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归魏（上部）》司马宣夜

390、三八六、久别重逢（上）

　　我的卖力“服侍”让太子殿下第二天愣是起不了床。我自己也是久违的满足，浑身舒畅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我们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他实在累得睁不开眼，在我怀里睡了过去。我简单做了清理之后，搂着他入睡的时候，似乎隐约能听到远处的鸡叫声。

　　春眠不觉晓，何况是缺乏体力的疲惫身躯。等我再醒来，外头太阳高照，日上三竿，竟然都快晌午了。刚想挪动身体，却发现动弹不得，手臂传来一阵酥麻之感。我扭头看到右臂被他枕在身下，他抱着我的胳膊仍然酣睡正香。

　　我调整了身体一动不动，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他的睡颜，我看的实在不多，我们在一起的机会本就有限，过夜的次数更是凤毛麟角。难得有机会在这么亮的光线中看他的睡颜，我一下子就看得入了迷。尤其是他的睫毛，又长又黑，犹如整齐的小刷子般落在脸上，越看越是可爱。我忍不住凑近想要亲吻，却又担心弄醒了他，视线转而看到他脖子、锁骨、胸前留下的斑驳印记，回想起昨夜的疯狂，更大的麻烦顿时席卷而来。

　　不消说了，早上本就是男人最亢奋的时候。

　　我无奈地翻了个身，暗骂自己没出息，忘了顾及压在他身下的右臂。这动静终究是把他弄醒了，他也翻了个身仰面躺平，随着几个深呼吸睁开了眼睛。

　　屋内静了片刻，我全力对抗自身的反应，大气不敢出。片刻，他扭头朝我看过来，有些惊讶地问我：“什么时辰了，叔权？怎么……你还在这？”

　　我苦笑：“我也是刚醒。一睁开眼，已经是这么个时辰了，我不敢贸然出去。”

　　他沉默片刻，显然有些担心。我宽慰他道：“不过既然没有人来叫你，应该是军中无事。昨晚我在你这的事，陈庆也知道。也没见他来找我，应该还好吧。”

　　他低声“嗯”了一声，沉默了一阵，再度看向我道：“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看不够啊。”我说，“总担心昨晚的事太不真实，醒来发现只是春梦一场。”

　　他脸上一红，嗔道：“胡说什么！这么说你常做春梦？”

　　“总有梦到的时候吧？这一年八个月来，我为你守身如玉，滋味有多难熬，你总能体会吧？”

　　他白了我一眼：“若觉难熬，偶尔放纵一场，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

　　“可我不想要……”

　　我凑到他近前，压住他的肩膀，低声重复道：“我不想要。”

　　“别这样、叔权。”他推拒，“已经这么晚了，随时可能有人来找我们……”

　　“我知道。”我低声说，“我没想怎么样……”

　　他的力气终究拗不过我，被我压在身下，一番缠绵的亲吻。我本就情动，嘴上虽然说着不会做什么，身体却是管不住，吻到深处便情不自禁。他惊觉我的蠢蠢欲动，加深了抗拒的动作，我的动作却愈发放肆起来。

　　他真的有点被我吓到，苍白着脸拼命抵抗，又不敢大声呵斥，担心外面的卫兵听到动静。我们像是在演默剧，无声而激烈地对抗着。

　　我忽然间停下了动作，从心里决定不再勉强他。他没想到我突然间放下力道，手劲未收，一下打在我脸颊上，略长的指甲划破了我的脸。我低叫一声，他才后知后觉我早已放弃。

　　“没事吧？伤到你了？”

　　听到他询问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紧张，我略感欣慰，摇了摇头：“没事。没事了。时辰确实不早，起来吧。”

　　边说我边翻了个身，彻底放开了对他的压制。他愣了片刻，小声问我：“你……不做了？”

　　“既然你不愿意，就不做了吧。终究光天化日，你不愿意，我也能理解。”尽管身体憋得难受，心里也有点不甘，我还是强行压抑了下来。早已决定不再勉强他、尊重他在这件事上的意愿。

　　身后沉默片刻，他微凉的手像水蛇一样环住了我的腰，敞开的胸膛紧贴在我背上，在我耳边低声说：“谢谢你，叔权。咱们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我苦笑：“我知道来日方长。不过你还是先放开我吧。我好不容易压下的火，要是再被你挑起来，可没这么好的自制力了。”

　　他闻言赶忙放开我。我回身，见他长发垂地，面容嫣红，终究忍不住强烈的心动，将他拉近身前狠狠地吻了一回。

　　正在拥吻间，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毌丘俭的声音随即响起：“太子殿下，您起了吗？镇南将军差人来问，今日您几时前去检视军容？”

　　昨天开完军事会议，让夏侯尚、夏侯霸等人出城扎营的时候，曹叡有跟他们说，今天会出城巡营。即便不说，他作为主帅，也该到军营露个面。听到毌丘俭的声音，我们匆忙分开，他平复了一下气息，朗声答道：“我已起身，正在更衣。回复镇南将军，说我午后前去。”

　　“遵命。”毌丘俭顿了一下，又问：“是否要叫人来服侍殿下更衣？”

　　“不必了。叫人准备午膳吧，我更衣完毕，再叫他们送进来。”

　　毌丘俭答了一声“是”，正要离去，曹叡又吩咐他：“还有，传过话之后，你再回来。”

　　转头低声对我道：“叫他进来，你才好出去。”

　　我点了点头，低声道：“难为你了。”

　　他回应以微微一笑。

　　等毌丘俭传达了命令再回来时，曹叡直接叫他进屋内，我们两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妥当。我帮曹叡换了衣服，梳好发髻，自己也穿回昨晚来时穿的衣服。凌乱的床榻也整理好，弄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激情过后特有的气息仍然留在屋内，毌丘俭又不是童子鸡，当然一进来就了然于心。

　　尽管毌丘俭本来就知道我跟曹叡之间的关系，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进入“案发现场”，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露出了惊讶和尴尬。我们也很尴尬。曹叡明显避开了毌丘俭的视线，我唯有强装镇定，轻咳了一声。

　　“那个，毌丘校尉，殿下的意思，下午巡营，我与曹泰将军也一同前去。到时候殿下确定了时间，你提前通知曹将军和我一声。”

　　“下官知道。”

　　“那，没什么事的话，末将先告退了。”

　　曹叡点了下头，也没说话。毌丘俭还在等着曹叡给他下命令，被我拖着出去，这才明白自己被叫进来的作用只是当个“遮阳伞”。

　　外面阳光灿烂，与昨天整整大半天的浓雾弥漫截然不同。我看看升到中天的太阳，心里也觉得尴尬。大敌当前，军务繁重，我们放着三军将士近三万人的军务不管，沉溺于温柔梦乡，确实失职。还好吴军经过昨日一战，也会休整几天，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但今后可要节制，再不能这样了。

　　想到“今后”两个字，又觉得内心无比兴奋，大敌当前都不算什么了！

　　毌丘俭被我拽着走了好远，才小心翼翼地问：“夏侯中郎将，下官……是否可以回去了？太子殿下近旁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事……”

　　“殿下旁边没什么事，倒是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就勉为其难陪我一道吃个饭吧。”

　　“下官惶恐。中郎将有什么话要问，尽管询问便是，不敢劳烦中郎将破费。”

　　“便饭而已，谈不上破费。”我瞥了他一眼，“你别光想着殿下的事！就不怕我妒火攻心想法子整你？”

　　半开玩笑的恐吓终于让毌丘俭放下了一本正经的口吻，忍不住笑了。

　　“下官不信中郎将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也笑：“算你有眼光。不过老实说，我并非不羡慕你，能够时时跟在他身边，得到他全心全意的信赖啊……”

　　“中郎将言过其实。论及‘信赖’二字，谁能比得上中郎将在殿下心里的地位？”

　　我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一阵受用，看毌丘俭也觉得顺眼多了。没走几步就回到我住的厢房，两个在屋内待命的亲兵看到我回来也不多问，躬身行礼。我吩咐他们去准备两人份的饭菜，准备和毌丘俭一起吃午饭。

　　趁着饭菜还没送过来，我让他先等一会，抓紧时间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用冷水洗了把脸，又用毛巾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体，换上比较正式的衣服，早上那股邪火总算被完全浇灭。再出现在毌丘俭面前的我，已是焕然一新。

　　面对面坐下，端上来的饭菜简单朴素，跟我平常吃的并没有什么不同。毌丘俭看了看，道：“中郎将的饮食一直如此朴素吗？”

　　“本来也没有这般节省。之前援军未到，担心城内存粮不足，便立下规矩从将官到士兵一律要节俭粮食开销，当然要以身作则。”

　　他“哦”了一声，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下官从前跟随中郎将一起出征，就知道中郎将是个爱护士兵、严于律己的人，实在令下官敬佩！”

　　“过奖了。来，趁热吃吧。你跟着殿下，想必饮食上不曾缺乏，不要吃不惯才好。”

　　他连说不敢，拿起了筷子。我们一边吃一边闲聊，从他的讲述中，我捕捉到不少细节。

　　曹叡这次挂帅出征，决定得相当突然，朝廷中起初并没有任何征兆。江陵和江夏同时传来吴军进攻的消息，还是引起了朝野间不小的震动。再加上被我截获的蜀汉使者邓芝被送到洛阳，尚书令陈群亲自接见之后，再次引起了群臣的担忧。派谁去南方支援成了朝野热议的话题。本来有人提议让征西大将军曹真领兵南下，毕竟雍州无战事已经很长时间了，又有宿将张郃坐镇，曹真从今年过了年就一直在洛阳，根本没有回长安驻地。然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颁布了诏书，要太子曹叡挂帅亲征，并赐给了假黄钺的最高权限，不可谓不荣耀，但就是显得那么不合常理。

　　“为什么非要太子出征？朝廷不是没有其他人选，让征西大将军出征才是合情合理的做法吧？”关上房门，我低声问毌丘俭。我知道他跟了曹叡这么久，无论个人感情还是前途命运，都整个赌在了曹叡身上。他绝对是曹叡和我都可以信任的人。

　　他皱眉道：“其实下官暗地里也是百思不解。太子是国家储君，背负着承袭社稷的重任，怎能轻易涉险、率军出征呢？但是诏书写得言词激昂，陛下的意思是想要殿下代替自己出征，讨伐东吴逆贼，叫人听了十分振奋，也不是说不过去……”

　　“没有这个道理啊……”我深思道，“对了，陛下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年初时我曾听说，陛下似乎抱恙在身？”

　　“是。陛下龙体欠佳，已经快半年了，过了年之后便断断续续有些不好，一直将养着，就连朝会也不是按期举行了。”

　　我眉头皱得更深：“那在这种时候，身为储君的太子更不应该随便离开京都啊！倘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太子却不在身边，这叫什么事？”

　　毌丘俭脸色大变，急道：“中郎将大人收声！不可说这大逆不道的话啊！”

　　我醒悟过来，忙道：“是我失言。我是信任你，一如殿下对你的信任。该怎么做，你心里自然有数。”

　　他行礼道：“大人放心，下官出了这道门，便会忘记与大人之间的谈话。不过请恕下官斗胆，方才大人所言，下官心中并非没有同样疑虑。只是这话，总不好对殿下说起。”

　　我“嗯”了一声。但以曹叡的聪慧，他会完全想不到这一点吗？恐怕不见得。我又问：“那么殿下对于出征一事，有何反应？”

　　“殿下神色如常，平静地接受了诏书，不喜不忧。不过在诏书颁下来前一天，殿下曾被陛下宣召入宫，不知是否已经提前得知消息。”

　　我点点头，心里也有了些想法，便对毌丘俭道：“这件事不宜谈论，到此为止吧。像你说的，出了这道门，你我什么都没有谈过。”

　　“下官知道。”

　　“你走之前，我再问你两件事——殿下和太子妃，恩爱吗？”

　　毌丘俭一愣，有点不知所措。我苦笑：“一年多前他大婚那日，想必很热闹吧？”

　　他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恭敬地答道：“太子大婚，轰动洛阳，场面自然热闹。只是下官看来，殿下心中并不欢喜。殿下还对下官说，叫下官不必对他说‘恭喜’二字。”

　　“是吗……”

　　“太子妃出身高贵，才学出众，容貌秀美。殿下与太子妃成婚之后一直相敬如宾。”

　　我“哦”了一声，又问了一个让我特别特别在意的问题：“殿下和太子妃之间，有没有子嗣？”

　　“没有。”毌丘俭十分利落地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尽管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