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二〇二、再世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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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也不能说完全是在做梦，至少这个梦的情节谈不上连贯。我又一次体会到那种徜徉在虚空之中，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没有边际的感觉，不过这次的体验要好很多。没有以前曾经遇到过的那种下坠感，也没有如临深渊的恐惧，倒像类似于漂浮般的轻松和惬意，仿佛伸展肢体躺在海面上，被海浪推着轻轻晃动，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种感觉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我非常享受。实际上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又是在什么地方。我记得自己接受了星寰的诈死逃离计划，吃了他配的药之后发了几天的烧，随后“一命呜呼”。我是真的死了吗？应该不是吧？死了应该不会有这么清晰的意识，以及这么活跃的思维？话说，人死之后到底是什么感觉？灵魂会去什么地方呢？
我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发烧已经烧迷糊了，恍惚之中似乎听到陈庆和刘权在跟什么人争吵。他们吵得很厉害，有人哭，有人劝，有人怒骂不止。我没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候我甚至睁开眼睛也看不清眼前人的脸。意识就这样慢慢沉入黑暗之中，我再也没有醒过来，随后就进入了这种漂流般的状态。
这种状态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我分辨不清自己处在这个状态有多久了，我的意识也不是一直保持清醒的。大多数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处在一种昏睡状态中，能够意识到自我的存在，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怎样一种状态。仅有很少的时间，我能够像做梦一样，看到一些影像。这些影像也不是连贯的，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有时候我甚至记不住自己看到了什么。在整体上一种混沌而散漫的节奏中，某个时刻忽然眼前一亮，我竟然看到了无比清晰又无比令人激动的景象。
我看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景象！
我很久没有在梦里见过二十一世纪的画面。我都快慢慢忘记自己是从一千八百年后穿越回来的。我也一直很想知道在二十一世纪落水之后的自己到底怎么样了，父母和朋友们又怎么样了。我甚至很惦记自己的追悼会不知道办了没有，有多少朋友和同学会来，大家会在我的追悼会上说什么……有时候我真的会这么想。但我惊讶的发现，在二十一世纪，我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对，那是在市中心的高档商业区一栋写字楼里，透过视野开阔的钢化玻璃墙，我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熟练地敲击着键盘。那个身影我一看就吐血了，因为那是我！是我自己！如假包换！我感叹了一番原来在内心深处我还是想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啊，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拉近了，穿过透明的玻璃墙，飞旋着来到正在操作电脑的自己面前。刚好这时候电脑前的我抬起头，锐利的眼神倏地朝虚空中的我看过来。
这一眼我就知道，那个人不是我。他的眼神不是我，尽管他长得跟我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面前的空气，双手也停止了在键盘上的动作。办公室里很静，我留意观察了一下，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办公室，而且只有一个办公位，就是他正在使用的那个，这说明他的职位不低。奇怪，这不对啊！我本来是个电视台记者，而这里明显看起来像是一个公司。这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截然不同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难不成这是“世上的另一个我”？或者更高级一点，是多维宇宙的概念，我看到的是生活在平行世界中的自己？
正当我想要转身离开这个平行世界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我的另一个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父母都很好。”
我惊得汗毛倒立！再看那张我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次的脸，就像看怪物一样惊恐。那双眼睛虽然是我自己的，但那个眼神绝对不是！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在跟谁说话？跟我么？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了。可他是怎么能够看到我的呢？
“你父母都很好，你无需担心，我会替你尽孝。”他重复了一遍，又道：“你也须得替我，好好守护大魏！”
我张大嘴巴，叫了一声：“你、你是夏侯称！？你是真正的……”
但似乎我并没有发出物理上的声音。几乎在这同时，我的视角再次拉开，飞快地离开办公室，再次飞到了玻璃墙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走了进来，跟坐在电脑前的“我”亲热地交谈起来。那个人我也认识！是我的高中同学，穿越之前我才听别的同学说他刚从国外回来，正在独立创业。怎么一转眼，我就进了他的公司上班？我记得我在高中的时候跟他关系并不怎么好啊……
我很快离开了商业区，继续在久违的二十一世纪四处窥看。我发现自己其实身不由己，想去哪里跟能去哪里是两回事，我一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着东奔西走。我看到穿着西装的自己离开办公桌，跟那个我印象中关系一般的高中同学沿着走廊快步走在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办公楼里。我看到自己的步伐是那么稳健有力，表现出轻车熟路的熟悉感，显然不是在这个地方工作了一天两天。通过半空中的全景视角，我看出这个地方是位于市郊新区的商务中心。依然熟悉的景致告诉我，这依然是我曾经熟悉的那个世界。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夏侯称是我、我是夏侯称？就像我现在存在于他的身体中一样，在我身体里、驱动着我的躯体行动的，难道是一千八百年前的夏侯称的灵魂？这种事情可能吗？但他刚才说的话的确耐人寻味。如果不是他，如果他不知道事情的前后因果，如果他不是从虚空中感知到我的存在，他怎么会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出那种话呢？
可惜我没法和他交流，我也无法通过自主意识控制自己的行动。看起来他显然比我有能耐，至少我在三国时代那么久了，一次也没感受到来自不可思议空间的讯息。这真是有点不公平。而且刚刚，我好像也不能出声让他听到我说的话，也没法问他任何事。如果能和他对话，是不是可以了解更多有用的信息？至少我很想知道，我在三国时代的结局怎么样了，有没有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呢？三国时代的历史还是原来我知道的那样吗？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我再也回不去了吧？我在二十一世纪的身体，原来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如果说身体是灵魂的容器，那我们现在这种状况，就是隔了一千八百年的时空，我和夏侯称互相交换了容器？我的灵魂就算能回来，也找不到地方可以容纳了吧？
若说没有伤感和失落，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时空的，正如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那里一样。只觉得视角越来越远，画面也越来越模糊，色调越来越暗，直到最后周围一片黑暗。我似乎被一股力量拉扯着脱离具体的时间和空间，再次进入了什么都感受不到的虚空之中。周围的安静让我困顿，我仰面朝天地躺着，随波逐流，对时间的流逝习以为常。直到又一个时刻，我感受到一股明显上浮的力量，像是托举着我，朝着一丝光亮的地方上浮、上浮、不停地上浮……
我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反应是呆然的。我直挺挺地躺着，眼皮只是半开，便已感觉异常劳累，眼睛涩得连动都动不了一下。身体更是像石头一样僵硬，根本无法动一根手指。我僵直的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我该不是成植物人了吧？还有我到底在哪？
从房顶的木结构来看，我还是在古代、在三国时代。不过这房顶看起来很陌生，不是我在诸葛恪家里住得已经熟悉的那个房间。看来我已经离开诸葛府了？我应该还活着吧？
随着眼珠的转动，身体开始慢慢有了知觉，像是一陀被冷冻在冰箱里的肉慢慢解冻那种感觉，我逐渐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脚趾，能够尝试着活动了。没有变成植物人的安心感让我受到鼓舞，我更加努力地进行尝试，终于在两只手的手指都能弯曲之后，我的脖子也可以挪动了。我用力用力用力把脖子扭到身体的一侧，终于看到了房间里的布局。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房间，面积不大，除了我躺着的卧榻之外，只有一张案几，一个衣架，一个很小的屏风，还有一些零散的东西，卧榻与起居部分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分割，可以说十分普通。然而令我惊讶的是，这屋里不止我一个人。
星寰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衣黑袍，盘膝坐在案几前，姿势就像一个道士，只是怀里没有抱拂尘。他似乎正在闭目养神，身子坐得笔挺，却一动不动，而且无声无息，难怪我脖子还没转过来看到他之间，根本没有意识到屋内还有别人。
可现在我看到他，他却依然闭着眼睛没有看我。我僵硬着，焦躁地看着他，心想他怎么还不醒？快点醒过来帮我啊！所以我拼命瞪大眼睛盯着他看，同时尝试出声叫他。与身体其他部分的机能一样，我的喉咙也处在麻痹状态，怎么用力也出不了声。
我就这么干瞪眼地看着星寰，同时用尽一切办法恢复身体的行动能力。尽管缓慢，情况确实慢慢在好转，我能够活动的肢体范围越来越大，感官也越来越清晰。我十分欣喜，更加卖力。在我拼了老命的努力下，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能够抬起一个角度，朝着星寰的一侧翻过去。我很高兴地想要作进一步尝试，身体却先吃不消了，一下子跌回榻上，发出“嘭”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
这声响让星寰瞬间睁开了眼睛。
我很惊讶他睁眼的速度竟然那么快，这么一点声音就让他反应如此明显。他睁开眼看到我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发生明显的变化，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夏侯公子！！您什么时候醒的？”
说着，他早已迈开长腿，几步来到榻前，带着一阵风跪坐下来，双手扶起了僵直的我。他脸上的惊讶、喜悦、关切都是那么清晰，比我认识他以来任何时候，他的表情都要丰富和鲜明。
我用颤抖僵硬的手指勾住他的衣服，使出全身的力气，终于感觉自己的喉咙疏通了，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先生……再见你……真好……”
从他扶着我的臂膀能够感受到明显的动摇。他用力将我拉起来，微笑道：“公子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公子放心，公子现在只是刚从沉睡中醒来，经脉僵硬，虚弱乏力，很快便会好转！”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吃力地问：“多久……”
“公子昏睡至今，已经二十日了。”
……二十天竟然没有死？是不是太不科学？
“自从离开东吴，予一直以千年老参为公子续命。即便如此，毕竟时日太长，公子感觉身躯僵硬如死，也是难免。只要醒了便好！”
“那、这里……”
“此处乃是夏口，属于魏江夏太守文聘镇守的范围。公子宽心。”
我点了点头，疲惫地合上眼睛。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二〇二、再世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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