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文》毛毛屿

9、切骨炖鱼 《开封府师

　　任务一一布置下去后，见天色已晚，包拯准备先带队收工。

　　主要是再不赶快收工那群傻子饿晕了就该开始神游天外，想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事了。

　　“今天先进行到这里吧，扳指和五鼠正常跟进，吃了饭再继续干活。”

　　马汉闻言收回思绪，和张三无声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望向包拯：“包大人包大人，求问今天可以‘过堂’吗？”

　　开封府管留下来吃饭叫“过堂”，以示对包大娘手艺的尊敬。

　　包大娘做饭的手艺也是一绝，这可能和她剔骨解剖的手艺极佳有关。不过近些年案子越发多了起来，包大娘更想精进验尸和尸体解剖的技术，因此都不亲自下厨了。只有偶尔手痒才会掂起大勺掌厨。

　　今天早上他们看到包大娘从集市上买了几条鱼，后来从后厨张师傅口中得知包大娘准备亲自做鱼。为了能尝尝包大娘的手艺，哪怕是用筷子蘸点鱼汤尝尝味也好，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在谋划着这件事了。吃过包大娘炖的鱼的人都知道，用剖尸的手法将鱼骨分离简直是耍流氓。

　　两人默默地舔了舔口水，并做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打算——要知道包大人向来抠门，包大娘又不经常下厨，如果吃掉那么宝贵的鱼，包大人肯定得要痛苦哀嚎。

　　所以马汉和张三并不抱什么希望。

　　哪知……

　　“留下吧。”包大人微微一笑。

　　他们，不会是听错了吧。但他们并不想再张口和包大人确认一次，谁知道再开一次扣包大人会不会反悔呢。

　　马汉张三搓着手赶忙答应下来：“谢大人！”咱家包大人还是非常有人情味的！那首歌怎么唱来着，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情抠上天。

　　看起来要改改词了，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情满天。

　　但很快，包拯眼睛一眯：“不过，你们俩要负担起本月所有的值班任务。”

　　马汉张三面面相觑：“包大人，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包拯笑眯眯的说：“包大娘下次做饭至少要两个月以后了。”

　　马汉张三咬牙说：“不就是值班嘛，反正这个月这么忙，根本没时间休息。”

　　三个人一起往饭堂的方向走去。路上还碰到王朝和李四，看起来大家的目标都极其一致，都想一品包大娘的手艺。

　　忽然一声惨叫从后面传来。

　　“公孙策的声音！”包拯慌道，“快去看看！”

　　怎么回事，最近府里一直不太平，难道有人来开封府里作乱？

　　马汉和张三连忙抽刀，先行一步。

　　循声而至，原来出事地点是停尸房，公孙策正站在门口，双手颤抖地拿着一把一尺来长的铁链子锁。

　　“没，没了……”公孙策指着里面空空如也的冰床，“刘婆的尸体，没了……”

　　马汉提步欲进。包拯忙拦了下来，转头向公孙道：

　　“你来的时候锁仍完好？”

　　公孙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除了上面八个一尺宽的通风窗以外，全部的门窗都是锁上的。通风窗上也固有纱网，而纱网还是完好的。”

　　包拯又问：“那钥匙都有谁有？”

　　公孙道：“只有我和包大娘有。”

　　“你最后一次来停尸房是什么时候？”

　　公孙想了想：“午时二刻，展旷走了之后，我又查了一个时辰的尸体，还是没有新的发现，继而回到自己房间继续画人体图去了。再来停尸房就是刚刚了，结果我一打开门就发现尸体不见了。”

　　包拯从公孙手中接过铁锁，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并没有被撬动或拧搅的痕迹。

　　再看地上，只有冰床周围有尸体因突然遇热而滴下的水渍，整个房间也没有明确的可以指认为犯人的脚印，根本连偷尸人的方向都无法查明，这说明此人要么轻功绝顶，要么尸体还没有出门……

　　想到这里，包拯连忙带着一行人进入停尸房进行搜查。可翻遍了整个停尸间，也没有发现尸体的踪迹。

　　这倒是怪了，公孙这两日的尸检报告上明明写着，除腹腔外刘婆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为什么有人要费这么大力气偷一个妇人的尸体？

　　是尸体上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东西？还是说……

　　“展昭！”

　　众人不约而同地喊出这个有埋尸前科的正太的名字。

　　“怎，怎么了……”堪堪赶到的展昭一脸惊惧——刚才去厨房偷喝鱼汤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展昭举着三根白嫩的指头：“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去厨房。”

　　公孙捂着胸口，声音有点颤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去厨房而是来了停尸房？”

　　展昭有些听不懂：“先生，你的意思是包大娘的鱼汤是在停尸房熬的？！”

　　这以后还要不要吃了？！

　　包拯一听便知其中误会，忙正色道：“刘婆的尸体失踪了，而你现在有偷走尸体的嫌疑。”

　　展昭不明所以：“为什么是我？”瞬间明白过来，“大人，我是个知错就改的好人，同样的错误我从来不犯第二次。我之前错了一次了，如果再错不就成傻子了！”

　　众人：恩，你就是傻子啊……

　　展昭见众人仍有怀疑，忙又道：“大人，我今天一天都在书房整理线索，一直没有出书房。直到下午，因为没吃午饭实在太饿，就去厨房溜了一圈，谁知没人，火上的鱼肉又一直不停地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勾引我。”展昭愤愤：“我抵不住诱惑，就……”

　　“所以你把鱼汤偷偷喝了？”众人发现了一个能与丢尸的严重性相提并论的大事。

　　马汉张三几乎快哭出来了，他们可是赌上了一个月的值班才换来喝汤的机会，居然就被展昭这么偷了。

　　展昭讷讷地说：“我，我就喝了一小口，我发誓。嗝。”

　　“包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展昭这小子居然偷偷吃鱼喝汤。”

　　“咳咳，现在是讨论吃鱼的时候吗？尸体丢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还在为了一条鱼斗嘴。”包拯眼见重点错，忙又引回正题，“公孙，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回尸体，你还有什么线索吗？”

　　公孙道：“对，当下最紧要的还是找到尸体，以免被人毁尸灭迹。我想想，对了，我为了避免尸体腐烂的速度过快，在尸体上加了由玄阴水凝结而成的冰霜。这种水有特殊的味道，我们可以让大壮记住味道，然后一路追踪。”

　　“好，快把大壮抱过来，现在就安排大壮去追踪尸体。”

　　公孙又说：“包拯，等等，别太着急。其实被偷尸体也不一定完全是坏事。我原本以为凶手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再检查尸体也是无用功，可偷尸人这样做，反倒让我坚信尸体上一定有破案的关键。那玄阴水的降温效果非常好，至少能使尸体保持三天之内不腐烂。”

　　包拯心领神会：“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悄悄地跟踪那人，看他究竟要带着尸体去哪干什么有什么目的，在他准备动手前将他拿下。”

　　“正是。”公孙点头，“包拯果然是包拯。”

　　“还是公孙更聪明，一切多亏公孙先生筹谋划策。”

　　周围众人：呃，我没在这儿，我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

　　大家形色各异，包拯转头道：“张三，你再分出一路人马专门追查尸体的下落。”

　　正在心里喊“yooo”的张三立刻正色：“得令。”

　　包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放心好了，不会亏待你们的，最近西街开了一个大酒楼，大厨是从洛阳城来的，你们包大娘曾经吃过一次他的手艺赞不绝口，你知道的，被包大娘认证过的大厨得有多好。”

　　张三心花怒放：“大人实不相瞒我早就知道那酒楼了，就是没时间去也没钱。大人，你真的要请客吗？”

　　“当然。”包拯说。

　　公孙戳了戳包拯的手臂：“包拯，我觉得你应该大气一点，直接请他们吃点好的。”

　　“公孙都发话了我还有啥说的。后天就去！”包拯笑起来。

　　张三的眼睛要冒星星了。啊包拯和公孙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搭配组合。

　　改明他要出一本书——《开封府师爷和府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计划通。

　　欧耶。

　　——

　　案子归案子，饭还是要吃。人是铁饭是钢，如果不吃饱肚子就打工的话，根本干不了活。包拯虽然对手下严厉，但是身体永远还是第一位的。

　　开封府加班加点干活是常有的事，后厨往往会掌握这群人的加班进程，然后适时将饭菜热好端出来，那边后厨的师傅已经把汤汤菜菜热了几遍了。

　　见包大娘还在等，王大厨说：“最近几天案子特别紧张，包大娘，你先吃完去休息吧。”

　　包大娘说：“他们都没吃我放心不下。”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王大厨说，“他们几个正值年轻力壮的时候，就算真饿几顿也没关系。您多大年龄了，不能跟那群小年轻比。”

　　“你说得对。”包大娘只用一秒就接受了王大厨的提议。

　　不过包大娘还是想让别人尝尝她的手艺，就把鱼留给了其他人。毕竟做厨子的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其他人吃到她做的东西好吃，然后幸福夸赞的时候！

　　包大娘于是吃过了饭，先离开厨房，然后嘱咐后厨等会儿再热汤和菜。热的遍数多了饭就不好吃了。

　　心里也不近感叹，人年龄大了确实没有年轻的时候能熬了，从前验尸的时候，那可真是验到深处自然浓，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感觉可谓欢畅淋漓。

　　也为包括包拯在内的所有年轻人能找到人生的奋斗方向而感到开心。

　　年轻人能有一件喜爱的事情，并愿意全身心投入其中，这是件很幸福的事。

　　毕竟这世上有很多人穷其一生，也没能弄明白自己到底应该去做什么。

　　哎，不说了。包大娘拉紧了披肩，闻着满屋的鱼香味，决定去她自己专门收藏尸体的停尸间看看，一会好下饭。

　　——

　　大家整理好停尸间，确定好痕迹和证据，留下李四作为看守人，就回到饭堂吃饭。

　　鱼还是满满一锅，好幸福。

　　但是这个时候，大家盛出鱼汤，发现味道似乎与以前包大娘做的鱼来说淡了点。

　　包拯两根手指摸了摸下巴：“展昭，你肯定不是喝了一口，你到底喝了多少鱼汤。”

　　“好吧，其实我喝了两口。”

　　“还不乖乖交代。”

　　展昭虽没有埋尸，但他偷喝鱼汤的行为还是受到了大家严厉的谴责。

　　这家伙别的地方都笨，一遇到吃的东西智商就会突然上线：他居然为了伪装自己没有偷喝鱼汤，又重新在鱼汤里面加了水——这种行为实在太令人发指了！

　　包拯、公孙还倒是没什么，他们实在想吃，求求包大娘，一般情况下，想喝了买两条鱼回来，给包大娘打打下手，把所有重活都做了，包大娘一般都不会拒绝。唯独苦了今天来蹭饭吃的马汉和张三，还有难得来一次、在开封府转够了正一脚踏进来要吃饭的展旷。

　　展旷从外面赶回来，扶着门，痛心地咬着牙问：“展昭，你就不能留一口、哪怕一口原炖的汤给我们吗？”

　　“啊，这个嘛。”展昭没想到事情居然有这么严重，愧疚感早已填满了他的心脏。

　　讲真，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而且很难回答，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得罪这一屋子等着吃饭的人。

　　于是展昭忽闪着大眼睛、很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希望有谁能给他提供些帮助：然而，天，怎么全是吃不到鱼而想要把他一口吃掉的火辣辣地的眼光，连一向护着他的包大人也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神情。

　　怎么办，怎么办，在心中念了无数个怎么办的展昭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登闻鼓的响声。

　　如一只受惊麻雀的展昭差点没哭出来——这位是大爷大妈还是大哥大姐的，谢谢您救我于危难之中。我我我，啥也不说了，前面开路审案去，保证把您的案件记录得跟一朵花似的！你有任何需要我都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帮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