什么知道他不是他。
　　这多么简单，他瞥见她，她悄悄的准备与他对视，怀抱着些许希望，怀抱着一颗卑微的心，想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可柔情总是失落，多情又是伤情。
　　她看向他时，却看到的是震惊，惊讶，她不该如此玲珑剔透，这样的眼神，她突然就懂了，他不认识她。
　　他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于是，她知道他不是他，只因她整个心都在他身上，只因娘曾说的，‘敏儿七窍玲珑，聪明至极’。她宁愿不要七窍玲珑，宁愿不知道这是真的。
　　她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试探他，可结果又是多令人失望，他应该严厉指责她，而不是惊慌，她更加确定这不是他。
　　可他去了哪里？
　　他没看见他跳舞呢。
　　那日的漫天大雪，那时的温润公子，那时的那句话。‘你就是敏儿吗？’
　　是啊，她是敏儿，可他去哪儿了？
　　他们都说她聪明，可有时候，她希望她可以不要那么聪明的。那样的眼神，她明白了，他居然不认识她一般，可周娥皇的妹妹，他又怎能不认识。当初赐她‘有美人兮，敏而端庄’，那个他，温暖和煦，她永远都忘不了。
　　他不喜欢她，她能接受，可他不认识她，他又如何会是他？
　　他问她，他不是他，又是谁？
　　是啊，她也想问的，你是谁，他去了哪儿？
　　可她不敢问了，因为这又明明是他，她突然害怕知道他的下落了。
　　——
　　陶辕逃也似的离开那里，身上已是出了大汗。
　　美人敏锐，连周后都没有发现的事情，她却一言道破。陶辕确实有些心慌，若是人人都知她不是李煜，那她以后的路可能不好走。
　　陶辕心里一直都有些发慌，静坐了许久，才有些缓和，仔细想着刚才的对话，周嘉敏的样子应该还不会到处说，和周娥皇也不好说，因为没有证据，因为没有第二个李煜，此时的她就是李煜。
　　可她依然还是不自在，一个只属于她的秘密，现在被人发现了，她觉得她不再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里，这令她不自在。
　　陶辕努力平复心绪，努力告诉自己，没有第二个李煜，发现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什么都不能改变，要是能改变，倒还是好事，毕竟，她就能回去了。
　　“小邓子，给朕打点水来。”
　　陶辕终于坐好了心理建设，让小邓子打点水进来，她要洗洗手上的汗。
　　“皇上，是热了吗？”
　　“外面走动，有些热。”
　　小邓子细心的为她准备这些，陶辕渐渐的觉得心绪恢复平静。
　　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是如假包换的李煜。
　　收拾好自己，陶辕出门，去到周后那里。
　　可她没有想到，周嘉敏也在那里。
　　“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陶辕细细打量众人的表情，尤其是周娥皇，她不确定这周嘉敏会对周娥皇说些什么，周嘉敏都能看出来，周后只是在身边，还一直没有往那方面想罢了，如果经人提点，那么，也是会发现。
　　幸好，一切都保持正常。
　　全程没有任何异样，眼神也没有透着奇怪的地方，很是平常。那句惊天动地的话以后，陶辕总觉得，这小姨子，应该还会有后续吧。
　　晚饭时间到来，聚在一起吃饭，这样的感觉，陶辕很少有，她家里人少，父亲常年在国外，母亲也时不时的跟过去，多于哥哥，外婆相处。这样热闹的气愤，陶辕有些情不自禁的就融进去。
　　老夫人又是个善良，可爱的老太太，丞相的儿子们，也都在军营里，这很符合丞相的风格，这么彪悍一人，他的儿子们自然是该为将的，家里就只有嘉敏这么一个小辈，还有的就是娥皇的嫂嫂们，倒也关系单纯，简单。
　　“皇上啊，这是你爱吃的龙凤虾丸。”
　　“谢谢奶奶。”
　　接过奶奶加给她的菜，看着这个温和，慈祥的老太太，有些微怔。
　　她哥现在在干嘛呢，外婆又在做什么还吃的呢。
　　“宣儿，来吃这个，你爱吃的鱼芳香。”
　　“谢谢姥爷。”
　　嘴里包着满口饭菜的宣儿拼命去接那老头的鱼，倒很是滑稽。
　　“爹，不要太惯着他了，让他自己吃吧。”
　　“他才多大呀，喂他也是正常的。是吧，皇上。”
　　陶辕从怔忪中回过神来。
　　“就让姥爷喂吧。”
　　老头子们都是这样的，对儿子们很是苛刻，可到了孙子辈，就开始纵容起来了。像这样的天伦之乐，他高兴，大家也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吃饭时，陶辕会时不时注意周嘉敏的神情，不知这小妮子还有什么后招，想起下午那话，便有些凉意冒起。虽不是大事儿，但她却不能把握这女子的性格，或是和李煜之间的关系，以及她和周后的关系。
　　可陶辕看着她一直神色如常，表现得和普通的家庭聚会一样，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下午的事没有发生过，只是梦中出现而已。
　　如不是感觉太过真切，惊讶太过盛重，看现在的样子，她可能真的会觉得没有发生过。
　　一顿饭平平淡淡的吃过。
　　“宣儿累了，奶娘来带着去休息吧。”
　　“不，宣儿要和敏姨睡。”
　　“不然，我带着他睡吧。”
　　宣儿迷迷瞪瞪的扒拉开奶娘的手，手往周嘉敏处伸去。
　　周嘉敏也伸了手准备去接住宣儿。但娥皇却结果了宣儿。
　　“哪里能行，要是照顾他，你可就一晚上都不能睡喽。宣儿，让你敏姨去睡觉啊，母后带着你睡。”
　　周嘉敏抿嘴笑了，将手收了回来。
　　周后哄着宣儿，怕吵着陶辕，单独找了个房间，陶辕倒是乐得清闲。
　　安静下来以后，便觉得无边的空虚慢慢的向她袭来，一种巨大的空洞无限的扩大。
　　这样的感觉，陶辕很久没有过了，犹记得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身边的朋友不理解她，与他们闹崩以后，许久不和他们联系，感觉人情有时不过如此罢了。那一次，之后一个人静躺时，也有过这样的感觉，有一种空洞，似实体却又无限空虚，在她脑袋里出现，然后向无边的空间继续扩大，无限扩大，然后她心里便开始慌起来。
　　陶辕一晚上辗转发侧，没有睡好，早上早早醒了。
　　小邓子还在迷糊中，便听见皇上叫他的声音，赶紧起来，替皇上准备。
　　“启程，回宫吧。”
　　在这里，陶辕总有些不踏实。
　　小邓子不知道陶辕此时心里有这许多想法，只道皇上如今却是和以前不同了，离宫不久，便想着回去处理公务。
　　离开时，宣儿还在打瞌睡，被放进了车里。虽来此地，震撼太大，但陶辕还是没有忘记她最初的目的，不管这以后的天如何变，至少她现在只能是李煜，她还是要继续解决眼下的各种矛盾。
　　“丞相，明日再来找朕，叫上太傅一起，今日便在家想想建议。”
　　听见张洎，周宗就皱起了眉头，陶辕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多大的年纪了，看来这两人是一点也不合拍了。
　　没有过多言语，转过身来，看着送出门的奶奶。
　　“奶奶，您保重身体。”
　　“谢皇上。”
　　她倒是真希望这老人活久些。
　　回宫后的第一件事，陶辕硬撑着和周后道别，一道寝殿，便倒下去睡了，前一日惊险太多，昨夜里根本不能休息好。此时，终于到了一个她觉得安全的地方，自然最重要是补眠了。
　　醒来时，已是中午，迷蒙间坐起来，想起她迷迷糊糊中做的梦，梦里和那冷脸帅哥同骑一匹马，她一脸娇羞的坐在前面，耳朵泛红，一直慢慢的沿着河边行走，帅哥的表情看不清，这画面倒是很温馨。
　　陶辕坐在床上，想着，这便是一起策马走天涯了。
　　这真要是她陶辕和这帅哥一起策马走天涯，也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那也就不枉她穿一会了。
　　陶辕摸摸自己的脸，有些胡渣，摸摸她的腿，很多腿毛，继续往上，两腿之间......
　　哎，让她捶胸顿足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