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古从人

36、杨倩

　　三十六杨倩
　　赵文华被提升为公司副总经理后，需要重新配备一名秘书。赵文华用人很挑剔，为有一个得心应手的秘书他亲自去招聘。在二十几名应聘从中，他只选出三四名面试，其中有一名是女士，文华好奇，也很轻视。心想：一个女孩子，到了出嫁的年龄就应该找个丈夫，一心一意地去当太太，为什么要出来工作？他心里这么想，但他又想试一试女人的工作能力。面试完几位男士他叫：“杨倩小姐。”
　　“有。”她轻轻答应一声来到文华桌前，向文华鞠了一躬。
　　“请问小姐，你为什么要出来工作？”
　　“我是大学毕业生，我想试试我的才能。”
　　“一个女孩子出头露面那很危险的。”
　　“只要把握住自己，我想不会有问题的。”
　　“你学的什么专业？”
　　“经贸管理。”
　　“当一名秘书你不觉得屈才吗？”
　　“当然，当秘书不是我的目的，我想，在经验丰富，信誉好的公司里当一名秘书是我锻炼的一个好机会。”
　　文华见她对答如流，说服力很强，心里产生几分敬意。
　　“好，你被录取啦，不过得先试工一个月，你同意吗？”
　　“同意。”
　　“你明天开始上班有什么困难吗？”
　　“没问题。”
　　杨小姐第一天上班，文华给她分派了好多工作，经一个月的试工，她工作态度严谨，效率快捷干练，写得一手好字，一切都使文华满意，杨小姐被长期录用了。
　　杨倩工作尽职尽责，对文华的商业决策和用意心领神会，她和文华配合的非常默契。有时连赵文华也自叹不如。他叹道：女人要干起事业来更甚于男人！有朝一日杨小姐经起商来，恐怕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他有时沉默地看着她工作，心里在想，这个女人既可爱又可怕！

　　“喂？您是哪一位？”她的声音比平时格外娇媚，文华不由一愣。
　　“什吗？我听不清。”文华心说我这儿都听见了她怎会听不清呢？她显然在撒谎！
　　“您问我们副总经理？他出去联系业务去了。对，他这几天特别忙。”文华要接电话，杨小姐朝他摆摆手。文华心想，她这是在干什么？！觉得她有点越轨，心里有些恼火。
　　“什吗？对不起我不能告诉您，这是我们商业上的秘密，什吗？您是谁？您是张副司令？噢---------是您呀，我是他的秘书，他就是为您的事到处跑呐，对，他很着急，到现在也没跑出个眉目。唉，好的，我一定转告，我知道，他正在为您的事托人呢，对，今天一上班他告诉我他为您的事继续找人商谈，对，”文华心想哪儿的事呀，我根本就没理他的碴儿。“他很着急，”杨小姐继续说着：“是，他昨天中午连饭都没顾上吃。”真是越说越玄乎，文华想。“是呀，我看他急成那个样子我问他为什么事，他才告诉我说是为您那批军火的事儿在着急，所以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等他回来我如实转告，请司令放心，再见。”
　　啪，电话挂上了。
　　“杨小姐，你怎能这样说呢？这不是无中生有吗？我根本就没管过他们的事！这个民族败类，只认钱不认亲！为了钱他可以出卖祖宗！日本人在中国耀武扬威，要不是有这帮民族败类帮助他们，日本人能在中国站得住脚才怪呢！你怎能擅自作主答复他那一套鬼话？！“文华气恼地质问着杨小姐。
　　“副总经理，您听我说。”
　　“你说什么？我都听到啦！”
　　“副总经理！”杨小姐委屈地掉下泪来---------
　　文华见杨小姐哭了。他瞪她两眼气呼呼地点上一支雪茄坐到沙发上不言语了。
　　“副总经理，对不起，我不应该擅自作主，可是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您，为了公司才这样做的，您不想想，现在上海已是日本人的天下，张副司令又是给日本人办事的，我们不能真刀明枪的硬跟他们对着干，如果我们还想把生意做下去，对这些人只能采取：阳奉阴违，不叫他挑出我们的毛病，我们的生意才可继续维持下去。我们跟军队不一样，打完仗就走，互不买账，可我们的战场是商业，银行，您懂吗？”
　　文华没言语，他在琢磨杨小姐话里的意思----------他忽然受到了启示！他站起来对杨倩说：“对不起杨小姐，我刚才对你太粗暴了，辜负了你的一片用心，请原谅我的愚钝，你说的对，我们目前还不能得罪他，我们只能和他周旋，这真是个好主意，杨小姐不愧是个女中豪杰。”
　　“您想明白了就好。”杨小姐不高兴地坐到桌儿前理着她的文件。
　　“杨小姐还在生气？”文华温和地说。杨小姐仍不言语低头干她的。“杨小姐，我知道我这个人的毛病很多，脾气暴躁，刚才伤害了你的自尊心，我今天中午请客赔礼怎样？赏光吧？”
　　“不必，副总经理，您知道我这么做是冒着一个做女人的风险的！如果得不到您的理解我将终生遗憾！”
　　文华站在她面前感激地说：“我知道，我现在完全理解，希望你原谅我的无知-------------”
　　他深情地看着这位小姐，心里在想：这个女人真了不起，用女人做生意会占许多便宜-----------文华从此再不敢轻视这位助手。每当他闲暇时，见杨小姐那认真地工作态度，他便悄悄儿地欣赏着她那神态和风韵，她有着女强人的素质，文华自叹不如，他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位女助手肃然起敬起来。
　　杨小姐初来上班时，她和副总经理各抱成见：文华对女人固有的偏见，对杨倩也不例外，他认为女人只能做些抄抄写写的工作，不能委以重任；而杨小姐则认为：这位副总经理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威严得让人难以接近。
　　杨小姐出色的工作能力，是赵文华始料不及的，使他逐渐转变了对她的看法，-----他好奇而试探地给杨倩以重任：叫她参与商业决策！因而使这位女大学生有了用武之地。
　　杨倩对副总经理也有了新的看法：他表面威严得让人难以接近，但他对人真挚诚恳坦荡。最让她称道的是：他工作严谨，敏捷干练，商战上很少失误，用人得当--------她由衷地对他产生了敬意。
　　文华满面春风地从外面回来，杨秘书问：“副总经理怎这么高兴，是不是有喜事儿？”
　　“当然，张副司令那船货全部被B帮截获！神不知鬼不晓，而且很快就出手了，还给我们百分之十的提成儿，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我们两头都做个好人，你的主意真妙！”
　　“噢？真的！他们卖给谁啦？”
　　“听说是那边的人。”
　　“太好了，不过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副总经理的英明决断。”
　　“要不是你替我周旋提醒，我能做此决策？以我的脾气早坏醋喽！”文华兴奋得像个孩子：
　　“我们得好好庆祝一番。“
　　“不，我们先别得意忘形，我们还得考虑好下一步的对策，万一张副司令起了疑心向您提出质问，您有什么对策？”
　　“对，我的参谋长，我们还得制定出一个天衣无缝儿的对策----------”
　　文华和杨秘书商量好对策时，两人开心地大笑起来，文华说：“你真不愧是女中豪杰，有胆有识----------”
　　“副总经理谬夸了，我不过是跟副总经理学点乖罢了。”
　　“你太过谦了，我们英雄所见略同，说心里话，我们的生意所以还过得去，就是因为我们的决策能够随机应变，这来自经济信息和我们决策的灵活---------自从你来之后，我得出一个结论。”“什么结论？”杨秘书问。“不管做什么事，决策人必要有一个好的参谋，才能奇迹般的做出一番事业，国家是这样，战场是这样，商业也是这样。”
　　“好的参谋也要遇上好的决策者，诸葛亮本事那么大，后来遇上一位昏庸的皇帝，奋斗了一辈子的诸葛亮胸怀悲愤而死，蜀国以失败而告终。俗话说，一将不成累死千军万马-----------”
　　“噢？我们俩在互相吹捧嘛啊？哈---哈------哈-------”
　　两个人正在笑得开心，艾丽丝推门进来，见这情景立刻沉下脸说：“好开心哪赵先生！我来是不是妨碍了你们？”
　　“艾丽丝！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正在谈生意上的开心事，笑一笑有什么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难怪我老找不到你，原来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秘书在陪伴你！”
　　“你胡说些什么？”文华半嗔半恼地小声说。
　　“我胡说？难道这不是事实？”
　　杨小姐站起来说：“副总经理不要这样，我还有事你们谈吧。”她转到艾丽丝面前说：“艾丽丝小姐请不要多心，副总经理是有妻室之人，你我都没有吃醋的权力。”
　　杨小姐不愠不火地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说的艾丽丝恼羞成怒，一甩门走了。
　　“看来副总经理对这位小姐还真是无可奈何呢。”杨秘书温和地说。
　　“完全正确。”文华沉思地说：“我刚来公司时，她还是个小孩子，由于我会说几句英语，她父亲就把她交给我，叫我哄他女儿玩儿，她没母亲，远离祖国，老板很忙，没更多的时间照顾她。我那时下班没事儿 ，住在公寓里，也就答应和她一起玩儿，互相解闷儿。后来我结了婚，她也逐渐长大了，没想到她竟对我产生了爱情，我也太疏忽了，总拿她当小孩子，没想她也在长大，当我发现她对我的举动不对时，她已对我陷入了情网。我告诉她我结婚了，她不愿听，她说我在欺骗她，一味儿的跟我任性。说老实话如果要没你来协助我工作，我早就辞职不干啦。”
　　“为什么？”杨秘书惊讶地问。
　　“你想，她老这样缠住我不放，我急不是恼不是。这样长时间下去怎么得了？”
　　“为什么我来了您就不想辞职了呢？”
　　“我一心想在上海干出一番事业，不想遇上这事绞得我心烦，你来之后帮我解决不少生意上的事，使我增强了信心-------------”
　　“您当初为什么不想和艾丽丝小姐结婚？”
　　“你怎么也提这样的问题？她是个外国人，再说等她到了结婚的年龄，我都半辈子了。“
　　“您和您妻子的关系好吗？“
　　“非常好。“
　　杨倩微微一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别人介绍的。“
　　“你们有共同语言吗？“
　　“有说不完的话。“文华幸福地说。
　　“您为什么不把她接到上海来呢？“
　　“本来是打算接来的，就因为艾丽丝在里边搅活，如果我妻子看到艾丽丝对我这样她会受不了的，那会影响我们夫妻关系的和睦。“
　　“看来您的妻子很不简单，能牢牢地拴住您的心。“
　　“一点不错。“
　　“那您以后打算怎么办？“
　　“看形势的发展，如果局势逐渐稳定，我打算自己独立去干。“
　　“那么您还雇用我吗？“
　　“有这个打算，这一年来你对我的工作帮助很大，我们在很多问题上不谋而合，配合默契，有你这样得心应手的好助手，一展宏图我想是大有希望有。如果你有资金，我们俩合伙儿开一家公司，不知你有没有这个想法，当然，那时你可能是个很有钱的阔太太，不会屈尊于我的手下。“
　　“如果我有资金，我宁可跟您合伙儿做生意，我不愿去当什么阔太太！“她严肃地说。
　　文华看了看她没言语。
　　“如果有朝一日，您当老板我当经营者，我借您这个靠山，我们共展宏图，我想一定会很成功的。“
　　“是的，你很像我刚来公司时的那样，不到一年就摸清了整个儿公司的脉络--------“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如果我辞了职，你来接替我的工作。我会很高兴的。“
　　“您为什么还想辞职？”杨小姐有点着急地说，“我们一起干不是很好吗？”
　　“你还没看出来，如果我不辞职，你在这里就会干不长的。”
　　“怎么会呢，是您雇用我的？”
　　“可我是被老板雇用的，老板虽器重我，但他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女儿。我不和他女儿结婚就必须离开这里。其二，艾丽丝认为，我所以不愿和她结婚与你有关，所以她处处找你的麻烦，她老对你这样，我心里也很不踏实，长此下去，就是他不辞你，你也会自动离去，你想我在这里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您是为我着想才打算辞职的？”
　　“不，如果我不和艾丽丝结婚就必须辞职。”
　　“如果您辞了职我也辞职。”
　　“为什么？你不要义气用事，为了你将来的前途你现在必须干下去才是你的出路。”
　　“不，我不愿看别人的脸色，忍气吞声地去工作。我愿在和谐愉快的环境中工作，如果您走了我还谈的上愉快吗？一年来我跟您学了不少为人处事的方法我更欣赏您的人格儿，要不是您已结婚，我也会追求您的，我很庆幸自己碰上您这样的好人-----------”
　　文华默默地看她一会儿，沉思起来：她不但有才干，长得也很端庄秀丽，为人正派，真是难得的知己-----------她说的对，要不是我已结婚，我会毫不犹豫地向她求婚！恨我们无缘，相逢太晚，我已有了两个女人，我不能见一个爱一个，至于艾丽丝，哎-------------“
　　“副总经理，您在想什么？”
　　文华没听见。
　　杨小姐拿起报纸在他眼前晃了晃，文华才惊问：“什么事？”
　　“我在问您，您在想什么？”
　　“我？噢，我在想未来的事。”
　　电话铃响了，杨小姐拿起电话：“喂，哪位？”
　　“请秘书小姐给我找一下副总经理。”
　　“好，请等一下。”
　　杨秘书手捂话筒说：“艾丽丝小姐找您。”
　　“不接。”
　　“接吧，您要不接她又该找我的碴儿了。”
　　文华气恼地摇摇头接过话筒：“喂，有事吗？”
　　“我知道你不愿接我的电话，你们的悄悄话儿说完了吗？可不可以到我这儿来一趟？”
　　“我这儿正忙，如果你没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文华冷冷地说。
　　“我知道，无论我这儿什么事在你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有时间多陪陪你的女秘书吧！”啪电话挂上了。
　　文华手拿话筒发愣。
　　“什么事使您这样？”
　　“太不像话！”文华恼恨地说
　　“她跟您说些什么？”
　　“没说什么，她无非想叫我去陪她。”
　　“那您就去吧，别因小失大。”
　　“不！我不想见她。”他拿起烟来点上说：“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从不知道什么叫怕人，可我现在却很怕她！”
　　杨秘书温柔地笑笑说：“副总经理还是去见她吧，您就是不去见她，也工作不下去了，您说是不是？”
　　文华回头看看她，她凄楚地一笑走开了。文华无奈，只得去见艾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