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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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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找人
经秦教授的启发和诱导,文华一头扎进父亲的书斋里,寻求他渴望得到的知识。他废寝忘食地读着写着,而且读书的兴趣越来越高;哲学、社会、美学、心理学、文学等等,他恨不能把所有的知识一下子都装进脑海时。由于知识面的拓宽,思想境界有了飞跃的发展,再不囿于家庭的小圈子里的是是非非爬不出来。
去上海的盐工们又一次被抓,人员不知下落,老爷很挠头,不知如何去找。文华想:我该替父亲分忧,于是和老爷商量到上海去找一找,老爷一听很高兴并嘱咐说:“现在外面世道很乱,千万小心,遇事冷静和气。不管找到找不到都要早点回来,免得叫人担心--------”李妈替他打点行装,第二天一早起程。
文华下了火车心里踌躇;若大个上海,我到哪儿去找人?怎么个找法?一点线索没有,瞎蒙瞎撞怎么行----------
他边走边想心事,不觉中出了站,这时有几个拉黄包车的车夫一拥而来,争相拉坐。文华一见他们就有气,无奈中也不知自己该坐什么车,到哪儿去?文华在犹豫,那几个车夫直拽他的箱子,文华忽然心里一亮:师专!对,五表妹在师专读书,我在师专附近找一个旅馆先住下再说。于是他问:“你们谁认识上海师专学校?”
“我认识。”
“我也认识。”
“多少钱?”
文华学聪明了,先问价避免上当。
几个车夫含糊其词地说:“价钱好说,便宜。”
文华见他们都很狡猾,不理他们,径自向前走去。一个车夫忙上来小声说:“客官,您坐我的车吧?两块钱。”
“不坐!”
文华故意拿着架子。
另外两个车夫也跑上来说:“您给一块八?”
文华严肃地看着他们说:“这么近的路你就要我一块八?!”其实他也不知师专离这儿到底有多远。就听另一个车夫说:“这么着吧,您给一块五,再少就不能拉了,那段路可不近呢。”
文华踌躇一下,最后决定坐一块五的黄包车。
文华吸取了北平的教训,不轻易甩手花钱上当,他处处观察小心。他知道师专学校的位置,但他没去找五表妹,就在师专校舍不远的地方他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客栈住下,白天坐上黄包车满大街上转,先熟悉一下环境,晚上住店聊天儿,以便了解情况。
文华住的是两人一间的客房。按他原来的习惯是要住单间的,为了和人接触他选择了两人一间的客房。
同住的房客是一位年近五旬的老者,面目慈祥和善,两人一见如故,就交谈起来。
文华故意天真热情地向老者套话儿学乖;时而提问,时而发表一通自己的怪理论,掩盖他真实的目的。文华又会说,常常把老人逗得哈哈大笑。两人越说越投缘,投了缘话就多。头两天他们谈些天南地北,如:上海人的生活习惯,和上海社会上的种种黑暗势力。文华拐弯抹角儿地谈出他对官府乱设关卡,乱扣人的不法行为引起老爷子的注意。一天老人忽然问:
“小伙子,你是哪儿的人?我怎么听不出你的口音,可是又挺耳熟的。”
“我是浙江竹虎镇人。”
“竹虎镇?”老人听了一愣又问:“你上海没亲戚?”
“没有。”
“看来你是初来上海吧?”
“路过两次,对上海不大熟悉。”
“你这次来上海有事?”
“对,找几个人。”
老爷子沉闷一会儿又说:
“我跟你打听一个人看你知道不?”
“请说。”
“王钱,你认识吗?”
“王钱?哦。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心想:王钱不就是姨娘的胞弟吗?他怎会来到这里,这位老者怎会认识他?为了谨慎他装起了糊涂。
“您认识他?”
“认识。”
老爷子的神情有点凝重,他问:“你想找的什么人呢?”
“我家的几个盐工?”
老头暗暗一惊:“你叫赵文华?”
“对呀,您怎知道我的名字?”他惊喜地问。
老人认真地看看他,然后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不像。”
“不像?什么不像?”文华不解地问。
老人忽然一拍大腿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竟不费功夫!”
文华愣愣地看着老人,在琢磨他的来历,他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小伙子,不瞒你说,我是上海**监狱里的办事员,前些日子我们这里来了一个姓王的小子,他就叫王钱。真他妈不是东西,他的鬼点子多着呢,尽是些坑人的玩艺儿!”
“他在这里干什么?”
“前几个月他被抓了壮丁,后来不知什么关系来到我们这里,不久又混了个头目。”
“他怎提升的那么快,有认识人吗?”
“他什么人也没有,就有几个臭钱和一肚子坏水儿,专门儿会出些个馊主意,拍马屁!”
“您说的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在我的印象里,他好像是个穷盐工,没听说他怎么坏呀?”
“那是你没跟他打过交道。”
“唉,老伯,您怎会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他告诉您的?”
“嗯。”老人点点头。
“他为什么提起我的名字?”
“这就要问你啦。”
“问我?”
“对呀。”
“我怎会知道?”文华不解地说。
老人认真地看看他没言语,过会儿说:“看来你的为人比较耿直正派,但也容易吃亏上当。”
文华也认真地看看老人,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然后说:老伯说的是,我初来上海什么也不懂,还请老伯指教。“
“我刚才跟你说过,我是**监狱里的办事员,你那个老乡也就是我的同事。我吃一辈子这不得已的官饭,可我从没做过坏事。为人得有良心,不能做那黑心肝儿的势利小人。半月前,你的那位老乡偷了当官的钱叫别人发现了,他愣是反咬一口,把人家打的死去活来,末了还给开除了。你说他干的事缺德不缺德!“
“您为什么到这里来住店呢?“
“问的好,前些日子宪兵队抓了几个贩盐的,王钱说他认识这几个人,是你们镇上共产党的密探。”
“共产党的密探?”
“对。”
“这怎么可能呢。您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噢,还真不大记得,他倒是说过他们的名字,好像有个叫张什么的。”
老人家说完看着文华的表情。
“叫张庆?”
“嗯,好像是。这么说你真的是□□分子赵文华唠?”老人似在开玩笑。
“您说什么?我是共产党?您别开玩笑啦,我是地主兼资本家!”他大声地嚷着。
“嘘---------小声点,这是你那位老乡说的。”
“他胡扯!我会是共产党?真是天大的笑话!”老人家见他急了,忙制止道:“你小声点,在这儿说话可要当心。”并向窗外看了看。
文华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失态,忙说:“对不起老伯,我不是说您。我指的是那个姓王的混蛋!他明明知道我家的情况却还造谣,这事我不能饶过他!”
“你不用急,我就是来办这个案子的。”
“那您----------也以为我是□□分子吗?”
“你说呢?”
老爷子一边装烟一边笑呵呵地说。
“老伯,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我求您带我去找王钱那小子,我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诬陷我!”
“你不怕被抓起来坐牢?”
“坐牢?我为什么要坐牢?”
“因为王钱说你是□□分子呀。”
“他说我是什么就是什么?您说我像□□分子吗?”
“像。”
“老伯您?!”
“别急小伙子,真的共产党可不像你这么毛手毛脚的,那样的话国民党早把共产党抓干净啦。”
“老伯,我真的不明白,共产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国民党那样仇恨共产党?“
“嘘----------”老先生警惕地向外张望一下,然后小声对文华说:“小伙子,看来你确实没见过世面。上海这个城市很复杂,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闹不好真的会坐牢杀头的。”
“有那么严重?”文华半信半疑地说。
“这年头儿谁也说不准谁对谁错,反正多做点好事比做坏事强。你那个老乡给典狱长出主意:只要那几个盐工招认他们是□□的密探,那么你的罪名就算成立了,他们就会被无罪释放,对你来讲,就是不坐牢也要花上一大笔钱,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你去找他正合他的心意,不费吹灰之力就诈到一笔钱财,你这不是自找吗?”
“王钱混蛋,那当官儿的也不讲理?”
“你太天真了,为了敲诈钱财谁跟你讲理去?这就叫假公济私。”
“真可恶!盐工们承认了吗?”
“没有。”
“太好啦,去年也有几个盐工被扣,那几个人比较机灵,还没等我去找他们就跑回来了。这回只要他们坚持不承认,我会想办法把他们赎回去。老伯,我知道你是好人,您说,我怎样才能把他们救出来,请您指点一二。”
“你甭着急,他们没有证据,只是怀疑,打几下关几天,看看没什么油水可捞也就把人放了,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你千万别去找他们,懂吗?”
“谢谢老伯,这事儿我就拜托您啦。”
文华掏出一把大洋悄悄送到老人的口袋里。
“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我是在要你的钱?跟你说,我要是收这丧良心的钱我早就发了。”
“不,这可不是丧良心的钱,这是您做好事的报酬,您教我怎样看人做事,我长了不少见识,今后还求您给指条明路-------------”
“看来你这小伙子的脑子还真好使。”
他定定地看了文华好一会儿,看得文华心里有点发慌,不知老人家在想什么。
“你们家是财主?”
“对。”
老人低下头自言自语主说:“你们是财主,我是穷光蛋,不大合适。”
文华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文华,你们兄弟几个?”
“我有四个姐姐两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在北平上大学。”
“你父亲一直是做盐的生意吗?”
“不,父亲是清朝末年的举人,在省教育厅任职,后来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才回乡,生意是祖传下来的,以前都靠伙计们做。”
“你做什么呢?”
“我不成才,就在家帮助父亲料理盐的生意。”文华谦虚地说。
老人点点头,又装上一袋烟说:“文华,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伯,您说不妨。”
“我想高攀不知合适不合适。”老人不好意思地说。
文华听了吓了一跳,以为老汉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心里盘算着红着脸问:“什么事您说吧。”
老汉慢吞吞地说:“我快五十岁的人了,就老两口儿无儿无女,我想,如果你不嫌弃,我想认你做我的干儿子,不知你的意思如何?”
老人说完可怜巴巴儿的望着文华。
文华一听,这再好不过,他把心放进肚子里,二话没说,站起来朝老人家就磕头,口称“干爹在上受干儿一拜!”连磕仨头,老先生笑着忙把他扶起说:
“你这孩子干事可真利索,没想到几分钟内我就认了个干儿子可我没有现成的礼物给你做见面礼呀。”老人激动地抹着兴奋的眼泪说。
“干爹,钱物都是形式,我们相认是知心,明天您带我去见见干妈。”
“好好,我的公差有了你我就算完成任务啦。”文华一愣。干爹接着说:“干儿子也认了,这真是双喜临门,今儿个晚了,明天一早儿你跟我回家去住,我虽贫穷,房子倒还宽绰。你认了我半天干爹还不知我叫什么,我叫弓长张的张,杰出的杰,张杰。”
“孩儿记住啦。”
爷儿俩一宿没合眼,说了一夜,把王钱的来拢去脉都说清楚了。爷儿俩越说话越多,文华问:“干爹,您还没告诉我,您为什么要来这里住店?”
“傻孩子,你以为我真去办什么案子?我才不替他干那费力不讨好儿的差事呢,我在这里住上它十天八天的就回去交差。我在这里住着,一是想主意回去怎么向头儿交差,二是躲避王钱。你知道,我家就住在监狱的附近,同仁们常到我家去串门儿,我不出来怎么交差?你在城市里头就得学点城市里的滑头,可不能像捣米棍子直来直去的,你今天也就是碰上我,如果碰上王钱式的人物,小伙子,你今天可就住不了这儿喽。”
“您说的是,我出来时父亲母亲也这么叮嘱我,叫我凡事小心,可不知怎的,跟您一交谈我心里很高兴,就什么都抖擞出来了,幸亏遇上你这样的好人,要不事情没办成,把自己搭进去还不知怎么回事,想想这些事还真挺危险呢。”文华诚恳地说。
干爹亲昵地看了看他说:“看来这也是咱俩的缘分吧。”
“真的,我一见到您就觉得您是个善良慈祥的老人,不由的就向您老人家说了实话。干侈,您想好回去交差的办法了吗?”
“有了你办法不就有啦?”
“为什么?”
“你知道,典狱长对王钱也有怀疑,他知道王钱的话靠不住,为了敲诈俩钱儿跑那么老远的路,事情还不一定办的成,他那么傻?他只是吃人家的嘴短,王钱提出的案子他不好不办。典狱长叫我去的目的有两方面:你和王钱不管谁有事儿他都受益。我出差的事王钱不知道。王钱的如意算盘等你上勾,他知道你一定会来找人的,你果然来了。”
文华一笑又问:“典狱长为什么对他也有怀疑?”
“典狱长虽然见钱眼开,但多少还有点人味儿,他见揭发王钱的那个人被打成那个样子都没承认,再说,王钱没来之前典狱长从来都没丢过东西,这都是他怀疑王钱的根据。可是又没有把柄,对你的案子他似信非信,他叫我去的目的不过想把王钱这个人调查清楚,借机把他除掉,他知道把他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
文华心想:他手里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偷别人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