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归魏（上部）》司马宣夜

188、一八七、牵连

　　刘权带来的消息让我原本因为发烧而慵懒的精神瞬间紧张起来。这件事令我吃惊的不仅在于青儿这么快动手以及她义无反顾的死亡，更重要的是我满心疑惑，陆逊遇刺这件事，历史上究竟有没有发生过呢？

　　我不记得历史上有任何记载说陆逊在夷陵之战前曾经遇刺。虽说《三国志》写得非常简洁，全书提到行刺暗杀的次数也不多，但如果陆逊在大战之前遇刺，是会影响到战争走向和东吴方面用人的，照理说不至于一点痕迹都不留吧。那么这件事，到底在历史上发生过没有呢，就很令人存疑了。

　　我内心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如果陆逊遇刺的事真的是史书上没有的，那就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件事发生了，但没有被写史书的人、特别是写《三国志》的陈寿记载下来。另一种可能，就是真的没有发生。这是多出来的事。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和我的设想一样，那我简直要激动到不能自已了。

　　一直以来我觉得我似乎没有给历史带来任何影响。我的存在可有可无，历史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发生任何变动，所有的一切仍然在按部就班地发生。这种情况的好处是历史没有被打乱，我原本掌握的知识都能用，但也让我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质疑。我到底是为什么来到这个时代重新投胎呢？我好像一点作用都没有啊！这样一来我跟看VR全息投影有什么区别？如果这一次陆逊的遇刺真的是历史上原本没有的涟漪，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的到来，还是会对历史产生影响，哪怕现在看来仍很微弱？

　　我们三个人挑灯夜谈了许久。我把青儿的事做了一遍系统的说明，只是略去了昨晚我和陈庆的冒险。我觉得而这件事就没有必要告诉刘权了，免得他后怕，也不想他无意中流露出去。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人知道为好，否则被追问起来，我们很难辩解。刘权听完之后有几分恍然大悟，但总的来说表现还是很平静的。我又嘱咐他不要透露我们认识青儿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说，他点头答应。

　　刘权说这件事对诸葛恪的影响似乎很大。他十分详细地追问孙尚香有没有察觉青儿的异常之处，是否曾有什么损伤。这也难怪。青儿是他府上的婢女，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容了一个武艺高超的间谍养在家里，还把她调拨到孙权妹妹身边服侍，失职之罪不可谓不大。现在孙尚香虽然无事，但是伤了陆逊这员大将，诸葛恪自己都觉得罪责深重，连连向孙尚香请罪。孙尚香倒是安抚他说事情的责任并不在他身上，叫他不必过度紧张。诸葛恪走了之后，刘权感到坐立难安，急着回来跟我商量，也赶紧告辞出来。路过其他院子时，听到人声吵杂，似乎诸葛恪把家里的仆人婢女全都召集起来，准备连夜展开调查。

　　我叮嘱他们两个，在这种非常时期，我们要保持低调，谨言慎行。陆逊遇刺事件对江东的影响非同小可，尤其这事情我们还真的知情，一定要加倍小心。我们商讨一番之后，他俩各自散去，我热度未退，也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起来我感觉好多了，外面的局势却无可避免更加紧张。陈庆原本想如果能够进宫，刚好趁机打听消息，结果一整天都没有接到召唤。我猜想宫里的头等大事自然是围绕着陆逊，孙权大概无心在意儿子习武的事，便安慰陈庆不要介意，不去也好，少说话总是少犯错。下午的时候刘权去拜见孙尚香，探听到一些消息，说陆逊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目前还未能起身，孙权寸步不离他身边，暂时住在了陆逊府上。这倒也像是孙权的作风。至于追究责任方面，孙权眼下还不顾上，不过诸葛恪已经把自己府上所有的下人全都监管起来，派人逐一清查他们的身世来历，打算先来个自我清理。

　　这一天因为外面纷乱，我们这里反倒安安静静没什么事。我继续卧床养病，陈庆和刘权继续照顾我。府里的下人因为都在接受审查，人手不足，全靠他们俩自己动手解决饮食问题。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我原本的打算就是这样低调地躲在一边，旁观江东方面的后续发展。青儿和她的同伴们无一生还，武昌城内再无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反而没有了顾虑。没想到第三天上午，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变化。我跟陈庆、刘权正在商量中午的饭该怎么解决，诸葛恪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气势汹汹地来了。

　　“赵乐！你好大的胆子！我江东胸襟宽广收留你，你竟然做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事来！”

　　诸葛恪劈头盖脸的指控令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陈庆护主，立刻站出来回敬道：“诸葛恪！你怎么血口喷人，无端指责我家公子！？”

　　诸葛恪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仗着至尊的恩宠，连身份高低都忘了吗？这里没有你什么事，滚开！”

　　陈庆正要发作，我拦住他：“陈庆，诸葛公子说得有理，你还是不要失了礼数。敢问诸葛公子，为何忽然对在下发难？赵乐做了什么错事，还请诸葛公子指教。”

　　诸葛恪怒道：“你还在这里装傻！那帮刺客分明就是西蜀派来的，跟你里应外合相互勾结，你还不承认吗！？”

　　这帽子扣得也太重了。我吓了一跳，忙道：“诸葛公子听了什么人的谗言？这怎么可能？陆逊大都督遇刺一事，我也有所耳闻，却断然不知刺客的身份来历！即便硬要说我与刺客有勾结、对江东图谋不轨，诸葛公子也该拿出证据才是啊！”

　　“哼！若无证据，我也不敢如此断言吧？府上有下人亲眼所见，你和那个为首的女贼曾经深夜会面！你敢说你没有吗！？”

　　此言一出，我顿时心惊肉跳。怎么会？我跟青儿在深夜私下里也就见过那么两三次，竟然被人看到了？青儿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个亲眼所见的……是什么人？”我不答反问。

　　“哼！我怎会让你跟他当面对质，好听你的狡辩？”诸葛恪也不肯上当，只道：“是在你们这院中帮手的仆人当中的一个，见过那女贼深夜进入你卧房。他本以为是你跟府里婢女勾搭在一处，并未多想，也只当笑话，私下里讲给旁人听。此番我彻查府中下人身份，他们听说青儿竟是混入江东的细作，联想到你也是从西蜀投奔而来，才急忙将此事说了出来。你说！若你跟那女贼没有勾结，她为何深夜到你房中私会？你总不至于真的跟我府里的婢女有染，还偏就这么巧，跟她勾搭在一处吧？”

　　诸葛恪一番夹枪带棒暗藏讥讽的指控，我哑口无言。一时之间，我想不出一个很好的解释，诸葛恪也不会给我时间编排借口。我总不能顺着他提供的灵感，承认自己真的跟青儿有一腿啊！

　　迟疑的功夫，诸葛恪一挥手，命令跟在身后的士兵：“把他给我绑了，关到柴房里去！待我禀报至尊，亲自审问！”

　　“你敢！！”陈庆上前一步挡到我身前，“谁敢动我家公子！？”

　　“呵！公子？哪里来的公子？不过是游侠出身的混混，还真当自己是世家公子了？”

　　诸葛恪的讥讽却让我幡然醒悟。陈庆习惯性地称呼我为“公子”，情急之下一时没有改口。诸葛恪现在还只是讥讽而已，若他醒悟过来，事情就麻烦了。我急忙大声道：“陈庆莫要胡说！我等是客，诸葛公子是主。主人翻脸不认人，客人又能怎样？你速速让开！”

　　陈庆扭头看我：“可是……”

　　我暗暗对他摇头，示意他无论如何不能动手抗拒。这时刘权忽然走到陈庆前面，对诸葛恪行礼道：“诸葛公子请三思！我等自成都投奔而来，对江东没有半点图谋不轨之心，却横遭无端指责，实在冤枉得很。还请诸葛公子不要急于发作，把误会解释清楚，也就没事了。”

　　“误会？人证亲眼所见，赵乐也无言分辨，事实如此清楚，哪里来的误会一说？”诸葛恪瞥了刘权一眼，“刘公子，还是不要掺和进来的好！或许刘公子养虎为患，自己也被蒙在鼓里呢！此人若心怀鬼胎，利用公子混入江东，暗中图谋不轨，公子岂不是被他连累？”

　　“悦之绝不是这样的人！”刘权斩钉截铁地说。

　　诸葛恪冷笑一声，用力一巴掌拍在刘权肩上，对他道：“刘公子，诸葛恪奉劝一句，若能置身事外，江东或许还能有你容身之处！公子在西蜀早已被收敛下葬，公子可曾知道？”

　　刘权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蜀汉早已“被死亡”，顿时如遭雷击，说不出话来。诸葛恪得意地一笑，趾高气扬地转向我。我内心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刚才陈庆和刘权先后以不同的方式试图保护我，我看在眼里，感动在心，已经足够。眼下我们不能跟江东翻脸，更不能因此而三个人都被牵连进来。诸葛恪的意思还是只带走我一个人，没把他们两个拉下水，我不能让他们因为要保护我而一块遭殃。

　　我扬声道：“诸葛公子是主，赵乐是客。主人有请，赵乐也只好奉陪。有些话确实不方便当众辩解，还是跟诸葛公子私下谈谈为好。刘公子、陈庆，你们无需担心，我相信诸葛公子的为人，必会待客以礼。”

　　“哼！那也要你真是江东之客才行！”诸葛恪再次命令道，“带走！”