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王钱 ...
-
二十二王钱
王钱把赵姨娘的东西偷着卖了以后,赚了一大笔钱,一部分留在家里,一部分带在身上,贩了一车盐,准备在城镇上做点生意,也是为了逃避姐姐的追究。
不想在城关盐被充公人被抓,仗着他的小聪明,花言巧语,再塞点活命钱,就把他放了,这时接到家里的口信儿,说明事情已经败露,赵文华要追查,他一听害怕了,不敢回家,身上带着那么多钱也不安全。他住了几天客店,琢磨着怎么办?对,到上海去混碗官饭吃,于是坐上火车来到上海,一下火车东张西望,形迹可疑,又被宪兵队抓住,把他带到头目那里,长官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
“长官,我叫王钱,不瞒您说,我在乡下混不下去了,因为饿偷了人家点吃的被打了一顿,您看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落到这个地步,长官,不知您这儿缺人手不,我想在您这儿当一名军卒。烧火做饭喂牲口我什么都能干,只要有口饭吃就行,求求您行行好。”说着就抹起泪来。
“说的好听,你是不是共产党的密探?”
“不不,长官,我怎么会是□□的密探呢,共产党什么样咱都没见过,不瞒您说,我家原来也个地主,只因我不争气,好赌博,把个家财万贯输个精光!把老婆都给输了,我现在落个无家可归的穷光蛋!长官,只要您能收留我,我保证以后好好干,求求您长官收留我吧。”
王钱装模作样一通的诉苦,还真把那个小头目给说活了心,宪兵队也确实缺人手,抓来的宪兵今天抓明天跑,闹的他们也很头痛。他看王钱的样子确实不像□□分子,他既自愿当兵也不乏做个人情,于是对王钱说:
“你既自愿当兵,就得好好干,不准再赌,如发现你不守规矩立刻开除!”
“是长官,这么说您收留我啦?”
“孙帮。”
“有。”一个宪兵应声而到。
“把王钱带到火房,叫他帮助做饭。”
“是。”
王钱跟着孙帮走了。
王钱干了些日子,觉得不得劲儿,自己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当个小兵卒子?于是他又动开了脑筋,凡有溜须拍马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用小恩小惠收买头头儿。他的顶头上司与某监狱里的典狱长关系不错,他俩在一起喝酒时,典狱长向他提到缺个心腹帮手,那小头目立刻推荐了王钱,不久王钱来到监狱里当一名看守。王钱不断向典狱长溜须拍马使小钱儿,典狱长见他很会行事,什么事一点就透,办事也很老道,于是破格把他提升为班头儿。
自从王钱内弟传信儿以后,王钱无时无刻不想着赵家,如今有了权把子我还怕你赵文华!一天他吃饱了没事满监狱里瞎转,他想看看犯人们在监狱里是怎样熬时间的,走到拐角处,他突然看到几个熟面孔,他一愣,他想起这几个人不是赵家的盐工吗?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了呢?他眼珠一转,赶快溜走。
到了典狱长的办公室,见典狱长忙里偷闲地正在摇头拍手地听耳机子,见他进来只是点点头儿算是打了招呼,王钱笑嘻嘻地也不说活,坐在典狱长的对面吸烟。直到典狱长把曲儿听完,他才献媚地给典狱长敬烟。
“怎么,老王,有什么事吗?”典狱长吸口烟后问。
“也没什么事儿,刚才我查监时发现了几个人。”他神秘地说。
“什么人使你感兴趣儿?”
“这里是不是有几个竹虎镇的犯人?”
典狱长想了想说:“对,是有几个,你怎么知道?”
“他们犯的什么罪?”
“咳,什么罪,听说是几个盐贩子误入禁区,把他们就给抓起来啦,没地儿搁就给送到这里来了,还不是嫌咱们没事儿干!”典狱长发着不要紧的牢骚。
王钱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凑近典狱长说:“您的买卖来啦。”
“什么?典狱长不解地问。
“你知道那几个人的来历吗?”
“不知道,这么说你对他们了解?”
“何止了解。”
“你说说看。”典狱长来了兴趣儿。
王钱把嘴凑到典狱长的耳朵上小声嘀咕了半天,典狱长越听越兴奋,听完了把大腿一拍,“好小子,无毒不丈夫!就这么办,老在那些穷小子身上什么油水都捞不着,整天还得管他们饭,今天咱们也捞点肥水尝尝,来人!”
“有。”两个狱卒闪身而进。
“把七号牢房里的盐工给我押来。”
“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好不当样儿的走错了路被抓,这是哪儿的事呀,盐也被扣,怎么向赵府交代---------”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也不愿这样啊,家里老婆孩子还等咱买米下锅呢。”
“不知赵府知不知道咱们被抓。”
“就是知道了管什么,他知咱被关在哪里?”
“那也应该打听打听找一找,这都二十来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还不定怎么着急呢,这一大堆盐正经的一大把钱呢。”
“你光知道为他着想,你就没想,咱的家里人是怎么着急呢!”
“是呀,个把月不见人,也没个信,老婆孩子不定怎么哭叫呢。”
“老天爷怎这么不长眼呐,老跟咱们穷人过不去呢---------”
“你说赵老爷子不会不管咱们的家属吧?”
“一两个月人家管,谁知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人家还老管你们。”经他这么一说,那几个盐更着急了。
竹虎镇上的几个盐工正在怨天尤人,就听一个狱卒说:“你们几个出来!”
“咳,有戏了,是不是要放咱出去?”
“可能,老关着咱这些穷小子,也捞不着油水儿还管饭,不上算哪----------”
“你还有心思打哈哈儿!”
“说不定赵府来人啦。”
大家带着希望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开着玩笑。
“不许说话!”狱卒吼着。“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几个人来到审讯室,不见赵府的人,心里凉了半截儿。典狱长吸着雪茄,慢吞吞地说:“听说你们几个是赵文华家里的盐工?”
“是的长官。”盐工们抱着希望回答着。
“你们知道赵文华是什么人吗?”
“知道。”
“恐怕你们不知道吧?”
“我们怎会不知道呢,他是我们少掌柜的。”
“不对!他是□□分子。”
几个人听了一愣脱口说:“不会吧。”
“我知道你们在有意地包庇他,你们干的事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他的密探来刺探军事情报的,对不对?!”
几个人听了一愣,这哪儿跟哪儿呀,这不明摆着敲诈吗。大家心里都明白,但嘴上都没说出来。
“你们怎么都不言语,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不懂什么是共产党。”
“你还敢狡辩!”
王钱见状忙起身躬腰说:“典狱长息怒,我来跟他们说几句。”
那几个盐工一抬头见是王钱心里全明白了,心想他怎跑到这儿来啦,难道真的是他?
“几位,认识我吗?我叫王钱。”盐工们心话儿说,谁不认识你,见利忘义的小人!“我查监时看你们眼熟,一问典狱长,他说你们几位是竹虎镇人,我想没错儿,你们是赵府的盐工,所以我就在典狱长面前给你们求求情,他的条件是:只要你们承认赵文华是□□分子,你们是受蒙蔽的,就立刻放你们出去。”
盐工们心想:这个没心肝的东西!这个主意恐怕就是他出的,几个月前偷着把他姐姐的东西卖了,这会儿跑这儿又想方设法害人!你这个利令智昏的小人,想在我们面前买个人情没门儿!
几个盐工默默地看他一会儿,谁也没言语。
“大家想明白了吗?不要为别人吃苦,你们几个只不过是被赵文华利用,其实你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不知不觉的上了贼船,何苦呢?只要你们承认你们是赵文华的密探,就没你们什么事儿。你看我,我虽是赵家的亲戚,但我是秉公办事,不讲私情,你们不过是他家的盐工而已,无意中上了赵文华的当,如果你们承认了,立刻放你们回家,何必为他坐牢呢-----------”
几个盐工虽然对王钱的为人很反感,但他的话又很有诱惑力。几个盐工心里合计着,谁也没说话。
王钱又说:“我知道,你们给赵家当了多年的盐工,不忍心供出来,这样吧,给你们几天时间,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言语一声,咱们乡里乡亲的,多少照顾一点还是可以的。”
“对,你们先回去商量商量,想好了再回话。”典狱长说。
“不过时间不能太久,过几天还没结果我可就不管了,那时只好由典狱长公事公办,他判你们是同流合污也好,或知情不报也罢,总之都要蹲监狱的,既保不了赵家,也保不了你们自己,何去何从自己掂量。”王钱阴险地说。
“听见没有?我是看在你们老乡的份上,给你们立功赎罪的机会,话又说回来,为他一人大家受苦实在划不来,就算你们没罪,在这里蹲上一年半载那是常事,何况你们跟□□分子还有牵扯?去吧,回去好好想想,不过,我们这里不总是这么客气,如果你们硬顶,我们的杠子竹签儿可都不是吃素的!”典狱长恩威兼施,明说暗调地开导那几个盐工。
审这几个盐工时张杰也在场,他看那几个盐工的表情,猜出他们对王钱的看法。张杰对王钱的为人一向很不满,于是他私下里对那几个盐工进行了调查,盐工们把王钱的丑闻一一抖擞出来,并了解到赵文华其人。第二天他找典狱长说明情况-----------
典狱长手摸下巴说:“噢---------原来是这样,依你之见呢?”
张杰就把他想好的办法一一向典狱长讲明,于是张杰第二天“出差”竹虎镇。
老太太割肉买菜忙活了一上午,三口人吃饭竟满满摆了一桌子佳肴,老爷子把他存了多年的老酒拿出来,爷儿俩痛痛快快地喝呀聊呀,很是投脾气对劲儿。老太太一个劲儿地给文华斟酒夹菜,嘴里还不住地说:“吃菜,多吃菜。”
“干爹,我和您的关系千万别叫王钱知道,那是个小人。”
“这你放心,咱和他不是一路人,咱找那个不自在干啥。我也得嘱咐你几句,不得我的允许最好不要出门,我家离监狱这么近,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什么事都得加点小心好,那小子还处处找我的麻烦呢。你就在这儿住着,抽空儿我带你去遛遛上海滩,逛逛南京路,见见夜上海,你们那几个盐工没事儿,过几天就会放走的,你放心。”
“谢谢干爹。”
“瞧你,尽说外道话,你干爹别的本事没有,这点事还帮不了忙,他们又不是什么要犯。”
文华笑着说:“这我就放心了。”
“你干爹在那里办事多年,也学的精到之呐。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老太太凑趣儿地安慰他。她两眼笑成一道缝儿: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认个漂亮的干儿子。文华也就心安理得地住下来。
过了两天张杰去上班,向典狱长汇报说:他去了竹虎镇,了解到赵文华是个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然后把王钱如何偷赵家的家具卖掉,然后逃跑一事向典狱长说明,典狱长不知可否:是敲赵家还是敲王钱?他拿不定主意。张杰趁机又说:“赵家自从这几个盐工被扣,赵家断了发财之路,每天都有要账的上门,还有这几个盐工们的家属每天到赵家吵吵闹闹和赵家要人,要钱。赵老爷子急得病的卧床不起。夫人哭得跟泪人儿一般是主意没有。赵姨娘,就是王钱的姐姐发现她的东西被王钱盗走卖掉,气得抹脖子上吊的非要找王钱去算账。这个无耻的小人竟跑到上海作威作福来啦,您不信搜搜他的住处看有没有赃物!这个贼人坑了人家还想害人家!”张杰越说越生气。
“这么说王钱是个有钱的人啦?”
“您想想,他本是个穷盐工,突然跑到这儿来当什么狱警?这不是很蹊跷的事吗?您再想想,赵家本是个土地主,被王钱这么一闹,他能有多大的油水儿?弄不好费了半天劲什么也没捞着,白给王钱当了半天帮手,我们图什么呀?”
“我明白了,闹了半天我们在给他当枪使,岂有此理!可恶之极!来人!”
“您别着急,咱再想想办法,怎样才能一举两得-----------”
“事情已经弄成这个样子,你看怎么办?”
张杰趴在典狱长的耳朵上:“我看不如这么办--------------”
“好,就按你的主意办。”
“来人!”
“有。”
典狱长跟狱卒们耳语了半天最后说:“去吧,要仔细小心。”
“是。”
典狱长回过头来对张杰说:“老张头儿,还真有你的,事成之后我请客,这个兔崽子我差点上了他的当!”
典狱长见老张头儿上班就跟王钱说:“你好几周都没休息了,老张来了你可以休息几天了,这里的事就交给老张办吧。”
“我也没什么事,不用休息。”
“不,你还是休息吧,我不能叫人说我用人太狠。”
“哦这---------那几个人的事儿怎么办?”
“我会处理的,不用你操心,你好好休息去吧。”
王钱心想:好小子,你想吃独食,怕我插手!老子也不在乎。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
“是。”
王钱一个人闲的无聊,就到城里去逛大街,无意中走到一家豪华气派的庭院门前,见穿的花花绿绿的姑娘们客气地迎送着看来都是有钱的老爷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他好奇地来到门房里试探地问:“请问掌柜的,这里什么人让进什么人不让进?”
看门人用眼角斜了他一眼说:“让有钱人进,没钱人不准进。”
“噢---------”王钱明白了,原来这里是妓院!门上的三个字他不认识。于是又问:“进一次多少钱?”
“看你什么要求,光跟姑娘玩玩乐乐,吃顿便饭,几十块大洋就够啦,如果过夜,那就说不准了,几十几百都无定数。“
王钱心想,如今我也算是有钱人啦,当然也可以进,我出来这么久了,还真想那个--------------
第二天王钱洗了澡,理了发,买了一套西装皮鞋,给自己打扮起来,照照镜子,觉得很满意,吃过晚饭,戴上墨镜,叫辆黄包车直奔妓院而来。
王钱坐在楼上,跟一位十七八的姑娘正在作态,黑手大脚的王钱,尽管包装得很漂亮,但终究是驴粪蛋儿外面光,姑娘是经多见广的人,王钱也想在花花世界里享受一番。经验丰富的妓女们玩儿他,耍他,逗他,灌他,把他弄得筋疲力尽就是得不上手,最后喝的酩酊大醉,那些女妖们趁机把他搜了个精光,还好,他没带多少钱。醉卧中被人拖出门外。
醒来时混身冻得冰凉,不知东南西北,待了好一阵子他才明白过来,再想进青春楼的大门,门已被关上。回住处已没有代步的东西。只有一个办法,走回去!这一走需要两三个钟头,他的酒完全醒了,懊恼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