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归魏（上部）》司马宣夜

326、三二四、道珍重

　　御驾亲征的准备出乎意料地繁琐。同样是大军出征，这次从京城洛阳附近动员的兵力不如上一次多，但因为是御驾亲征，要准备的东西反而更多。曹丕本人以及京兆王、临汾公主的车驾、随行人员、各种衣食用度……这些准备过程都需要我这个执掌禁中宿卫的人参与其中，每个门类都与相关负责人一道落实，并确保所有的信息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就连挑选出来贴身服侍曹丕和一双儿女日常生活的内侍和宫女，我也要一一核对名单，与内侍总领以及女官长一道确认身份，尽可能记住一些重点岗位的人名和脸孔。护卫皇帝安全这个岗位看似荣耀无比，实则责任重大且不容有任何闪失。即便出了很小的纰漏，都有可能产生严重后果，甚至导致我和夏侯一家为此负责。从这一点来看，还是曹爽担任的先登比较轻松。

　　忙活了大半个月，到二月十二这一天，我终于得以抽出空闲，如期跟曹叡见面。因为我忙于出征前的准备，我们这大半个月只见了两次面。

　　“我还以为大军出发之前，再找不到机会与你见面了。”他用庆幸的口吻对我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担心的。不过对我来说，不管怎么样，一定会在走之前设法跟他见上一面，哪怕跟以前一样半夜翻墙爬进他的王府。

　　“这次南征的氛围与上次截然不同。到底是陛下御驾亲征。”连日的劳累让我深深呼出一口气，靠坐在马车车厢上。曹叡坐在我身侧，轻轻抚摸我的脸。

　　“我也觉得你气色不太好。要不我们今天就别做了吧……”他轻声说。

　　“那怎么行！”我一听就急了，立刻搂住他。他依偎在我肩膀上笑得狡猾，我顿悟：“又被你戏弄了！”

　　“我就是喜欢看你着急的模样。”

　　他毫不客气地说，手指沿着我的脸颊滑到脖子，又轻轻滑进我的领口，在我的锁骨周围不轻不重地游走。我享受着他的挑逗，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其实我觉得，你也很享受跟我在一起，对么？”

　　他笑而不答，只是眉眼间的神色已然说明一切，手指的动作更为大胆，竟然朝着我的胸口滑了下去。我一边享受他的主动，一边解开他身上的衣服。几个回合的纠缠，我们两人已经除去了身上多余的衣物，拥抱在一起。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见面少，我们肌肤相亲的机会不多。加上我马上要随御驾出征，前线战况难以预料，说不好要多久才能回来，但至少要分开几个月。想到有这么长的时间不能见面，我们都格外投入，似乎要把最强烈的热情和做纯粹的心意呈现出来。

　　“真希望这次陛下带去的人不是京兆王……”我喘着粗气，在他体内奋力耕耘，“要是还能跟你一起……多好！”

　　他的身体被我开拓了这么久，早已比当初敏感许多。他全身心地投入，攀着我的脖子，额上布满了晶莹的汗水，眼角也湿漉漉的。湿润的眼睛让我愈发怜惜，爱不释手。

　　“我也想……想跟你一起……”

　　他发出沉闷的鼻音，没有说完的话被我一个猛烈的动作顶了回去，淹没在极致之中。我抱着他的头，和他紧紧拥在一起，感受着火热将我们紧密相连的地方灼得滚烫。激烈跳动的神经，与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合在一起。安静的马车上除了彼此的喘息和心跳，一时间没有任何声响能够打扰我们。

　　良久，我抬起上身，将自己从他身上拉起来。他仰面躺在铺垫了衣服的车板上，带着在这个时刻特有的慵懒和性感。长发散开，犹如乌黑的锦缎。他微启的嘴唇和泛红的脸颊仍在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不过我知道他需要休息。无论胸中激情再怎么翻腾，我还是对他的身体情况有所顾虑，尽量不想给他带来太大的负担。

　　“衣服先披上，别着凉了。”

　　我拿过他的衣服，仔细地盖住裸露在外的肌肤，又用汗巾帮他擦试额上的汗水。经过多次幽会，我们已经变成了老司机，带的东西越来越齐全。他懒懒地接受我的服务，这个角度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格外魅惑。

　　“衣服就不用穿了。你没这么容易满足吧？”

　　“你啊……真是越来越大胆了。”我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我看是你自己没满足吧？你放心，我没这么不中用，一定会让你今天心服口服，天天想着我！”

　　他微笑：“你也一样。我会让你出征在外，也天天想着我……”

　　“哈！不管出不出征，我脑子里每天都是你！”

　　我低下头凑近他，鼻尖触碰到鼻尖，嘴唇接触到嘴唇。就着居高临下的姿势，我给了他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深吻。他的回应热烈而熟练。我暗中感叹他真的不一样了。不再过分地害羞，也不再畏首畏尾，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更为主动、积极，也更让我着迷了。

　　“什么时候出征，父皇定下了么？”

　　“差不多算是定下了。太卜说二月十七利兵戎，目前各种准备已经就绪，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二月十七祭天出兵。”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那咱们十六日还能见面吗？我怕你出征前一日事务繁忙，抽不出身来……”

　　我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性的确很大。出征前一日，我极有可能还会被陛下召进宫中，确认各种事项。要想抽出时间来出城与你相见，恐怕……”

　　他轻声“嗯”了一声，神情有些黯然，随即故作欢笑：“既然如此，今日咱们多待一阵！”

　　我说了声“好”，他又道：“对了，若是你愿意，明天、后天……直到出征之前，你晚上都可以到我的王府来！我、我会叫人给你留着后门的！”

　　我抚摸着他的脸，打断了他的话：“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冒险了？”

　　“即便冒险，又有什么关系？”他转过脸去，“也就几天而已……”

　　我转过他的脸：“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格外热情？怎么突然对我如此渴求？”

　　他仍然仰面躺着，微微咬住嘴唇，刚才还显得性感的眼神盈满了悲伤。我感到心疼，蹙起眉头安慰他：“怎么了？别担心，在你父皇身边，我会小心的。包括临汾公主，我也会离她远远的，更不会对她动心。我决不会背叛你，你不放心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你，而是我自己。我担心我会背叛你……”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的眼泪慢慢顺着眼角淌下来，哽咽道：“我担心你回来之后，我……恐怕已经娶了王妃……”

　　我张了张嘴。这件事他上次已经说过了，我稍微有了心理准备。但我本以为曹丕御驾亲征的决定会推迟这件事的进度。

　　“这件事……总要等陛下班师回朝，才会正式提上日程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父皇已经叮嘱了皇后，让她着手经办问名、纳聘等准备。因为是父皇已经决定好的人选，父皇即便不在，六礼还是可以先行准备起来。待父皇凯旋班师，直接成礼就是了。到那时，你即便想要夜入王府，只怕也是办不到了。”

　　我内心涌起一阵苦涩的情感。但是在这件事上，我无法责备他。以我现代人的标准来看，他在与我保持关系的同时娶妻成婚，既是对我们感情的背叛，也是对女方的欺骗和不负责任，是地地道道的“渣男”行为。但我怎么能用这种标准去要求一个生活在公元三世纪的古人呢？何况在他的皇帝父亲绝对的权力之下，他根本没法作任何抵抗。如果他像我一样执意不娶，后果恐怕比我还要严重得多，我们两个连这样幽会也做不到。说到底，我默许那个未来将成为平原王妃的女子走进注定不会幸福的婚姻，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之间这种脆弱的关系。我终究是自私的。要说渣男，我也是。

　　“好，我去。我今晚就去。今晚、明晚、后天……到出征为止，只要晚上没有必须处理的事务，我一定会去！你叫人每晚帮我留着后门，等着我……”

　　我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泪与汗混在一起，带着苦味的咸。

　　“嗯，我等你。你一定要来……”他张开双臂搂住我，“等你回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我若是成婚之后，还能不能守住与你幽会在外的约定……”

　　我愈发感到难过。确实，世事难料，谁知道曹丕为他挑选的王妃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一旦成婚，他便成了别人的丈夫，实在太多变数。甚至连他自己的心态会不会发生变化，我都没有把握。我内心的不安，其实远远超过我所表现出来的。

　　“虽说我也知道陛下不可能再许我们两人一同出征，还是忍不住遐想，若这次去的不是京兆王和临汾公主，而是你……”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其实我试过……”

　　“试过？你跟陛下说了？”

　　“嗯。我试探过父皇的意思，但他直接否定了。我就没跟你说了……”

　　我叹一口气：“难为你了。”

　　恐怕只要曹丕还活着，我们两人就不得不继续这种偷偷摸摸好像做贼偷情的来往。我忽然想起那天曹丕突如其来的咳嗽。说起来，曹丕最近的身体状况好像确实不太好，面容总带着几分憔悴和疲惫。那天更是咳得停不下来，我和曹爽都被当场吓住。因为他咳得太严重，看起来像得了什么重病一样。但我并没有听到有关他身体不适的消息。

　　“对了，你父皇的身体，近来没什么问题吧？”

　　曹叡不解地问：“何出此言？”

　　我把那天的事告诉了他，又说：“陛下咳得非常厉害，不免让我担心南征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他能不能吃得消啊……”

　　“我倒是没听说父皇龙体不适……”曹叡眨了眨眼睛，“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正月初三宫中家宴的时候，父皇迟了许久。后来宴席上也不怎么有精神，早早便散了。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还以为他是心情不佳，现在回想，他那天的脸色确实不好……”

　　我缓缓点头。我倒不是盼着曹丕死去，甚至说他死得太早可能也是曹魏江山没能坐稳的原因之一。我对他身体状况的感受是非常复杂的。想着想着未免出神。眉心忽然一暖，曹叡的手轻轻抚摸上我的额头。

　　“怎么了，叔权？眉头皱得这么紧……”

　　“哦，没、没什么，我有些担心陛下的身体……”我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好像司马侍中颇为熟悉陛下的身体状况？当时陛下突然咳嗽不止，我跟曹爽惊慌失措，司马侍中却好像早就知道一样，立刻做出了反应……”

　　事实上司马懿的反应远远超过我的预料，甚至差点吓到我。事后回想，如果那天我没有看错，如果司马懿真的抱起了曹丕的身体，那他跟曹丕之间，真的是单纯的君臣关系吗？

　　“父皇的确信任司马侍中，从早年在邺城时起，便常与他商议机密，形影不离。”曹叡说得很平淡，似乎浑然不觉。

　　但我却想到了更多。我相信我没有看错，司马懿那天确实当场抱起了曹丕。我想起曹植曾对我说过，曹丕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人，还说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并且……“皇兄素来喜欢年长者”……

　　“司马侍中比陛下年长吧？”

　　“嗯，我记得年长八岁。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难道曹丕的那个人，会是司马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