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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劝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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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劝导
姨太太这几年日子过得很舒心,见亲生儿子的文化武艺都很出色,老爷太太都很喜欢文奇,虽说大少爷霸道点,不知为什么这几年也不怎么闹事了,家宅安定万事如意。这次文华受辱她确实有些不安和内疚,她怕文华对她娘儿俩进行报复。叫文奇学武她心中有愧,如今他又受文奇师傅的羞辱更使她不安。听文奇说他哥哥的武功比他还强,这就更使她慌恐。宝贵的几年平静生活不知今后又要怎样。她一直注意着文华的动静-------------
文华躺在床上钻了几天的牛角尖,经李妈不断的劝说,多少也想开了点,见人们来来往往的看他,心里也受了点感到。今天又见李妈给他做的他最喜欢吃的糕点和汤面,他愉快地起了床,梳洗吃饭都很高兴,李妈的心情也一下子开朗起来:“我的宝贝儿,你可起来了,都快把人急死了。”李妈高兴地说。
文华见李妈的黑眼圈儿感动地说:“李妈,请您原谅,叫您受累啦,真为我着急的只有您。”
“别这么说,还有你爹妈,他们一天来好几趟问这问那的-----------”
“别提他们!他们现在关心我?早干什么去了。”
“文华,别这么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儿有爹妈不关心自己孩子的,你这样说得多伤他们的心啊--------------
“光伤心有什么用,他们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问过我喜欢什么吗?问过我想干什么吗?”
“你也从没向你爹妈提过什么呀?”
“您怎么知道我没提过?我提出来人家也不会同意!说的好听,关心我?他们关心的是他们自己!他们要我老老实实的听他们的话,好好读书将来好光宗耀祖,这就是他们对我的关心和希望!可我不愿意,我有我的想法,我有我的打算,我要做我喜欢做的事。他们对我一不理解,二不支持,就会对我施加压力和约束!我是人,不是头脑简单的动物!我不能为别人活着,干自己不愿干的事!”
“文华,你这是怎么啦,你躺了几天难道想的就是这些事?”
“当然不是。”
洗了脸坐下来吃饭。
“你慢点吃,饿了几天的肚子都饿软了,不能一下子吃得过多过猛,先喝点粥。”
“这个家能理解我的人只有您,如果您走了我就跟您走,我在这个家里是个多余的人!”
“竟说气话。”
“不,我是认真的。您总说他们很关心我,如果真是这样,我和表姐的事就不会吹!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和表姐的事,我们好了好几年,那老头子愣把我们拆散!我爹妈不闻不问。如果他们真关心我就应该向二姨家提亲!反过来他们听说文奇武功已经学成,就兴致勃勃地去观赏文奇的武功!他们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说真的,我的脾气是不太好,有时故意犯浑,可我在外面的形象很好。人们把我当成侠义君子,也只有在外面我才觉得自己真正的像个人:有理智有尊严,可一进这个家门,就像钻进了草木皆兵的包围圈儿!到处都有盯哨的眼睛,我的一举一动似乎对他们都有威胁!一个人整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情能好得了吗?父亲母亲姨娘,甚至佣人们,他们对我像防坏蛋一样的戒备着!我究竟怎么得罪他们了?我当初想学武术,不过想制服那些流氓痞子们。因为有一次他们竟欺负到我的头上,我真想揍他们,可我打不过人家,所以萌动学武的念头儿,回来后我就向老爷子提出请武术师的要求,老爷一口回绝,叫我好好读书,这也罢了,反过来却给文奇请了师傅,这是为什么?还偷偷儿的怕我知道,这分明是准备将来对付我的!我本想出来公开认师,可又一想,师傅不是为我请的,名不正言不顺,偷着学又遭人家的轻视和挖苦,我成什么人啦!”
李妈心里明白了,她同情地看着他。
“那天我正跟着他们练,那师傅突然把我叫出来,他知道我一直在跟着他们练,我想,出来也好,我就公开认个师傅,省得偷偷摸摸儿的练,您猜他怎么着?他对我轻蔑地说:”你要学就光明正大的学,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偷着学?“
李妈一听也急了:“他怎这么说话!”难怪他气成那个样子。
“我当时听了一愣,不由气往上撞,我想吓唬他一下,于是向他头上劈去一刀,他急用两指夹住刀刃。我不是真心劈他,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别太无理。他借机点了我的穴道。叫我在园子里站了两个小时!不知他们师徒干什么去了,回来又不三不四地挖苦我。我当时站得浑身麻木,我知道我要和他交手我不是他的对手,我只得忍气吞声的回来了。如果当初老爷子答应给我请师傅,我何必偷着跟人家学,受人的侮辱?!我是赵家的大少爷!就这样无端受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哟,我的少爷,你小声点。”
李妈吓得赶紧站起来向窗外张望一下。
“怕什么,大不了一拼完事!”
“文华,你理智一点。”
“理智什嘛?这事儿的起因就是那个女人闹的!文奇老实巴焦的为什么忽然想学武?这不是明摆着将来对付我的吗?那师傅一定听了他们的谗言所以才对我如此无礼!她叫我不舒服,我也不能叫她好过!”
他越说越气,顺手把桌上的茶杯狠劲儿地摔在地上,把李妈吓了一跳,“文华!”
文华双手插腰,满地乱转。
“文华,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不然你不会气成那个样子,你刚才说那个师傅点了你的穴道,为什么?”
“我说了,我向他劈去一刀。”
“我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跟那师傅并不熟悉,他怎知你是在吓唬他?”
文华没言语。
“他不知你是赵家的大少爷,这说明他不是有意侮辱你。是你先向人家劈去一刀,他才作出保护自己的反应,这是正常现象。如果他没本事,躲不过这一刀那将如何?”
“我不会真劈他的。”
“他怎么知你是真劈假劈呢?会武之人警觉高脾气大,他没向你还手就算留了情面,他不点你穴道,不知你还会做出什么蠢事来,你说这能怨人家吗?”
“后来他已经知道我是大少爷,为什么还要挖苦我!”
“是呀,这就是他的不对啦。”
文华把一肚子委屈向李妈述说完,心情顺了些。
李妈开始时对他劝导:“文华,我说了你别生气,要我看这事的起因还是从你说起,由于你盲目的举动招致不愉快的后果,如果你换个方式处理,后果绝不是这样的。文华,你是有文化有教养的人,今后无论做什么事首先要冷静地思考一下,不能义气用事,那会吃亏上当的。比如说:他把你叫出来,你甭管他是什么表情,你都应该恭恭敬敬地向他施礼叫声师傅,我想他会很快就喜欢你的,你以礼待人别人的谗言就会不攻自破。事情的发生就是因为你处理不当引起一场误会,闹得双方都不愉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文华低着头没言语,李妈见他在听于是斗胆进行说教:
“你刚才说家里人都对你不好,我想根本原因还在你这儿。”
“什嘛,又都是我不对?”他又有点急了。
“你冷静点听我说,我说完了你认为我说的不对你就一概否认,算我没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听听这对你有好处,咱俩对些问题可以互相探讨。比如一个人,不要听不得自己一点不好,当然,谁都愿意自己是个完美的人,但事实上正好相反,越是完美的人,(当然是比较而言,纯完美的人事实上是不存在的)越善于听别人对自己不足的见解,逐步改进提高,不断的完善自己。如果相反,总觉自己一切都很完美,不需别人说三道四,这种人只能是孤芳自赏,不会得到公众的承认。”
文华觉得李妈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他认真地听下去,并且在琢磨着----------
“就拿你来说,”李好接着说:“我知道你为人聪明善良仁厚,可为什么总有些人对你有这样那样的看法呢?”
文华抬头看看李妈。
“问题就出在你的思想方法上,比如,你父母要你做什么事,你一不高兴就顶撞他们,他们拿你没办法的时候,你却觉得很得意。你对姨娘无礼,姨娘忍气吞声的怕你。你不但不自责,还觉得她本来就应该怕你。你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当人们都疏远你的时候,你又觉得自己很孤独,感觉不到家庭的温暖,对谁都无话可说。人和人要互相接触,交谈,才能产生感情,有了感情才能互相理解,理解了互相才有话说,不致产生误会和隔膜。对佣人也是这样,她们做对了你不言语,做错了你大眼珠子一瞪,吓得人家不知如何是好,究竟该怎么做你又不指点人家,你叫人家怎么办?她们在你跟前总是提心吊胆,不知哪会儿就挨一顿呲儿,你说谁愿来主动的侍候你?她们躲还来不及呢。”李妈笑着说。
文华也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笑了笑。
“对佣人不要动不动骂人家是蠢货,人都有自尊心,她们也是人,不过家境贫寒一些罢了。”
“我现在对她们不是很好了吗?”
“比以前是好多啦,但做得还不够,他们见你一不高兴就怕得要命。”
文华笑笑说:“有那么严重吗?”
“你的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的叫人家难堪。她们见你高兴,或说上几句笑话儿,她们就像听到了福音,吃饭都是香的。”
文华听得心里很高兴,心想:我的举动对她们有那么大影响--------------
李妈又说:“你看姨娘,全家上下谁不喜欢她?”
“我不会像她那样花言巧语。”
“话可不能这么说,她对人和气,有求必应,对底下人从不摆架子。”
“她有什么架子好摆?”
“那可不一定,有些人身分一变就不知天高地厚,奉上欺下的人有的是。”
文华没言语,李妈接着说:“你父母年纪大,思想比较古板,这与他们从小受的教育有关,你不能按照你的想法去要求他们,就像他们不能要求你一样。你们要互相多交谈,不能因为不愿听父母的话,不是躲避就是顶撞。你谈你的想法,他们谈他们的想法,互相在一起探讨才能加深理解,减少互相之间的矛盾,加深感情-------------”
“您懂得还真不少呢。”文华亲切地说。
“我这只是经验之谈,比起你们有文化的人来可就差远喽。不过有一样:不管什么时代,什么样儿的父母,对子女都有同一个愿望:希望自己的儿女懂事成才,你说他们只是为了自己,不错,有一点是为了他们自己:那就是‘面子’,仅此而已。你们家的财产够几代人用的,他们除了要你们继承香火外还有什么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爹妈希望你们光宗耀祖兴旺发达,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这是人之常情。如果他们对你放任自流,那才是对你们真正的不负责任。任你们去花大把的钞票,却没有赚钱的本事,那才是:爷爷发财,父亲守财,孙子败财。就拿本镇王家来说:他家祖上和你祖上一样辉煌过一阵子,后来生儿育女。不注重教育,任由儿女们挥霍,显示财力,大摆阔气。最后老子死了,儿子穷了,卖房子卖地。到他孙子这一辈儿差点讨饭,幸好娶了个好媳妇这才勉强保住饭碗。人不学本事任意胡为,最后倒霉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人不能图一时痛快悔恨终生。”
文华一直没言语,看得出,他在认真地领悟着李妈的每句话的含意---------
李妈今天不知怎么啦,她越说越激动:“你父母对你的关心要比关心你弟弟多的多。”
文华又是一愣,但他没言语,只是看看李妈。
“你父母整天替你担心,怕你惹事生非,怕你走邪路,怕你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一起,如果你学坏了像孙三那样,他们将一生都不得安宁,你懂吗?”
“我怎能和孙三一样!”他有些气恼。
“我是打个比方,并不是说你就像他,可是你要不注意,人们往往就会把你和他相提并论。”
“不可能!”文华生气地说。
“比如上次你对小翠的行为与孙三有什么两样?”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您还提那事儿干嘛,我又没真的□□她。”
“不管你当时怎么想的,这种行为也是不可取的,难道这种事在别人身上是流氓行为,在你身上就另当别论?如果有人传了出动,人家会怎么看你?这是冤枉你吗?”
文华愧疚地低下头去。
“我劝你,不要把自己看得与众不同,更不要以为别人怕你就是你的威风。一个人的尊严并不以贫富来做标准,是以人格儿做标准。一个人正直不阿,品学兼优,自然受到人们的尊敬。反过来以权势压出来的尊严是最没有价值的,最靠不住,也是最让人厌恶的。”
“照您这么一说,我这个人活的好没意思,倒不如死了干净!”他沮丧地说。
“不,文华,你还年轻,又有学问,我相信你将来会有一番作为的,只是你要学会善于思考问题。胸怀大度些,根据你的口才完全可以成为一名能说善辨的大律师。”李妈半开玩笑地说。
“我不遭人唾弃就算好事,我有那分本事。”
“我说文华,这可不像你的脾气,什么大事不是人做出来的?只要你坚持想做,我想一定能够成功--------------”
李妈的话使文华受到了启发。他并不是浑人,只因没人正确引导。他对未来虽然还模糊不清,恍惚中似乎有了目标。从那以后他真的像变了个人;他不在任意发脾气,对佣人和气礼貌了。每天到上房给老爷太太请安问候,对父母的教诲能耐心地听下去,不再顶撞他们。老夫妇俩见儿子变得如此礼貌听话,高兴得几夜都没睡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