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古从人

5、猜疑

　　五猜疑
　　天阴得很沉，看样子要落一场大雨，文华没到后山去练功，就在园子门口的树林里练了起来，正好姨娘从园门口路过，见文华正在唬唬有声地练功。姨娘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原来会功夫？这可怎么好---------为了这事姨娘侵食难安。
　　吃过早饭，老夫妻俩闲谈。
　　“老爷，”
　　“嗯？”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夫人说。
　　“什么事说吧。”
　　“姨太太见文奇挺喜欢拳脚的，姨太太想给他请个武术师，教他点功夫你看行不？”夫人亲切地望着老爷。
　　老爷子低头想了半天，“好倒是好，只是文华从前也提到过这事儿，我没答应，如果给文奇请了师傅，文华会不会又要生事儿？”老爷顾虑着。
　　太太听了没言语，心想：这个魔王，他倒抢先一步。
　　老爷说：“我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他们啦，文华这段时间管理的商行不错，看来这方面他比我强，只是他那古怪的脾气令人担忧，他对他姨娘母子怀恨在心，别为请个师傅再加深他们之间的隔阂。文奇又太老实，我要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的，等文奇长大了，给他们都娶上媳妇，叫他们分家另过，那时我也就放心了，他们过好过坏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唉！要是能这样我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老爷不必难过---------”太太说。
　　“爸爸---------”文奇一路喊来，“您看这是先生给我们判的作业。”他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几个本子举到老爷面前，姨娘笑吟吟地也跟着进来。
　　“哦---------好好，叫爸爸看看，你今儿个怎回来这么早？”老爷翻着作业本一边问。
　　“先生家里来了客人，叫我们提前放学回家，还叫我们把作业给家长看看。”
　　“好好。”老爷嘴里应着，见文奇的满篇作业都是大红勾儿，无从细看，知道文奇的成绩不错，把作业本放下说：“你的成绩不错，一会儿叫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点心以示慰劳。”又说：“文奇，你长大后想做什么呀？是当先生还是去做生意？”老爷慈爱地摸着儿子的头问。
　　“我---------”他踌躇地看着母亲和妈妈，低头忸怩起来。
　　姨娘看看老夫人，老夫人会意地说：“你不是想学武术吗？”
　　文奇瞪大一双高兴地眼睛点点头，又扬起头看看父亲的表情。
　　老夫人说：“我刚跟你爸爸说了，现在你自己说吧。”
　　文奇靠在爸爸的腿上不好意思地，哼哼叽叽地说：“我想学武术，行吗爸爸？”
　　老爷尽顾高兴，忘记刚才的担忧，脱口就说：“行，小伙子，我就怕你吃不了苦啊。”
　　文奇听了高兴地蹦起来说：“没关系，多苦我也能练，保证学会-----------”
　　“学武只能在课余时间练，你还要把功课学好，有了文化才能做大事，练武只是防身健体，你明白吗？”
　　文奇懂事地点点头说：“孩儿知道，谢谢爸爸。”说着趴在地上就给老爷叩了个头，把夫妻三口儿喜欢得开心极了。
　　文奇练武的事，姨娘征得儿子的同意，又在老爷面前一撺掇，事情就成了，姨娘心想：文奇学会武功，起码能够防身----------
　　姨娘正在高兴，老爷却担心地说：“你们先别高兴，这事叫文华知道了又是一通吵闹。”
　　“瞒着他，不叫他知道。”太太说。
　　“这不是三天两早上的事儿，纸能包得住火吗？”老爷不快地说。
　　“那叫文奇到外面去学？”姨娘担心地说。
　　“在哪儿学都一样，他早晚会知道的，再说，文奇不能因为学武把文化耽误了。”
　　“这怎么办呢----------”姨娘又开始担心了。
　　老爷又安慰她说：“算了吧，闹就让他闹去，他还能怎样。”

　　清晨的园林，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文华双腿各绑着一个五斤重的沙袋在半山坡上由下往上跑，忽听山下有人说话，他立刻停住，悄悄向说话的方向望去：见老爷领着一位把势模样儿的人和文奇一起走到假山后的草坪上。文华屏住呼吸奇怪地向下看着。
　　“就在这里吧，地场宽敞清静，师傅你看如何？”
　　“好，很好。”那人说着向四周看看，见这里的环境非常适合练功：清幽宁静，花香四溢，山水相依，真是个好去处，他满意地不断地点着头。文华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
　　“文奇，你已经拜了师，一切就得听师傅的话，不得偷懒，要认真刻苦地学和练。”
　　“嗯。”文奇答应着。
　　文华听到这里肺都快气炸了，好啊，我要求请师傅你不同意，却背着我给文奇请师傅是何居心！他真想冲下山去和父亲争个明白！又一想，争也没用，反叫那位师傅看不起我-----------他前思后想憋着一肚子气！
　　文华越想心里越恨，无心再练下去，解去沙袋收好，从山的另一侧下去。这不是老爷的偏心是什么？文奇处处受宠，我处处受他们奚落！他一边走一边气呼呼地想着：既是这样，那就走着瞧吧。你们不叫我好过，你们也别想过得踏实！
　　既爱面子又很自尊的文华，怎么也想不通爹妈为什么这样对待他！他恨恨地想着，心里又觉得很委屈-----------这究竟是为什么？回到屋里难过得无以自拔！他跪在李妈面前，摇着她的双腿悲愤地问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李妈难过地把他扶起来劝道：“你想开些吧，不要钻牛角尖--------”说完她定定地看着文华，似有千言万语，可又怎么说呢-------------文华是她一手带大的，他的脾气个性她了如指掌，然而她只是个奶妈，无权过问主人家的事，文华这几年是不大懂事，有点太任性，可他并不是个坏孩子。他那古怪脾气需大人去开导，教育，使他思想开窍儿，明辨是非才是。可是老爷太太认定这个儿子是个不可救要的混世魔王！脑子里有了这么一个框框儿，对文华的一举一动都觉得别扭，好话不得好说，终日横眉冷对。正在青春期的他对此毫不买账---------就拿今天这件事，这不明摆着老爷的偏心吗？李妈心里明白，可这话怎好跟文华明说呢？连自己在太太面前说过几次文华的好话，却被认为她把他们的儿子给带坏了，这不白之冤到哪儿申诉？他曾多次安慰文华，有时文华想通了，可是一到老爷太太面前，那冰冷的面孔，带刺儿的话语，使她不由的逆反起来-----------
　　由于心情不顺，常拿下人们出气，就这样顶顶撞撞地四五年了，全家上下对他的坏印象已根深蒂固！要想扭转这一印象谈何容易？李妈知道他的苦衷，心里有话又不愿向家里人表白倾诉，闷在心里，因此得不到别人的理解。在赵家大院儿李妈是唯一能够理解他的人，六妹虽然和他不错，可她还是个不大懂事的孩子---------
　　李妈含着泪对文华说：“文华，这事你也甭把它看得太重，你今年十七岁了，眼看就是成年人了，心胸要开阔些，不要为一点小事就和人家纠缠不休。你爹不让你学，他有他的道理，你就不学武术有什么了不起？天底下有多少会武的？成名成家的又有几个是学武之人？人各有志，你不学武将来不一定就不成才，我想你老子不叫你学的原因就怕你学会了到处跟人家打架，你的脾气不好，怕你将来惹事。”
　　“我惹什么事了？我没事吃饱了撑的跟人家找茬儿打架？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人啦？我从不无故跟人打架，我打的是抱不平！”
　　“这我知道，不过你爹希望你认真学习，将来好做一番事业，他不希望你去管那些无关的闲事-----------”
　　文华没言语。
　　“你老子一心想叫你继承他的文化事业，你却偏偏想务农经商，这使他很失望。我知道你是个争气要强的人，对有些你看不公的事就要说就要管，可是你想过吗？管闲事也得讲究个方法，不能路见不平就动手，应以理服人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如果以武力去打抱不平，只能越打越不平----------”
　　李妈见文华在认真地听，于是她又语重心长地说：“文华，恕我直言，我想，你的脾气就在于你对什么事都看得太重，爱钻牛角尖儿，其实，对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来个不屑一顾，那会少去很多不必要的烦恼，得让人处且让人。就拿你父母来说，他们骂你恨你，其实他们是恨你不成才，并不是讨厌你。你却误认为他们存心跟你过不去，所以你就产生强烈的反感去顶撞他们。你们爷儿俩从没坐下来认真的谈过话，互相都不理解，误会越来越深，加上你那颗不容侮辱的自尊心，所以造成你们爷儿俩今天的这种局面，久而久之，你想他们还能喜欢你吗？被你瞧不起的姨娘能拿你当知心人？姨娘躲着你，你弟弟不沾你的边儿，佣人们怕你，不叫不来。你在这个家里感觉不到家庭的温暖和欢乐，你自己也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都对你那么冷淡，你想过这些原因吗？你要想得到别人的理解和尊重，首先自己得要尊重别人理解别人。比如你想学武，又不跟老爷讲清原因，遭到拒绝这是很自然的。如果你以商量的口气要求老爷给你请个武术师，即便他不给你请，他也要说出他的道理，不至一口回绝，你想是不是这个理？再说，你想学会武功将来好制服像孙三这样的败类，依我看还是学为好，俗话说惹君子不惹小人。”
　　“照您这么说，任他们胡作非为不成？”
　　“那也不是，惹起民愤自有公论。”
　　李妈的话虽然很有道理，可是文华心里还是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